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不知道江風與在說誰，聽語氣反正不像是在夸一個男生。
    不會是在說她吧？
    大膽！學習成績沒增長，癡心妄想的能力倒是越來越厲害。
    白帆呼出一口氣，繼續專心跟著周輕做動作。
    很快第一遍舞就跳完了，大家可以原地休息一會，班長去買了水，現在正在挨個分發。
    天色漸漸暗下來，圍欄上的大燈照亮了運動場，很多班都在排練，各種音樂充斥著操場，晚風吹過操場，同學們沒有穿著統一的校服，在操場上蹦蹦跳跳，很難得的一個場面。
    韓舟正捏著報名表趁機騷擾每一個同學：“親，運動會項目了解一下哦，第一名獎品是保溫杯呢。”
    李自繁身為班長以身作則：“我來！鉛球、實心球、4x100接力，先報著，差了什么如果我可以我也可以補。”
    “李自繁是真男人！”韓舟拿過放在一邊的小蜜蜂，打開之后大聲夸贊了班長。
    隨著他帶頭報名，幾個男生也自告奮勇地過去簽名，很快就填完，只剩下一個三千米。
    韓舟殷切地看向班長。
    真男人·李自繁：“不好意思我不是真男人了。”
    韓舟：“……”
    但是沒有關系，韓舟目標很快鎖定一個人，很狗腿地湊到江風與面前：“江哥~報一個！”
    從韓舟開始看過來的時候江風與就知道準沒好事，此時拿著礦泉水瓶，很擺譜地說：“不報。”
    韓舟很不要臉地一把抱住江風與：“哎呀江哥~咱們倆抱一個，項目你也報一個！”
    江風與終于沒忍住笑出聲，穩住礦泉水瓶不灑，很嫌棄地推開他：“你別纏著我就報。”
    韓舟很開心地雙手奉上報名表。
    等江風與簽完，韓舟看著男生組已經把項目報全，非常滿意地嗯了一聲，轉頭又去詢問女生們。
    對于運動會，女生們都是抗拒的，大夏天的在操場上跑兩步就臉紅出汗的，大家多少有點在意自己的形象，都不太想參與。韓舟一個大男生又不好意思像纏著江風與那樣纏著女生，挨個問下來也才報了幾個項目。
    到了周輕這，她很給面子地一下報了倆，感動得韓舟大呼：“老同學，患難見真情！”
    周輕笑著讓他趕緊滾。
    考慮到白帆腳受傷了，韓舟想照顧一下她，但他還沒說話，白帆倒是先開口了：“我可以報一個仰臥起坐。”
    韓舟如果有尾巴，此刻一定搖得歡快：“好誒好誒！”
    對于白帆主動報名項目這件事，要是放在之前的班級，同學們估計也會小小驚訝一下，一直不吭聲的小透明怎么還主動參與活動呢。
    所以坐在白帆身后幾天，已經了解了她習慣的江風與也意外地看過來一眼。
    白帆簽完名抬頭，就看到了江風與正拿著礦泉水瓶喝水，朝她這邊看。
    這個場景很熟悉。
    在他們還不認識的時候，坐在籃球架下的江風與就曾扭頭看了她一眼，那時候她膽怯又自卑，被在意的人看了一眼，羞到不敢抬頭。
    現在他們是前后桌，雖然相處不多，但每一件事情都能讓她回憶起來竊喜不已。而她好像也沒當初那么小心翼翼。
    所以溫柔的晚風吹得白帆有點心癢癢，她第一次沒有回避開，向后攏了一下耳邊的頭發，坦然接受了江風與的視線。
    江風與喝完水，蓋上瓶蓋，若無其事地扭開了頭。
    他的心聲說：“確實認真。”
    白帆想到剛剛跳舞時聽到江風與心里說的那句：“她好像干什么事情都很認真”，了然地抿唇笑起來。
    原來是在說我呀。
    ————
    運動會這天晴朗無云。
    操場四周的銀杏葉翠綠茂盛，在風中輕輕搖擺著，各個班都已換好自己的班服，按照班級順序排列在操場入口尾端，驕陽投射在運動場上，擋不住同學們雀躍的心情。
    校領導和老師們都早已坐在主席臺上，欣慰地一覽學校操場，看孩子們的眼神猶如在看祖國新生的花朵，滿臉驕傲。
    祖國花朵韓舟從校服外套兜里掏出兩個彩帶噴筒：“待會結束的時候班長跟我一塊把它們發射到主席臺上去，讓校長也感受一下我們似火的熱情。”
    李自繁：“……”
    王哲：“……那作為回禮，我們也會感受到校長雷霆般的震怒吧。”
    李自繁決定挽救一下：“你是開玩笑的吧，給我，我相信這是用來迎接我們班的首金的。”
    韓舟嘿嘿一笑，把彩帶噴筒遞給班長：“那一會等著給我噴嗷！”
    李自繁內心：嗯嗯嗯好，只要不丟人什么都好。
    運動員進行曲響起，廣播站同學的聲音伴隨著擴音器傳到操場上，彩旗方隊舉起各色旗子，踢著正步走到了主席臺前，揮舞起彩旗。
