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是我自己猜出來的。”施煙回答。
    猜？
    姜蕊扯出一抹笑：“你才認識我多久啊，就能猜出來了，可我在姜家生活了十九年，竟到現在都沒有看出來，我是不是太蠢了？”
    施煙輕聲回答：“不是，你沒看出來是因為姜家上下都對你很好，包括知道你并非姜家孩子的人，也都對你很好。”
    “是啊，都對我很好，姜家每個人都對我很好。”姜蕊低喃。
    “大家都對我那么好，小煙你又是怎么看出來的呢？”
    “剛好碰見。”
    “剛好碰見？碰見什么？”姜蕊就算問出疑惑，語氣也沒有太大起伏，要是放在以前，她的語氣肯定是激動的。
    她每問一個問題，施煙都很耐心地回答：“碰見一些疑點，能引發我猜測的疑點。”
    之后又是約莫半分鐘的沉默。
    然后，姜蕊突然問：“小煙，姜家真正的女兒，是你嗎？”
    饒是淡定如施煙都愣了一愣。
    她完全沒想到姜蕊會往這方面去想。
    “不是，我姓施，祖祖輩輩都姓施，我家中有父母有長輩還有哥哥弟弟。”
    “不是啊。”姜蕊輕吐口氣。
    攥緊施煙的迷彩服，臉靠在施煙的后背：“不是就好，我差點就以為我占了本該屬于你的東西，讓你在外吃苦這么多年。”
    “也幸好不是你，不然你和我五叔怎么辦啊，雖說是隔了親的，但到底是同宗同脈，大家族很講究這些東西。”
    姜蕊這種時候還為她考慮，是施煙沒想到的。
    而且姜蕊提到了姜澈。
    同宗同脈？
    姜蕊這一提，很容易讓她對姜澈的身份有所猜測啊。
    “我是在外生活多年不假，但我并沒有吃苦，我在外生活也和你沒有什么關系。”
    “而且我和你五叔都不是亂來的人，真有這一層關系，我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施煙說著，無奈笑了下。
    對姜蕊有這番猜測還有這番擔憂的無奈。
    “小煙，宣婉柔和我們不是一個圈子的人，這種連我父母都不知道的事，她沒有那么大的本事會先一步得知。”
    “你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嗎？”
    問完又顧自道：“也不知道為什么，小煙你明明和我一樣成天都待在學校沒怎么接觸外界，我就是覺得你會知道。”
    施煙沒有否認：“嗯，我知道，不過我是猜的。”
    “那你肯定也是有依據的猜。”
    “小煙，能和我說說嗎？我既然不是姜家的親生女兒，應該也是有自己親人的，我的親人是不是和宣婉柔有什么關系？”
    除了家中有人說漏嘴恰好被宣婉柔聽到，她想不到其他理由。
    宣婉柔真沒有那么大的能耐。
    “宣婉柔的母親你見過，那天我們逛街吃面的那家面館。”
    姜蕊下意識屏住呼吸。
    施煙的話繼續傳入她耳中，她聽到施煙淺淡又不失溫柔的聲音說：“那就是你的親生母親。”
    姜蕊攥著她衣服的雙手輕顫。
    那個被宣婉柔推搡怒罵的憔悴婦人，是她的……親生母親？
    “小煙你……那時就知道了嗎？”
    她想起了施煙踢宣婉柔的那一腳。
    “沒有，我那時并不知道。”
    姜蕊一想，也是。
    如果她那時就知道，大抵宣婉柔就不止是被踢一腳那么簡單了，小煙很護著她，她知道。
    就拿剛剛來說，宣婉柔直接被掐了脖子。
    “那我的親生父親呢？宣婉柔……好像是單親家庭。”
    宣婉柔慣會裝，她單親的事學校里肯定沒有幾人知情，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甚至好多人都誤以為宣婉柔是富家千金。
    但這些人里并不包括姜蕊。
    姜蕊知道宣婉柔是單親并且家庭很困難，盡管她從來沒有去查過宣婉柔。
    不是真材實料，裝出來其實很容易露餡。
    那些被宣婉柔耍得團團轉的人未必就什么都沒有發現，不過是有便宜可占就沒有拆穿宣婉柔罷了。她敢說那些和宣婉柔交好的人里，沒有幾個是真心將宣婉柔當朋友的。
    施煙卻沒有回答她，而是說：“蕊兒，關于你的親生父親，你得去問你的親生母親，我不便多言。”
    姜蕊一默，也沒有再追問。
    13棟宿舍樓也到了。
