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輕扶著白帆一瘸一拐地坐到操場邊休息。
    白帆腳扭了一下，腫了一小塊，所幸并不嚴重，穿的又是長袖校服，落地的時候沒有擦到胳膊，只是衣服沾了土，有點臟撲撲的。
    體育老師讓大家先自由活動一會兒，然后小跑過來關心道：“同學，你沒事吧，去醫務室看看？”
    白帆搖搖頭。
    體育老師也是年輕的男老師，此刻尷尬撓頭：“你看這，我也沒覺得我嗓門大，怎么叫了一聲就給你嚇得咔嚓一下就趴地上了，倒是給我也嚇一跳……”
    白帆低著腦袋不說話。
    周輕開口：“老師，我看她現在的狀態也上不了課了，要不我扶她回教室休息吧。”
    體育老師一看這也行，就讓倆姑娘先上樓。
    周輕看體育老師轉身回籃球場了，扶著白帆邊往教學樓走邊說：“我們回去，正好我也不想上課了，三步上籃好難，可惡的韓舟還聯合他們笑話我……”
    白帆身殘志堅地蹦著，反倒安慰起她：“他們沒有惡意。”
    “我知道，我就是看他們那賤兮兮的樣子欠揍。要是惡意嘲笑我，我早擼袖子了。”周輕撇撇嘴。
    白帆說：“我們不和他們計較。”
    周輕嘿嘿笑了一下，扶著她慢慢走。還好教室就在一層，不然上樓梯也是費勁。
    此刻的教室空無一人，窗邊的玉蘭葉在陽光照射下分出深淺的幾層，輕輕在風里晃著。
    白帆扶著課桌坐下：“謝謝你呀周輕。”
    周輕不太在意地擺擺手：“這有啥。你先坐一會，我趁現在小賣部沒人去買兩根冰棍。”
    炎熱的天氣，又在太陽的炙烤下跑跳了小半節課，早就燥得很，白帆一聽這個提議，也很開心地點點頭，想了想，從書包里拿出五塊錢：“那我請你吃。”
    周輕也不客氣，接過錢就顛顛地從后門摸出去，躲著隨時會在墻角出現的年級主任，一路小跑沖向了小賣部。
    白帆坐在座位上，隔著窗外的玉蘭葉，看著周輕進了小賣部的門。
    教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此刻安靜下來。
    鐘表里的秒針無聲地轉著圈，玉蘭葉靜靜趴在窗前，前后門都大開，樓道里的風晃進教室，課桌上的卷子輕輕翹起一個角，遠處操場上的聲音隱約透過來，更清晰的是隔壁教室里物理老師講課的聲音。
    白帆也不是很想寫作業，就頗有些無聊地趴在桌子上一邊發呆一邊等周輕買冰棍回來。
    也分了點神去想江風與。
    他應該是在和別人打籃球，因為白帆聽到了他心里說：“就這，還想過我。”
    少年的聲音清冽又好聽，帶著自信和一點兒小傲嬌，讓人聽了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白帆又忍不住翻開課本，摸出早讀時江風與傳給她的小紙條。
    江風與的字瀟灑又帶著鋒利，讓白帆不可避免地想到字如其人四個字。
    “白帆？”楊莉從后門路過，看見教室里坐著個人，進來問了一句：“你怎么沒去上體育課？”
    白帆趕忙合上課本，回頭解釋：“我扭到腳了，老師讓我回來休息。”
    楊莉點點頭，說了一句“那你注意一點”，正要走，一扭頭就看見了攥著冰棍回來的周輕。
    ……完蛋，被發現了。
    “周輕？你在干嘛呢？”
    周輕也有點僵硬，連忙把冰棍揣進寬大的校服兜里：“……體育老師讓我來看看白帆。”
    楊莉的眼鏡片反過一層光，看不清眼神，但帶著犀利：“所以你去買了冰棍來給白帆冰敷？”
    ……那倒不是因為這個。
    眼見事情敗露，周輕馬上轉換路線，跟楊莉笑起來：“嘿嘿老師，您吃嗎，我再去買一根。”
    楊莉倒也不是要真的說她，見她這幅樣子，好笑地說：“不用了，快吃吧，揣化了再。”說完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了。