    彩旗方隊一般都是高三男生，繁忙學業中沒有時間排練，此時毫無表情，肢體僵硬地擺動旗子，像是在做一場沉默的法事。
    展示完，男生們舉著旗子跑動起來。表演的時候毫無生氣，此刻散了隊形，舉旗賽跑時卻注滿了活力。
    他們挨個揚起手中的旗桿，讓跑動起來的風帶著彩旗飄揚起來，在操場上浩浩蕩蕩地開始了運動會的第一場沒有獎牌名次的賽跑。
    一大片彩旗奔騰而來，場面非常壯觀，韓舟看得激動不已，這就想從李自繁那把彩帶噴筒搶回來，先給學長們噴兩下。
    李自繁一邊按著韓舟不讓他掏兜一邊看操場入口：“周輕和白帆是不是去衛生間了還沒回來，用不用找個女生去叫一下啊。”
    韓舟搶了兩下發現拿不到，便也放棄了：“周輕說她們一會就回來。”
    話音剛落，周輕就拉著白帆回來了，趕緊站進隊伍里。
    此刻人齊了，李自繁組織好大家的隊形，讓韓舟去拿班旗，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站在了隊伍前排。
    楊莉帶著帽子，很開心地走過來：“哎呀，一路看過來就屬我們班班服最好看，先合個影吧！一班班長，麻煩一下，給我們拍兩張。”
    一班班長正站在隊尾，聞聲湊過來，接過楊莉的手機，往后站了站，說：“來，大家看我這里。”
    白帆沒了劉海遮擋，又穿著短裙，不自在地很，手壓住裙擺，往周輕身后挪了挪。
    一班班長火速十連拍，把手機還給楊莉后回自己的隊伍了。
    剛剛在洗手間的時候，周輕幫她整理頭發，摘下她眼鏡，驚奇地說：“白帆！你不戴眼鏡很好看啊，待會別戴了吧！”
    白帆還是想抓回自己的眼鏡：“我不戴看不清……”
    周輕捧著她的臉：“哎呀！今天小裙子也穿上了，多好看呀！我帶了相機，出去了我們一起拍幾張照啊。”
    看白帆還有幾分猶豫，周輕繼續勸說：“真的，你眼睛圓圓的又大，跟短發配起來可愛死了！”說著掏出一個兔子發卡，幫她把劉海別到一邊：“真的很好看，你照鏡子看看！”
    白帆扭頭看了一眼鏡子，其實也看不清自己什么樣子，但是既然周輕這么說，她其實也很聽勸：“好……”
    周輕開心地牽著她的手往操場走。
    到了操場，看到烏泱泱的這么多人，然而自己又不太看得清東西，白帆一下子就虛了，還是摸出眼鏡戴上了。
    即便如此，沒有了劉海遮擋，白帆還是很不習慣，剛剛面對鏡頭，也有點怯。
    周輕拍完照一扭頭，看到白帆又戴上了眼鏡，笑道：“好吧。看清東西比較重要。走吧，到我們入場了。”
    白帆點點頭，又悄悄扭頭去看江風與的位置。
    江風與身高腿長，穿什么都好看，全班統一定制的藍襯衫白褲子，材質并不是很好，一不小心就會穿成禮儀，可在江風與身上，也讓人覺得又干凈又溫柔。
    他正跟周圍的人說話，嘴角微微上揚著，心情很好的樣子。
    白帆又小心翼翼地轉回身去，跟著隊伍前行。
    很快就到了高二二班，韓舟舉起班旗，微風將旗子吹起來，女生們拿著啦啦操花球在隊伍中央，男生們圍在隊伍四周，一齊走到主席臺前。
    一聲突兀的“燃燒我的卡路里！！”響徹操場，把領導們嚇一大跳，全體老師還在懵的時候，周輕站到c位，領著大家跳起舞來。
    從剛剛那聲吶喊開始，操場就爆發了一陣哄笑和“我草”，萬事講究一個氛圍，排練的時候沒覺得很好笑，此刻大家反應都這么大，二班同學自己也忍不住一邊跳一邊笑起來。
    驕陽灑在運動場上，翠綠的銀杏葉點綴著紅色跑道，藍白相間的少年少女們，操場四周飄揚的彩旗。十七歲的年紀，即便跳著廣場舞，也洋溢著青春和陽光的氣息。
    白帆舉著花球，也忍不住笑起來，她一邊跳一邊變隊形，轉身就猝不及防地對上江風與的眼睛。
    江風與的眼睛彎成月牙，是她見慣了的溫柔又陽光的樣子，此時上揚著嘴角，也是突然和她撞上視線。
    她眼角和嘴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微風吹著操場，這一瞬間突然被拉得很長。
    江風與看著幾步遠外的白帆。
    她穿著藍色的百褶短裙，露出白凈又纖細的小腿，兔子發卡把厚重的劉海別起來，黑框眼鏡后的眼睛又圓又亮。
    很可愛，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