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與保持勾著書頁的姿勢不變，抬起眼皮看著她，目光有點古怪。
白帆有點繃不住，轉過身硬著頭皮叫同桌：“周輕，我買了烤腸，要吃嗎？”
“啊？好呀。”周輕沒多想，接過袋子說了一聲謝謝。
白帆又把視線轉到韓舟身上。
韓舟裝作不知道，其實早就在瞟這邊的情況，白帆視線一過來，還沒等人家開口，他就抬頭：“烤腸？有我的份？哎呀多見外一起征戰過毛毛蟲的人……江哥，快接快接，不要辜負戰友的好意。”
“……謝謝你。”江風與有些不自在，接過了袋子，拿出來剛要吃，就聽到上課鈴驟然響起。
旁邊韓舟聽到這聲直接一激靈，大嘴一張就把剛咬了一口的烤腸全塞嘴里，兩邊的臉鼓成猴賽雷。
還沒等江風與反應過來，物理老師就從前門邁進來，扭頭一打眼就看見后排四個人，以那個向后轉著，手里還拎著烤腸的女生為中心，后桌的男生手里捏著烤腸剛要進嘴；同桌也拿著一個剛咬了一嘴的烤腸，此刻正要往袋子里放；斜后桌的男生嘴里鼓鼓囊囊，嚴重懷疑是在嚼烤腸。
物理老師地中海的腦門登時從瓦亮的燈泡中反光出三個問號，他推了推眼鏡，把教科書夾到腋下，納悶地問：“后面四個，沒吃早飯？”
韓舟伸出手捂住嘴，假裝沒叫到自己低頭看書。
“別嚼了，沒吃去樓道吃，旁邊那仨也是，都出去吃完了再進來，弄得一屋子烤腸味。”物理老師忍無可忍地指了指后門。
于是四個人排著隊出門，分別站在門的兩側，貼著墻開始默默吃烤腸。
楊莉要去四班上語文課，因為沒趕上上課鈴，此時正拿著教科書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路過自己班，就看到后門門口一邊站倆，除了韓舟都在吃烤腸。
“？你們干嘛呢？”楊莉問。
韓舟早就嚼完了，此刻作為代表發言：“上課之前沒吃完，物理老師讓我們出來吃完了再進去。”
楊莉：“你不是吃完了嗎你怎么還在這……算了下課了我再來找你們，趕緊吃！”說完就接著小跑，拐彎進了四班。
上課時間，清潔阿姨會趁沒人出來掃一掃樓道，此時阿姨拿著掃把簸箕路過，看到班門口站著人不由多看了他們一眼，但馬上就收回視線，似乎對這種上課出來罰站的情景見怪不怪。
阿姨慢步走到拐彎處，余光瞥到韓舟手里還攥著塑料袋和烤腸棍兒，于是折返回來說：“同學，垃圾給我吧，別亂丟。”
韓舟愣愣地哦了一聲，把垃圾放到阿姨的簸箕里，順便一摸褲兜，還帶出來一張不知哪年的草稿紙，也順手塞進簸箕。
四人目送著阿姨離開，樓道里恢復了空曠，隔著門板，聽到物理老師正在激情講課。
不知是誰先笑了一聲。
然后四個人就都憋不住笑起來。
韓舟沒忍住，邊笑邊蹦了句臟，說：“我像個憨批。”
江風與補刀：“去掉像，你就是。”
周輕捏著快吃完的烤腸，笑著扭頭看白帆：“四根烤腸引發的悲劇。”
白帆漲紅著臉，也有點無措：“我忘了快上課了……”
四個人又是一陣笑，前門突然大開，物理老師捏著粉筆掃視后門的四個人，大嗓門貫徹樓道：“吃完了沒有，還笑，有什么好笑的，還不趕緊進來上課！”
于是四個人又排著隊灰溜溜進了教室。
白帆走在最后，她偷偷看了一眼江風與，他已經坐在了座位上，此刻眼角笑意還未散盡，正低頭翻找物理書。
看到這副場景，白帆突然覺得松了一口氣，彎了彎唇角。
下課鈴響，物理老師前腳剛從前門出去，楊莉就從后門走了進來。
韓舟還以為老師是要算賬，率先開口：“老師，我們一定下不為例。”
楊莉瞥了他一眼：“態度還行，以后上課不許吃東西，再讓我發現了就罰你們當著全班的面吃。”頓了頓，又轉身拍了拍江風與的肩，說：“跟老師出來一下。”
江風與合上物理書，跟著老師出了班。
白帆雖然一直默默寫題，耳朵卻豎得比誰都直，聽到老師叫江風與走，便也忍不住放下筆，轉過身看了一眼二人離開的方向。
韓舟轉著筆，邊掏課本邊感嘆:“待遇就是不一樣，好學生吃根烤腸都要被帶走單獨講話。”
一直在補筆記的周輕一頓，回頭朝他翻了個白眼：“您快歇一會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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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四節課快上完，江風與才回來，白帆聽到動靜，又不敢回頭，攥緊了筆，難熬地等著下課。
“白帆，”江風與微微向前靠了靠，在她左耳后面叫她，“講到第幾頁。”
白帆耳邊一麻，身體很誠實地往后靠了靠，后背抵著涼涼的椅背，她很小聲地說：“第16頁。”
得到頁數，江風與坐直回去，開始翻練習冊。
白帆卻沒有著急坐直，她還納悶怎么江風與問她頁數，于是很隱蔽地回頭看了一眼韓舟，結果就看到那廝單手撐著下巴，小雞啄米一樣對著練習冊不住點頭，儼然已快入眠。
……
課堂接近尾聲，不一會就打響了下課鈴，困得不行的如韓舟一類如蒙大赦，干脆利落地趴在了課桌上，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白帆猶豫了一會，捏著自己的筆記本回頭，想把筆記給江風與謄一下。
結果一轉頭，就看到江風與也安靜地趴在課桌上。
江風與側臉沖著窗戶那一面，迎著斜斜照進教室的正午陽光，睫毛長長，面容柔和。他一手伸直了搭在課桌上，手腕在課桌邊緣自然地垂下，指節分明的手微微蜷著。
白帆噤聲，正要悄無聲息地再轉回去，就看到江風與閉著眼開口，聲音輕輕：“什么事。”
白帆咽了一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