    施煙停下共享單車。
    姜蕊下了車，上了石階。
    站在宿舍門前的石階上喊她：“小煙。”
    施煙人還坐在共享單車上，抬眸看過去。
    “謝謝你。”姜蕊說。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對我來說不是小事，如果不是你提前給了我暗示，此時又陪在我身邊，我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會是什么樣。”
    “你性子淡然沉靜，很容易影響身邊的人，我受了你很大的影響，換作從前的我，遇到這種事絕對保持不了現在的平靜。”
    “你是我朋友。”施煙微笑說。
    “你大抵不知道，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其他走得近的人，除了姜澈，都是家人。
    姜蕊確實是她第一個朋友。
    “我之前就說過，我總是會站在你這一邊的。”
    姜蕊定定看著她幾秒，開口說：“小煙，你的性子不太適合煽情，感覺好奇怪啊。”
    奇怪到她滿心觸動。
    剛才都還能穩住，這會兒眼眶好像都有點發燙了。
    施煙笑笑：“回去洗漱后就好好睡一覺，別多想，既是既定的事，總是要面對的，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有時候，失去一些也未必是壞事，因為相應的你也會得到一些曾經不曾擁有的。不那么計較得失，人會活得更輕松。”
    姜蕊輕愣。
    而后說：“你這話禪意好深啊，聽不太懂。”
    朝施煙揮揮手：“我先上樓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軍訓一天也怪累的。”
    說完她就轉身跑上了樓。
    施煙看到她消失在樓道盡頭才騎車離開。
    鎖了車，上樓。
    施煙上樓就洗漱，洗漱好后卻不是穿上睡衣，而是拿了套相對休閑的衣服穿上，還把外套也穿上了。
    見她換好衣服就坐在那里，也沒有看書，就拿著手機。
    宋美蓮三人面面相覷。
    最終任可馨給宋美蓮使了個眼色，宋美蓮才開口問：“施煙，校園論壇上有不少帖子是關于你和姜蕊的，尤其是關于姜蕊的，議論聲很大，需要找人處理嗎？”
    “不用。”施煙說。
    只有姜蕊不是姜家親生女兒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將來姜蕊若和姜晟走到一起，才不會有一些亂七八糟的議論聲。
    “那蕊兒……她沒事吧？”任可馨試探著問。
    沒有蠢到問這事是不是真的，因為有人錄了視頻傳到校園論壇里，這件事是施煙親口告訴姜蕊的，那就不太可能有假。
    “會好的。”施煙說。
    然后對她們笑笑：“你們不用太擔心，盯著這件事的人很多，我也會親自盯著，不會讓蕊兒有什么事。”
    “這就好。”
    任可馨頓了下，又問：“那個宣婉柔……”
    嘴上這么問，其實任可馨和另外兩個室友心里其實都有了猜測。
    那段視頻里，施煙說了一句宣婉柔自以為是姜家的親生女兒。
    別人看到這里未必會多想，但她們和施煙朝夕相處了這么些天，對施煙已經有些了解。
    她不是會無故說這種話的人。
    “和宣婉柔沒什么關系。”
    三人這才徹底松口氣。
    任可馨說：“幸好，我看那個宣婉柔非常不順眼，真怕她有便宜可占，她要真是姜家的親生女兒，以后她怕是要上天。”
    施煙卻說：“就算她是姜家的親生女兒，她也上不了天，我有的是辦法讓她進不了姜家大門入不了姜家族譜。”
    她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語氣一副既往的平靜。
    卻聽得三人內心一震。
    好半晌，任可馨才豎起大拇指：“霸氣！”
    施煙回以一抹淺淡的笑，目光落在手機上，說：“我出去一趟，今晚不回來了，或許明天軍訓也不會到場，我會讓人幫我請假。”
    說完不等三人反應，拿起放在書桌上的包就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