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車上，蘇云芝看向旁邊一直不說話的宣流螢：“舍不得？”
    宣流螢搖頭：“倒不是，就是有些感慨，還有點慶幸。”
    “慶幸什么？”
    “慶幸蕊兒沒有在我身邊長大。”
    感慨一般說：“如果蕊兒是在我身邊長大，我真怕她也會被我養成婉柔這樣。”
    蘇云芝卻不贊同：“你在想什么呢，如果是蕊兒在你身邊，根本不會被養成這樣好嗎？我這些年一直暗中看著你，你的教育方式沒有任何問題，你看蘇暮，我教都沒教過他什么，他不也長得好好的？你覺得孩子會不會長歪，當真和教育有關嗎？”
    “誠然，是有一定關系的，但我覺得關系并不大。至少于你這個養女來說，關系并不大。”
    “還是那句話，你的教育方式沒有任何問題。她小時候你對她照樣嚴格不是嗎？是她漸漸長大不知不覺間長歪了，你這幾年才沒有再管她，怕她是叛逆期越管情況越嚴重。”
    當然，還有一點，宣流螢許是累了不想再管。
    女兒本就是玉無雙留給宣流螢唯一的念想，但宣婉柔身上沒有一點玉無雙的影子，還那么自私自利，宣流螢是會疲累的。
    沒有一點對方的影子，無形中就相當于這份支撐著她活下去的念想沒有了。
    這對宣流螢的打擊是很大的。
    但蘇云芝沒有這么直白的說出來。
    “蕊兒的情況你可能不大了解，她在姜家那就是被寵上了天的，圈里的人都知道，姜家大少把妹妹捧在手心里寵，對妹妹是有求必應。可你看看蕊兒，她可有養成驕縱任性眼高于頂瞧不起人的性子？”
    “沒有吧？”
    “你再想想，若是你那個養女和蕊兒互換位置，你覺得她在姜家眾人那么寵著的環境下長大，不會長歪？”
    宣流螢沉默了。
    “流螢，有時候不得不承認，基因對一個人是真的有影響。”
    沉默片刻后，宣流螢說：“我還是很慶幸。”
    “慶幸女兒沒有跟著我吃苦，還從小有一群家人寵著。”
    說著，宣流螢遲疑看著蘇云芝：“蘇二，我有個事想問問你。”
    她表情有點嚴肅，讓蘇云芝也不由得認真起來：“你問。”
    “姜家那個孩子，當真一直對蕊兒很好？”
    “你是說姜晟？那是自然，不信你問蘇暮，他和姜晟也算有些交情，圈里的人都知道姜晟滿心滿眼只寵著妹妹，連個女朋友都不談。不說談女朋友，他身邊走得近的異性都很少。”
    “聽說自蕊兒十歲開始，她生活上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姜晟一手安排，家中其他人都不插手。姜晟一個半大孩子能把蕊兒照顧得無微不至，連蕊兒的功課都是他親自輔導，聽說蕊兒的高考成績都超了京都大學錄取線好些分，是舍不得離家太遠才選的海城大學。”
    “你說姜晟對蕊兒好不好？”
    宣流螢這么問，也不是不信姜晟對姜蕊好的傳言。
    她就是太相信了，才會有此一問。
    那晚在姜家，她親眼見過姜晟和姜蕊相處的樣子，姜晟確實滿心滿眼都是姜蕊。
    再想到姜晟之前找她單獨談話，言語中透露出來的信息……
    “可是蘇二，蕊兒那個哥哥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世。”
    宣流螢終是把話說了出來。
    蘇云芝也不蠢，很快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也驚了驚：“你是說，姜晟對蕊兒……并非只是哥哥對妹妹的情誼？”
    說完，兩人一致沉默。
    倒是坐在駕駛座聽到她們對話的蘇暮插了句：“大伯母，媽，你們又何必在這里杞人憂天？姜晟和蕊兒又沒有血緣關系，如果他們之間當真有別的感情，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你們不怎么和姜晟接觸，不清楚他對蕊兒的看重。我敢說，這個世上再沒有一個人能比他對蕊兒更好。”
    “比起把蕊兒的后半生交給一不認識的男人，姜晟更可信不是嗎？蕊兒不是小孩子，姜晟更不是，他們的事他們自己心里有數，你們就別操那么多心了。”
    比起其他人，姜蕊也絕對最重視姜晟，人家是一起長大的情分，不是他們這些半路冒出來的親人仗著血緣關系就能插手的。
    蘇暮是不想她們去討人嫌，否則到時候他們與姜蕊之間本就沒有多少的情誼，怕是會變得更淡。
    猶疑一下，蘇暮還是覺得應該再說得直白點。
    “大伯母，媽，說白了，我們和蕊兒只有血緣關系上的牽扯，與她和姜晟一起長大的情分差太多了。身為家人身為長輩，我們可以從旁看著給點建議，卻不宜插手太多。”
    “我們都還沒有和蕊兒正式相認呢，別最后鬧得蕊兒連我們這些家人都不愿認。”
    兩人默然心驚。
    特別是宣流螢。
    那晚在姜家，姜蕊最后是跟著姜晟走的，走的時候，姜蕊沒看她這個親生母親一眼。
    或許是因真相突然爆出來對姜蕊的打擊太大，讓她無暇分心去管其他，但姜蕊下意識所表現出來對姜晟的依賴，她都看在了眼里。
    她與姜晟之間一起長大的情分確實遠勝過與他們這些半路上冒出來的親人的情分。
    良久，宣流螢說：“我也不是要插手，我就是想著蕊兒年紀還小，他們以前又是兄妹的關系，怕別人說閑話。”
    “這有什么好怕別人說閑話的？等蕊兒和玉家相認，兩家聯姻，名正言順。兄妹變夫妻，兜兜轉轉還是一家人，許還會成為一樁美談。”
    蘇暮會這么看得開，倒不是他不關系姜蕊這個堂妹。
    他是清楚姜晟的為人，清楚姜晟對姜蕊有多重視，也清楚姜蕊有多依賴信任姜晟這個哥哥。
    最主要的是，他清楚姜蕊并非沒有主意的人。
    姜蕊很聰明很通透，以后該怎么樣，她會做出自己的選擇。
    十九歲年紀小？
    都成年了，不小了，該為也能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景海瀾第一次偷親他的時候也才十九歲。
    景海瀾十九歲能確定自己的心意，沒道理姜蕊就不能。
    他們這些大家族出來的孩子，差不多十六七歲就接觸家里的生意，那些沒有接觸家里生意的也有自己的社交圈，沒幾個到了十九歲還是天真無邪什么都不懂的。
    許久后，蘇云芝感嘆道：“那就先看看再說，或許只是我們想多了也不一定。”
    “倒是煙煙那邊……蘇暮，你看著點，煙煙如果需要什么幫助，你就搭把手。煙煙那樣淡然的性子，能讓她把電話打到你這里讓你插手你大伯母那個養女轉戶口的事，事情怕是不小。”
    這件事宣流螢是不知情的。
    但她腦子不笨，會自己猜測。
    她見過施煙幾次，那就是個性子很淡的人，別說把她激怒，想要激得她的情緒有點波動估計都不太容易。
    聯想到剛才宣婉柔來晚，一見面還怒氣沖沖對她說那些話，宣流螢就大概猜到應該是宣婉柔去找了施煙，并做了什么把施煙都激怒了。
    沉默著沒有多問。
    蘇云芝是故意當著宣流螢的面說這些話的，見宣流螢沒什么反應，才暗暗松口氣。
    還好，流螢的棱角沒有完全被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