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磐磐不大好意思在父親面前說什么“桃花”之類的,只是道：“反正說我命里會有些不好的,得用磐磐這個名字,才能壓制得住?！?br/>     “大師還送了我一枚符石，做護身符呢?！鳖櫯团拖肫疬@事，叫芡實去將自己收撿起來的小石頭取來，給容定濯看。
    她說：“不過,有件奇怪的事，是關(guān)于我這顆符石。這石頭我本是不離身的，可現(xiàn)下都不敢再戴。是因邢太醫(yī)告訴我,這石頭上的符文，竟和楊晴鳶被殺后手腕留下的符文一樣……”
    容定濯面色微凜，道：“我看看?！?br/>     芡實將這小石頭遞給容定濯。
    容定濯接過符石,看著這紋路，卻也沒有見過。他叫容鎮(zhèn)進來，記下這符紋的樣子，派人去調(diào)查。卻沒叫顧磐磐繼續(xù)戴這石符。這符紋出現(xiàn)在死人身上過，總歸令容定濯覺得不大舒服。
    不過，他記得之前見道顧磐磐的時候，并未見她戴這顆小石頭，那就是說,這護身符她是貼身佩著,就問：“你的護身符,邢燕承如何看到？”
    顧磐磐微怔,反應(yīng)過來父親詢問的意思,臉微燙，如實道：“當(dāng)時，他要送我一枚護身符，我就給他看了。但我沒有收他的護身符。”
    容定濯看著顧磐磐，看得出來，她很信任邢燕承。
    他不否認，邢燕承在京中子弟中，的確是別具一格，有他的過人之處。不談家世與能力，只是外表，也對小姑娘很有迷惑性和吸引力。
    但是，在他看來，還是配不上顧磐磐。應(yīng)當(dāng)說，容定濯覺得誰也配不上他的姑娘。
    而且，顧磐磐年紀(jì)還小，就像枝頭新抽的花苞，剛剛綻出芳華，連每一片花瓣都是鮮嫩的，哪里舍得看這花兒被狂蜂浪蝶采擷。
    其實就是不舍得讓她太早出嫁。嫁為人婦，豈有做女兒無憂無慮。
    雖然顧磐磐的娘像這樣大的時候，已經(jīng)跟他在一起。但人對別人與對自己，總是有差別。
    容定濯就說：“你之前……沒有應(yīng)下邢燕承什么吧？”當(dāng)然是指婚事方面。
    顧磐磐忙道：“沒有?！彼矝]有提拒絕邢燕承的事。
    “嗯?！比荻ㄥ溃骸芭团停氵€小。未來這些事，應(yīng)當(dāng)?shù)鶠槟銖拈L計議。”
    顧磐磐點點頭。別人家都是父母計議的，可她之前不是沒有爹么，只好自己打主意。她便轉(zhuǎn)而說：“爹爹，我想把我爺爺接進京里。”
    她想讓顧迢齡在京里開醫(yī)館，做些藥材生意，讓爺爺?shù)骄├飦硐砀！?br/>     “那要看顧迢齡自己愿不愿意。”容定濯道：“我已寫信幫你通知他。磐磐放心，顧迢齡幫我養(yǎng)大了你，我自會保他一世榮華?！?br/>     顧磐磐點頭：“謝謝爹爹?！?br/>     容定濯還想與顧磐磐多說會兒話，但容鎮(zhèn)似是有急事要稟，他便說：“磐磐，我明日再來陪你，可好？”
    顧磐磐當(dāng)然是送容定濯離開，不過，分別前顧磐磐沒忍住，還是又問了兩句：“爹爹，那你覺得……我娘還活在世上嗎？你現(xiàn)在還在派人找她嗎？”
    她對自己的娘親感到思念與好奇，關(guān)于娘親，其實很多想要問的。但她感覺到父親其實不希望她對父母的事問得太多，便沒有立即刨根問底。她知道，父親不想說的，問了也沒有用。
    容定濯聞言微怔，他看著顧磐磐這張與其母肖似的臉，沉默片刻，答：
    “磐磐，前些年我一直派人在找你娘，這兩年沒有找了。所以，爹也不知你娘到底還在不在。時間相隔越久，找到的可能也越小。你還是不要抱太多希望的好?！?br/>     聽說娘有可能已不在人世，顧磐磐心里有些難過，卻還是點頭：“我知道了，爹爹?！?br/>     容定濯之前甚至有續(xù)弦的打算，他需要自己的兒子。官做到他這樣的位置，哪有不把后路想齊全的。但在遇到顧磐磐以后，他這幾年都不打算再娶。
