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晚風吹起來，紅綠燈再次變換，車輛緩慢地行駛起來，白帆站在路口邊，她低著頭，片刻后還是小聲地拒絕：“不用的。”
    “尚水苑離這里很遠，最后一班公交走了，你怎么回去？”像是知道她會拒絕，江風與也沒馬上走，就這么扭著頭問她。
    “我走回去。”
    “走回去。”
    兩道聲音一同響起，白帆卻先不好意思起來，把頭低得更低。
    江風與輕笑了一聲：“上車吧，又不是拐賣你。”他看了一眼車后座，用校服袖子拍了拍土，扭頭看路：“沒見到就算了，既然見到了，碰巧順路，帶你一截。”
    白帆見人話說到這個份上，根本拒絕不來，更何況對方是江風與，于是緩慢地挪到車后座，輕輕側坐上去。
    “抓穩。”說完這句話，江風與蹬著自行車，不快不慢地騎起來。
    饒是如此，白帆也晃了一下，后車座的把手得扭著身子才能抓好，但她又不敢去抓江風與的書包，所以別別扭扭地捏著后車座的把手。
    自行車緩慢地行駛在大道一側，風從身旁流走，吹向大道兩側的排排楊樹，安靜的傍晚中偶爾劃過幾聲路過車輛的轟鳴。
    白帆很小心地抬起頭，看向江風與。
    她見過很多次這個背影，卻第一次離得這么近。
    少年的脊背一直都是筆挺的，不論是在主席臺上發言，還是坐在座位上看書，或是在籃球架下喝水，騎著自行車，甚至是剛剛在打架的時候。他永遠站的很直，自帶一股不屈又堅韌的年少倔強。
    他的頭發被風吹得向后晃，校服也兜起一點風，微微鼓起來。
    白帆毫無顧忌地抬頭看著他的背影。
    “謝謝。”江風與的聲音順著風傳過來。
    白帆心虛地趕忙別開眼，以為他發現了自己在偷看。
    謝什么呀？
    “謝謝你上午的烤腸。”他騎著車沒有回頭，接著說：“不過下次看到別人打架最好不要管，趕緊回家。”
    白帆窘得要死。
    “明天班主任再來找，你就說叫完物理老師就回家了，知道嗎。”
    換做別人，打架被老師發現，搞不好多記恨那個叫老師的人，江風與卻還送她回家，讓她不要牽扯進來。
    白帆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我怕你打不過他們，我不是想叫老師來抓你。”
    “知道。”江風與騎著車拐了一個彎，“所以也謝謝。”
    白帆接著說：“我不會到處亂說的。”
    “嗯，說出去就揍你。”
    白帆驚愕地抬頭。
    感覺到背后沉默了，江風與笑起來：“嚇唬你的。”
    晚風吹著，時間緩慢流動，自行車拐過一個又一個路口，尚水苑公交車站越來越近，月色也快爬上梢頭。
    自行車穩穩停在站牌旁邊，江風與說：“就送到這，我先走了。”
    白帆下車，說：“謝謝你送我，你也快回去。”
    江風與嗯了一聲，不再多說，騎車走了。
    白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下一個路口，捏著書包背帶，深呼吸一口氣，快步走回家了。
    ————
    白帆一推門就聽到廚房傳來媽媽的聲音：“帆帆？回來啦，今天怎么這么晚？”
    她一邊換鞋，一邊有點不自在地說：“嗯……今天老師留我整理資料。”
    白媽媽端著菜出來，沒感覺到閨女的異樣：“哦，快來洗手吃飯，你爸爸一會兒也回來了。”
    見媽媽沒有多問，白帆也趕緊回屋放完書包過來幫忙。
    飯桌上，白爸爸一邊夾菜一邊問：“帆啊，新班級怎么樣。”
    白帆埋頭吃飯：“挺好的。”
    “嗯，挺好就行。”白爸爸給她夾了塊肉，“多主動跟同學交流交流，促進一下感情。”
    白媽媽插嘴：“學習也不要落下，今年秋天就高三了，你自己多把握。”
    白帆扒完最后一嘴米飯：“我吃飽了，我去寫作業了。”
    “就吃這么點？”白爸爸看著白帆進屋，轉頭跟白媽媽說：“你看你，吃飯就吃飯，總是跟孩子說學習學習，給帆多大壓力啊。”
