施謹雷當然知道姜澈。
    姜家有史以來最年輕也最有能力的當家人，在京都年輕一輩里，唯有謝家謝衡能與之相比。
    但他和謝衡又是不一樣的。
    謝衡的冷，冷于表；姜澈的冷，冷于內。
    他就站在那里，神色沒有起伏目光平靜地看著你，就會讓你無端生出一股壓迫感來。
    施謹雷看姜澈，又看施煙，目光最終落在兩人牽在一起的手上。
    是施煙牽著姜澈。
    “姜五爺。”施謹雷出聲。
    即使施謹雷是施家三老爺子，輩分上大姜澈一輩，若是按照施煙這邊算，他還要大姜澈兩個輩分，但在姜澈面前，施謹雷也還是要稱他一聲姜五爺。
    “姜五爺”這三個字不止是一個稱呼，還是身份的象征。
    若是沒有施煙的關系在，此時施謹雷站在姜澈面前，都是忌憚的。
    一個無欲無求不慕權勢的人不可怕，無欲無求不慕權勢又能力非凡且不被任何枷鎖所困的人才可怕。
    姜家五爺可是連親生父母的情面都不給的人。
    姜澈淡淡點頭：“施三老爺子。”
    “在海城，煙煙就勞姜五爺多加照顧了。”
    “三老爺子客氣，施小姐是我女朋友，照顧她是我分內之事。今天是施小姐的拜師宴，李教授這些年對施小姐照拂頗多，是施小姐敬重的長輩，三老爺子既然來了，不如進去和李教授打個照面？”
    沒錯，姜澈是故意的。
    故意提李教授是施煙敬重的長輩，故意提李教授這些年對施煙照拂頗多。好讓他們這些施煙真正的家人清楚，他們棄之不顧的女孩，有別的長輩來關照，施煙敬李教授為長，卻對他們施家這些真正的親人疏離冷淡。
    果然，聽到姜澈這話，施謹雷面色就微微一變，心下苦澀一片。
    照理說，他們再三邀請，他該進去看一眼，但施謹雷還是沒有。
    也不知是怕自己留下來會影響施煙的心情，還是怕看到施煙對一個外人敬若親長，卻對他這個真正的親人長輩疏離得仿若陌生人。
    “有機會我再單獨宴請李教授以感謝他對煙煙的照顧，今天我就不進去了。”
    示意一下，施泊琛把他扶上前朝施煙走去。
    遞出一個禮盒：“煙煙，這是三爺爺給你準備的禮物，恭賀你拜得良師。準備得匆忙，禮物有些隨意，別嫌棄。”
    準備得匆忙是真，禮物卻不隨意。
    星期五當晚看到施泊琛的請帖得知施煙要舉辦拜師宴拜師，他就讓人從他的珍藏里挑選了一件分量不輕的立刻從京都送過來。
    施煙看一眼他遞過來的禮物，頓了下，抬手接過，看不出情緒地微笑說：“謝謝三爺爺。”
    “禮物送到，三爺爺就先走了，代我和你老師說聲抱歉，改天得空我再單獨宴請他。”
    他說完就杵著拐杖要離開，施泊琛看著實在不放心，抿唇看了眼施煙，而后說：“祖父，我送您。”
    “不用，你關爺爺會來接我，留在這里陪你姐姐吧。”
    施謹雷走遠，背影看起來似是又滄桑了幾分。
    看得施泊琛眼睛泛酸。
    施煙的視線也跟著施謹雷的背影。
    眸光不起波瀾，心思卻早已飄到九年前。
    當年告知她和謝家聯姻一事時，正廳里確實有三爺爺的身影。但三爺爺早年遭遇不好，喪妻喪子，早已心力交瘁，除了培養施泊琛，他不怎么管事。
    三爺爺只是在祖父提出聯姻一事時投了一張贊成票，并沒有說其他。那些七嘴八舌說她既然享受了施家帶來的便利就要付出相應代價的聲音里，并沒有三爺爺的。
    她說不怨他，是真的。
    但要讓她用從前的心態來面對他，也是不太可能了。
    她深知自己做不到。盡管她明白他們只是立場不同，當年他們看好和謝家的聯姻也是為她好。
    見老人被人扶上車，施煙才收回視線。
    微笑著對施泊琛和施泊驍說：“進去吧。”
    一陣風過，微涼。
    姜澈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接過她手里拿著的禮盒，牽著她走進玉食坊。
    施泊驍和施泊琛落后幾步。
    施泊驍看著施泊琛，不贊同道：“你不該把你祖父帶過來。”
    “二哥，我們三房總是欠煙姐姐一個道歉的，祖父有心來找煙姐姐道歉，就算我這次阻止他前來，他也會找機會來見煙姐姐。”施泊琛苦笑說。
    聽到他的話，施泊驍突然就沉默了。
    他們二房才是最該來找煙煙道歉的，當年逼煙煙最狠的就是他們二房。
    三爺爺能做到親自來找煙煙道歉，他的父母和祖父祖母一貫要面子，怕是很難做到。
    不過也不急，只要他一天不回去，總能等到他們來道歉的那一天。
    九年都等了，他不介意再多等一段時日。
    “進去吧。”施泊驍說。
    剛要走進去，就被人叫住：“曲影帝。”
    一個著一身禮服精心打扮過戴著墨鏡的人手里拿著一個手包和一張請帖，正往這邊來。
    取下墨鏡，不笑而魅。
    是居艷雅。
    “居影后。”
    目光落在居艷雅手里的請帖上，施泊驍有點意外。遂想到施煙和居艷雅認識，就釋然了。
    “居影后行程應該很滿，還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參加我妹妹的拜師宴，我在此謝過。”
    居艷雅笑說：“曲影帝客氣，我和小煙妹妹是朋友，她辦宴會，我理當來捧場。再說我也沒曲影帝說的那么忙，最近我通告并不多。”
    通告不多并不是沒有通告，而是她不愿接。
    她進娛樂圈本就是為了施泊驍，最近好不容易和他走得近一些，她當然是把能推的行程都推了，盡量空出時間來和他碰面。
    她來施煙辦的宴會是來給施煙捧場，更是沖著曲泊驍來的。
    施泊驍并不知道居艷雅是沖著自己而來，但他也是圈內頂流，很清楚居艷雅這番不忙的說辭不過是她隨口的客氣之言，深知她就是在百忙之中抽時間為施煙而來。
    對她的感官更好了。
    “居影后請。”
    按理說，施泊驍前一刻才和施煙站在一起，不用出示請帖門口的保鏢也會放行，施泊驍還是遞出了請帖。
    保鏢猶豫一下還是接過兩人的請帖，例行檢查確認無誤，將請帖歸還他們，兩人這才進去。
    等幾人都進了玉食坊，不遠處路邊停靠的一輛車后座車窗才緩緩滑下，露出一張俊逸冷銳的面孔。
    正是謝衡。
    他只是恰好路過，見施煙姜澈和施家幾人，連施家三老爺子都站在那里，就讓謝俞停了車。
    本要離開，滑下車窗只是覺得車里有點悶，透透氣。沒想到這一滑下車窗就被不遠處一輛車駕駛座上的人看了個正著。
    謝衡敏銳，視線與對方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