    有了顧磐磐，他便不想再要別的女兒。就仿佛，他若有別的女兒，就會委屈顧磐磐似的。
    他只有一個女兒，那么顧磐磐無論生母是誰，她皆是獨一無二。
    容定濯這樣的人，他的地位和他本身的魅力，很容易收服人心，即便是朝廷上下，對這位相爺崇拜景仰的年輕人也不少。
    顧磐磐對這樣的一個爹爹，自然會有小女兒對父親的孺慕。
    容定濯交給顧磐磐的，還有一個小庫房，賬冊和鑰匙都交到了顧磐磐手上，顧磐磐沒有動別的東西，但那只玉鏤麒麟珠手串也在其中。
    顧磐磐想著娘親也有一只，就把那手串給取出來，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她在被窩里撥弄這只手串，雖然還是沒有娘親，讓顧磐磐覺得遺憾。
    但多了一個爹，已讓她覺得走了大運。
    有爹的感覺真好啊，是一種有了依靠的感覺。要是娘親也能找到就更好了。
    顧磐磐獨自興奮到夜深，還蒙在被子里時不時地笑，后來才沉沉睡過去。
    ---
    與顧磐磐的一夜好眠相比，容初嫣簡直是一夜噩夢。
    她從曲水園回家后，就把自己關(guān)在房里，整整哭到半夜。一雙明麗的杏眼，生生哭成兩個核桃。
    第二日清早，容初嫣就去往一趟衛(wèi)老夫人處，把衛(wèi)老夫人都給嚇到。要知道，這個孫女自小在她跟前長大，是最為愛美的一個小姑娘，無論何時都是把自己妝扮得精致漂亮。Ｍ.ＸζéwéＮ.℃ōΜ
    今日卻是這般憔悴哀傷，就挽了個圓髻，插只粉珊瑚圓頭竹節(jié)簪就完事，身上也是條簡單的素裙，顯得更加纖瘦柔弱，讓衛(wèi)老夫人心疼不已。
    衛(wèi)老夫人何嘗不知容初嫣害怕什么。老六接回女兒，心思肯定都是要放在女兒身上了。像容初嫣這樣被寵著長大的孩子，若是有一日忽然不受寵，這落差的確叫人難以忍受。
    倒是顧磐磐那種，沒有受過寵的，稍微給點兒恩寵便能知足。因此，往后顧磐磐在她這里，是不可越過初嫣的，以免嫣嫣這孩子受不住。
    衛(wèi)老夫人還知道，容初嫣仰慕皇帝，最想嫁的，就是皇帝。
    她當(dāng)即拍著容初嫣的背，安慰道：“嫣嫣不必擔(dān)憂。你六叔跟祖母保證過，他不會送磐磐進宮。只要祖母在，也不會讓磐磐頂了你入宮去。嫣嫣只管每日過得舒心，容家若要出一位皇后，那只會是你。”
    容初嫣聽到這話，放心了些，道：“六叔真的這樣說？”
    衛(wèi)老夫人頷首：“不錯，你還信不過祖母？趕緊回去，把你這眼睛拿脂粉修飾修飾，衣裳也換了。再過一陣，該去書院上課了?！?br/>     容初嫣詫異道：“今天下午，六叔不是要帶顧磐磐要回容家認親？”
    衛(wèi)老夫人答：“你六叔派人來說，認親改了日子。要再過幾天。似乎是顧磐磐的名字沒有想好?！?br/>     的確如此，容定濯昨晚聽顧磐磐說起命格之事，決定找術(shù)士為顧磐磐起個名。他原不介意這些，但事關(guān)女兒，仍決定謹(jǐn)慎為宜。便通知了國公府認親延后幾日。
    容初嫣聽了很高興，心里巴不得，顧磐磐最好是永遠都不要認親！
    她昨夜做了個可怕的夢，那夢里，與現(xiàn)實并不一樣。夢里的容家犯了事，她竟是害了容家的幫兇。
    她記不清皇帝是如何處置陳國公府。卻記得那夢里，顧磐磐一直在容家，本是定了親，可竟是被宣進了宮，最初只是被冊封為小小美人，后來不知為何，居然就成了皇后。
    而她自己，卻是始終被軟禁在一處地方。
    雖然醒來發(fā)現(xiàn)只是個夢，依舊讓容初嫣極為膽寒。
    ***
    今日的青鸞書院，貴女們談?wù)撟疃嗟?，?dāng)然是顧磐磐。
    誰能想到呢，以前還人人都能踩上一踩的小醫(yī)女，居然一躍成為容相爺?shù)挠H閨女。
    顧磐磐出現(xiàn)在青鸞書院里時，人人都在看她。這些目光，與以往很不一樣。
    不少人都主動與她打招呼，個個笑臉盈盈的，示好的一下變得多了起來。