    “我說的又沒錯，現在就是學習重要……”
    隨著門被關上，父母的聲音也隔絕在外，白帆回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手機。
    一條新消息。
    【w：我們已經是好友啦，一起來聊天吧！】
    白帆捧著手機，想起來今天江風與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她打開對話框，想發又不敢發消息，反復點開江風與的頭像和空間，最終也沒有勇氣打字。
    媽媽剛說完學習重要，她轉頭就來聊天軟件，還是看江風與，真的是心虛得很，生怕媽媽下一秒出現在門口，白帆把手機放得很低，半遮半掩地看了一會，又無趣地把手機扣在了抽屜里。
    發了一會呆，白帆又慢慢地想：昨晚他沒有看手機，那是在干什么呢。
    不會是在打架吧。
    這念頭一出，白帆立馬反駁自己：開什么玩笑，大晚上的打架干什么，肯定是有別的事情。怎么光看見人家打一次就覺得人家總是打。
    不過想到這，今天胡同里的那幾個人看上去像是認識江風與，說了沒幾句話江風與就動手了。但仔細想想，江風與應該不是那種一沖動就打人的人，搞不好是那幾個人說了什么不好聽的話。
    江風與是怎么會跟這些人有牽扯的？
    “叮——”的一聲響，在安靜的房間里像是一道炸雷，驚得白帆也一哆嗦，趕忙翻開手機看消息。
    【周輕：帆帆，英語作業寫了嗎！好難啊tat】
    白帆看到消息，半是自我安慰驚嚇半是失落地呼出一口氣，打字回復：【還沒，不過很快。】
    【周輕：太好啦！那寫完可以借我看看嘛！】
    【白帆：可以的，我拍照給你。】
    【周輕：絕世大好人！】
    【周輕：對了，今天物理老師留你去整理資料，沒有罵你吧？】
    【白帆：沒有，老師還讓我早點回家。】
    【周輕：那劉老頭也還算寬容誒。】
    白帆心想，物理老師豈止寬容，簡直是熱情過頭，抓著江風與就是一套慰問三連。又想起今天傍晚他著急哄哄又笨手笨腳地去勸架，這場景想起來還有點好笑。
    【白帆：嗯，物理老師人很好。】
    【白帆：那我先寫英語作業啦。】
    發完這句消息，白帆便也沒再看手機，掏出練習冊開始做題。她一做起題來就比較投入了，等作業都寫完，也已經晚上十一點了，手機上除了周輕在狂發謝謝也沒有其他消息。
    白帆呼出一口氣，掏出自己的日記本，難得地寫上了日記：
    五月十五日，晴。
    今天，我發現了不一樣的江風與，這好像是一個小秘密。
    ————
    翌日清晨。
    這么早就坐在教室的只有兩種人：潛心學習的和沒寫完作業的。
    白帆今天起得格外早，索性在家也無事干，早早地來到教室翻開語文書，打算讀一讀課文。
    主要是今天心情也很好。
    但出乎意料的，江風與好像也起得早。
    才七點五分，江風與就從后門進來，在座位上坐下，白帆聽到動靜，動作頓了頓，感覺到他好像在掏筆和書。
    正納悶江風與怎么到的這么早，他的心聲倒是來得快，直接替她解答疑惑：“英語作業怎么多又難。”
    原來是在補作業。
    昨天回去那么晚，又經歷了打架事件，換白帆她也沒心情寫作業。她看了一眼桌角的英語練習冊，想了想，到底是撞破了江風與的秘密，又被他送著回家，她也膽子大了些，于是拿著練習冊轉身遞給他：“英語老師讓最后一名同學收作業，我先交了可以嗎。”
    片刻安靜。
    江風與再次用很古怪的目光看著她。
    白帆被他看的心虛，捏著練習冊，心想是不是太明顯了。
    “好。”他說。
    江風與拿過練習冊，放在桌角，抬頭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作罷。
    白帆忐忑地轉過身坐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