    警報解除，周輕又顛顛地進來，連帶著找零把冰棍也給白帆：“快吃快吃，確實別化了。”
    和分班第一天周輕來安慰她時一樣的冰棍，白帆撕開包裝咬了一口，有點劫后余生地說：“好險哦。”
    周輕也點點頭：“老師剛剛回頭的時候我已經來不及躲了，我好怕她下一秒給我拽去辦公室，還好她比較溫柔。”
    下課鈴打響，頓時悶悶的聲音從樓道傳進教室，一聽就是趕著下課迫不及待沖出教室的，或是剛上完課狂奔回來的，腳步聲和說話聲越來越大。
    周輕恨恨地咬一口冰棍：“韓舟那個討厭鬼要回來了。”
    “背后說人壞話？”說曹操曹操到，韓舟從后門探出頭，涼颼颼地問了一句。
    周輕嚇一跳：“你怎么這么快就到班門口？怎么沒聲音？”
    韓舟笑了一聲：“還能讓你聽見，小爺我會輕功。”
    周輕緩過勁來，開始了和他的對線：“你就裝吧。”
    韓舟不打算和她吵，把長袖校服脫了搭在椅背上：“我上課就是看見你動作好笑，沒別的意思，這不，我和李自繁王哲集資給你買了夏日冰涼快活水，請。”
    吹得天花亂墜，其實就是一瓶冰鎮礦泉水，就這還要集資，周輕最后倔強地哼了一聲，接過水原諒了這幫人。
    剛吃完冰棍，冰水也喝不下去，被周輕擺在桌角。
    白帆聽完他們兩個斗嘴的全程，又看了一眼礦泉水。教室里燥熱，風扇還沒開，瓶身已經掛了一層水珠。
    還沒收回視線，眼前又突然伸出一瓶水。
    白帆微微后仰，看清了握著礦泉水瓶的手，修長又好看。
    江風與站在她身后，將冰水又往前伸了伸。
    剛上完體育課，江風與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校服短袖的領口解開了一個扣子，額前的碎發有點亂，額頭還掛了點汗，此時無聲地握著礦泉水瓶，又用眼神示意她，這是給她的。
    見她遲遲不接，江風與開口：“你不是扭到？可以冰敷。”
    白帆不合時宜地想到楊莉剛剛在門口問周輕是不是買冰棍來給她冰敷。
    在周輕和韓舟的注視下，白帆接過冰水，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韓舟有點傻眼：“……江哥你給白帆買冰水啊。”
    江風與坐在凳子上，沒有理他，自己打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韓舟繼續問：“……你自己都沒買水喝啊？”
    江風與拿著保溫杯，給了他一眼。
    韓舟好像依舊沒有意識到僵硬的氣氛：“……你……你跟白帆……”
    江風與扣上保溫杯蓋子：“可以不要再問了嗎，再說我揍你。”
    韓舟依舊有點沒回過來神，還想再說點什么，被周輕無情打斷，讓他抓緊背課文，下節課楊莉來了要抽查。
    白帆捏著礦泉水瓶，心跳怦怦之余還分了點神來替韓舟操心。
    你別再說了，江風與他是真的會揍你。
    ……
    其實白帆也納悶為什么江風與要給她買冰水。
    另外就是，讓她喝還行，冰敷是絕對不會冰敷的。
    于是在快下語文課時，楊莉讓大家自習，白帆撕了一張紙，緊張地第一次主動和人傳紙條。
    傳紙條的對象還是江風與。
    一張淺黃色的便利貼被她輕輕地反手貼在椅背上。
    她感覺到身后人揪走了紙條。
    沒一會兒又貼在了椅背上。
    她偷偷摸摸地四下觀看，確認沒有人發現他們的小動作。
    然后輕輕取下紙條，迫不及待地攥在手里看。
    一行清秀的小字：“謝謝你的冰水，不過為什么送我？”
    四個瀟灑的大字：“交保護費。”
    白帆的臉燒起來。
    早讀時被老師叫去辦公室問打架的情況，她為了不讓江風與挨罵，說江風與在胡同里是被打，還被收保護費。
    今天下午江風與買來了一瓶冰水，讓她冰敷扭傷了的腳，說這瓶水是保護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