    當(dāng)然，不少嫡出的小姐對庶女天生瞧不上，還是有部分人堅持認為，容初嫣依舊是容家最尊貴的女兒，畢竟是培養(yǎng)多年的嫡女。沒人覺得，顧磐磐會記成嫡女。
    顧磐磐對待各位同窗，仍是如常的態(tài)度。只是，邢覓楹今天下午才來書院，下完課，顧磐磐自然地跟邢覓楹說自己認親的事。邢覓楹也很為顧磐磐高興。
    顧磐磐卻是發(fā)現(xiàn)這個好姐妹情緒不大對，就問：“阿楹……好像不高興？”
    邢覓楹對顧磐磐向來沒有什么隱瞞，當(dāng)即道：“是不高興。磐磐，我不想嫁給沈囂?！?br/>     “唉?！鳖櫯团鸵仓荒車@氣。她也大致知道，邢覓楹為何鬧別扭。
    昨天是邢覓楹生辰，沈囂卻沒有來，據(jù)說是忙著什么案子，只譴人送來生辰賀禮，本人從頭到尾都沒露面。
    邢覓楹與沈囂，七拐八拐也能搭上個表哥表妹的稱呼?？膳缘谋砀缍紒砹?，唯獨這位已定親的“表哥”沒有來。邢覓楹也是從小嬌寵著的，哪能受得了沈囂這種態(tài)度。
    顧磐磐也只能開解她：“也許，沈指揮使昨日真有事，走不開呢?！逼鋵嵥龑ι驀逃∠筮€不錯。
    “并不是的?！毙弦掗旱溃骸拔抑?。他就是不想來，找的借口?！?br/>     她接著把自己的計劃告訴顧磐磐：“磐磐，我讓人打聽到的消息，今晚，沈囂的紅顏知己要在賜雪園慶生呢，我要去抓他的把柄。他昨日沒空參加我的生辰宴，今日卻是有時間陪個……歌姬過生辰。若是讓我抓到，就有理由不嫁給他，一定要他當(dāng)場退婚！”
    “沈指揮使還有紅顏知己啊。”顧磐磐道。且是個歌姬？她以為邢家選女婿的時候，會注意這方面。
    “他當(dāng)然有?！毙弦掗捍?。這京里有幾個世家子沒有。
    “阿楹，我陪你一起去吧?！币娦弦掗杭与y抑，顧磐磐不放心。她心里想著，現(xiàn)在派人去通知燕承哥哥，或是……那邢燕奪，不知還來得及么？
    邢覓楹的馬車?yán)飵е醒b，她這馬車寬大華麗，兩個女孩便在馬車?yán)锩摿巳棺?，換上兩套男裝。進車廂的時候還是兩個少女，出來時，已是兩個格外漂亮的小公子。
    馬車再次停下，正是在上京鼎鼎有名的賜雪園。
    顧磐磐提著衣擺下了馬車，抬頭看了看：“沈指揮使就是在這里邊么？”
    她跟著進了這賜雪園的大門，發(fā)現(xiàn)園內(nèi)造景高標(biāo)風(fēng)雅得很。不像是個尋歡作樂的地方，也不流俗，更像是個世外桃源般的清凈地。便說：“阿楹，這兒好雅致啊?！?br/>     “嗯?！毙弦掗狠p嗤道：“不雅致能招攬來沈指揮使這樣的客人么，這里面大著呢，花樣也多，都是權(quán)貴才能進到這兒一擲千金。”
    顧磐磐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里面又大，自是邢覓楹領(lǐng)著她怎樣走，她就怎樣走。
    兩個小姑娘都生得太美貌，又是體態(tài)婀娜，即使是這賜雪園里精心挑選的歌姬舞妓，也難以比得上。
    邢覓楹穿的是一身湖藍色繡竹的涼綢春衫，她的長相也是明艷一掛，明凈的藍色令其越發(fā)顯得雪膚花容，她比顧磐磐要高點兒，自小習(xí)武又令男裝的她帶了幾分英氣，倒是有些翩翩佳公子的樣子。
    而顧磐磐，那張臉本就是罕見的絕麗，穿著是一身雪白地繡墨綠梅影的錦衣，雖然束了胸，但那腰臀的線條太勾人，氣質(zhì)如春泉新月般干凈，亭亭站在那兒，一看就知道是個女扮男裝的，讓幾個雪賜園的守衛(wèi)看得目光都挪不動。
    因此，這兩個“少年”帶著侍從經(jīng)過前庭時，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邢覓楹要找的沈囂，此刻倒是沒有陪在邢覓楹所說的紅粉身邊，而是隨著一道男子的身影，正穿過亭廊。
    而那男子身著淡色錦衣，步伐從容閑適，戴著薄玉面具，正是出宮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