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她，溫潤卻認真地說：“施小姐，任何有關我的事你都可以過問，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不會對你有半點隱瞞。”
    好吧。
    施煙清淺笑笑。
    轉念想到他的車禍，笑容又微微斂了斂。
    聽到他說：“收買我身邊親信的是我同父異母的大哥。”
    “我身邊的人幾乎都是從小就跟著我。有些是姜家挑選好安排跟在我身邊的，有些是我自己挑的。被收買的人恰好就是姜家挑選到我身邊的，小時候受過我那個大哥的恩惠。”
    那時姜澈也就兩三歲，并不知情，又因對方是私下里受的恩惠，以致姜澈后來把這些人留在身邊時去查他們的底細，都沒有查到對方和他同父異母的大哥還有這樣的聯系，才讓對方成漏網之魚。
    姜澈是七歲挑選的這些人跟在他身邊。
    姜林就是那時候跟著他的。
    不過姜林和其他人不一樣，其他人是姜家挑選出來的，姜林是姜澈自己從孤兒院領回來的。
    所以他三年前來海城，誰都沒帶只帶了姜林。
    施煙沒管其他，只抓住了一個重點。
    那個設計他出車禍的人是他同父異母的大哥。
    也就是說，不是他親生母親的孩子。
    他丟下京都的一切來海城，是因為寒了心嗎？
    施煙不確定。
    或許不全是這個原因，但多少應該會有點聯系。
    “施小姐，別這么一副表情，我有仇都是當場報，并沒有吃虧。”
    雖然只是廢對方一雙腿，但當年這件事在京都可是震懾了不少人，嚇得他那個同樣求情的老父親和他那個親生母親都當場進了醫院。
    以致于時至今日，雖然有很多人盯著海城，而他們分明不確定他的傷是不是當真沒有養好，卻沒有一個人敢來確認。
    別說出現在他面前，就連踏足海城，他們都沒有幾個人敢。
    只因他在海城。
    施煙握住姜澈放在桌上的手：“可我一想到你當年受那么重的傷，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姜先生，以后若是有機會回京都，我幫你出氣好不好？”
    那是他的親生母親，不是她的，他會有所顧及，她不會。
    看一眼被她握著的手，姜澈目光再次落在她臉上，眸中似蘊著一抹難明的情緒，然后彎唇笑了。
    “好啊，那我就等著施小姐給我出氣。”
    反握住她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沒有說話。
    是施煙再次開口：“當年姜奶奶去尋神醫，是為了你嗎？”
    姜澈知道她指的是她偶遇老太太并救了老太太那次。
    都是三年前，并不難推斷。
    “說來可笑，老太太和我親生母親年輕時原是至交好友，我出生時老太太已經把海城姜家大權交給她的大兒子姜擎，就去京都姜家住了幾年。那些年她對我照顧頗多，幾乎對我視如己出。”
    “我車禍后老太太接觸不到我，只能從旁打聽到一些消息，得知我傷情嚴重命懸一線，不知從哪里聽說神醫的行蹤，還真去尋了。”
    “這事是我醒來后才聽說的，當即讓人聯系了她。等把車禍的相關人員都解決干凈，我就來了海城姜家養傷。”
    摩挲著她的手背看著她說：“我很慶幸那時是選擇來海城養傷。”
    神色溫潤，看向她的眸光卻蘊著濃烈的情意。
    癡纏，繾綣。
    不用多說什么，施煙瞬間就懂了他的意思。
    他所謂慶幸選擇來海城養傷，是因他在海城遇到了她。
    他慶幸來海城，她又何嘗不是呢。
    相視淺笑。
    “事實上哪有什么神醫，蘇塵的醫術還不及我。”
    施煙：“……”
    果然不愧是死對頭？
    “當時那樣的情況，你又不能自救，尋來蘇塵確實于你有益。只是當時蘇塵并不在國內，姜奶奶去晚了一步，沒能尋到人。”
    姜澈神色沒有任何波瀾地望著她問：“施小姐，你認識蘇塵？”
    老太太去尋神醫，而所謂的神醫除了蘇塵沒有其他人。
    以老太太的能耐，查到神醫的行蹤應該不是假的。而老太太去尋蘇塵沒能尋到，卻偶遇了她。
    而且提起蘇塵，她語氣嫻熟，像是很清楚蘇塵的行蹤。
    施煙沒有否認，神色坦然地笑笑：“認識啊。”
    “我之前和你提起的四奶奶，你還記得嗎？”
    記得。
    有關她的事，又是由她親口說來，他不可能忘記。
    她說過，是這個四奶奶帶她離的家，后來她的戶口也是跟著這個四奶奶走，她四奶奶去世后，她的戶口跟了她四奶奶收養的孩子。
    蘇塵似乎是個孤兒，不過他拜了個醫術很厲害的師父。
    她之前說過，和她一起生活的奶奶擅長醫術，不過她沒有醫學天賦，只與對方學了炮制藥材和做藥膳。
    所以，那個得她四奶奶收養，如今和她在一個戶口本上的人，是蘇塵？
    “我四奶奶和我四爺爺是青梅竹馬，兩人又從小有婚約，感情極好。我四爺爺從小身體不好，我四奶奶就去學醫。沒想到四奶奶格外有學醫的天賦，青出于藍，醫術高過她的師父。”
    “可就算醫術精湛如四奶奶，也依舊沒能留住四爺爺。不過我聽說四爺爺的身體原本連十八歲都熬不到，是四奶奶精心治療調養，才讓他活到二十幾歲。”
    “四爺爺去世后，四奶奶和施家的聯系一直沒斷，我小時候就喜歡一個人待著看書，四奶奶也喜歡安靜，久而久之，我和她的情誼就慢慢變得深厚。”
    “當年我離家，除了我還在學校上課的哥哥弟弟，就只有四奶奶一人支持。”
    “我原是打算獨自離家，四奶奶開口說要帶我走，我就跟著她走了。之所以跟著她走，除了我們情誼原就深厚，還因四奶奶說她有辦法把我的戶口也遷走。”
    “我四奶奶終生未嫁，她收養了一個孩子，就是蘇塵。”
    “蘇塵是四奶奶收養的孩子，也是她的弟子。”
    說起她的過往，她都淡然得仿若這是別人的事一樣。
    姜澈定定看她，壓下因她如此平靜地說出她的往事帶來的復雜心緒，問她：“那施小姐你和蘇塵……情誼如何？”
    許是一口氣說起太多舊事，想起已故的四奶奶，施煙并沒有留意姜澈問出這話時的神色和語氣。
    只如實回答：“如親兄妹。”
    本想再問問姜澈和蘇塵到底有什么糾葛，姜澈的手機就響了。
    “飯菜送來了，你等會兒，我下樓去端上來。”
    施煙卻說：“下去吃吧，我不太習慣在房間吃東西。”
    姜澈看一眼她身上裹得嚴實的浴袍，說：“那就到樓下吃。”
    牽起她的手，兩人下樓往餐廳去。
    餐桌上擺放好了飯菜，擺放好飯菜的姜林早已默默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