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的收拾工作因為有了老吳的幫忙繼而變得容易許多。</br> 老吳是土生土長的金陵本地人,對金陵可謂是極其熟悉,也很快幫陳云甫從集市上雇傭了十幾名短工。</br> 雇傭、短工。</br> 這是兩個很關鍵的詞,記下來,不考。</br> 明朝是有奴籍的,這一條政策有受詬病的地方,因為宋朝沒有奴籍。</br> 當然宋朝關于官、貴、顯、富等家族私蓄奴仆的行為視而不見,但立了塊牌坊,也就是主客戶制度。</br> 等到了元朝時,蒙古人蓄奴的習俗導致奴籍重新出現,而明承元制,亦保留了這一備受詬病和后現代文明所不許的政策。</br> 既然明朝有奴籍,為什么老吳這里是雇傭短工而不是直接買奴。</br> 原因就出在了洪武五年朱元璋的一道詔書上。</br> “勢弱力孤和貧不能存者不可投庶民之家為奴。”、“詔書到日,即放為良,違者依律認罪,沒其家人口,分給功臣為奴驅使。”</br> 這兩句話串到一起的意思簡明重點,就是說非官身之家不可養奴。</br> 階級性就在這里凸顯出來了。</br> 陳云甫不是官,他當然沒有資格在家中養奴,所以只能雇傭一群人以短工的名義入宅。</br> 連家丁都不可以稱。</br> 因為家丁這個詞一樣帶有明顯的主仆意味,是有傳統大家長制度下壓迫與被壓迫階級性質的。</br> 而短工就不會出現這種感覺。</br> 陳云甫只是東家,與受雇傭者之間是平等地位。</br> 好比所謂的個體工商戶與員工之間的關系。</br> 后者領工資上班,干的不開心轉頭就可以辭職。</br> 不存在哪一方強迫領導另一方的羈留關系。</br> 而對于詔書前自愿賣身于富產階級的妻女奴婢,朱元璋的指示是‘官為贖買’,意思就是由官府出面將其買下,改放為良。</br> 不過考慮到明前期空印案及郭桓案的巨大影響和對地方地主、豪強、富產階級的毀滅沖擊,官府自行花錢贖買的可能性估計夠嗆。</br> 扯遠了,說回正題。</br> 老吳給陳云甫雇了十幾名短工后即告辭離開,現在這處曾經的閆府已經變成了陳宅,重新迎來了第二位東家,他這個應天府戶曹守宅人的職責即宣告結束,該回衙門復命了。</br> 總不可能留下來做陳云甫的管家。</br> 即便他自己愿意,陳云甫也不可能更不敢認下。</br> 好歹人家老吳也是衙門里吃飯的,便是個胥吏也不能在他一個平頭百姓家里供職,那他陳云甫實在是太不知尊卑好歹。</br> 好在有玲兒她們這些個曾經的宮女在。</br> 玲兒是馬皇后近前時候的女官,出自尚宮局,正兒八經的搞內務一把好手,人盡其才,陳云甫就把家里的事都交給了她。</br> 至于自己。</br> 姚廣孝尋來了,要帶他去吃飯,順便見個人。</br> 至于大晚上的見誰,這個問題似乎大家都心照不宣。</br> 望月樓上聽云閣,陳云甫和姚廣孝在這里坐了大概一刻鐘,便聽得門外腳步聲響,由遠及近后門被推開,一個自己心中早已有所猜想的男人推門走了進來。</br> 大明燕王,朱棣來了!</br> “參見燕王。”姚廣孝起身,率先開口見禮。</br> 朱棣一臉的和煦微笑,在這京城中安生了半年時光,他看起來年輕了許多,煞氣也褪去了許多。</br> “道衍大師無須多禮,快坐。”</br> 說著話,朱棣的眼光卻投到了姚廣孝身后的陳云甫身上。</br> “王爺,這位之前是貧僧的師弟,法號道明,而今還了俗,姓陳諱云甫。”</br> 姚廣孝閃開半個身子,把陳云甫介紹給了朱棣。</br> 而陳云甫也不含糊,更不敢隨意打量朱棣,直接撩袍屈膝下拜。</br> “草民陳云甫,參見燕王殿下,王爺千歲。”</br> 他現在是平民又無官身,不再是天界寺的和尚,見到朱棣這么位藩王,當然得行拜禮,哪里敢隨意作揖了事。m.</br> 不過他這一拜也沒拜下去,離著地面還有幾寸呢就被朱棣雙手抬住。</br> “道明小大師就不要如此多禮了,你為母后誦經半載,沖這一點,孤便欠你一份人情啊。”</br> 二十啷當歲的朱棣很是客氣,加上他那英武不凡的長相容貌、貴為燕王的身份,很難不讓人心生好感親切,可陳云甫卻不敢太過受用。</br> 因為朱棣是一味權力的毒藥,不能輕易去碰啊。</br> 而且姚廣孝帶自己來見朱棣還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呢。</br> 果然,陳云甫順勢起身,謝過朱棣,身旁的姚廣孝就開了口。</br> “燕王可知,我這師弟現在已經還了俗。”</br> “哦?”朱棣佯做剛剛知曉姿態,遽爾喜道:“好事,好事。云甫小友長得一表人才,又兼得聰慧機敏,做和尚確實是屈才了,還俗是好事,小友若是無有去處,不如待月后隨孤一道去北平如何?”</br> 這算是來自永樂大帝的橄欖枝嗎?</br> 陳云甫有些不可思議,自己也不像人家曾泰那樣賢名遠播,何德何能配得上朱棣出面相邀?</br> 天上是不會掉餡餅的,這一點,陳云甫一直都牢牢記在心里。</br> 于是當下便開口道:“燕王有所不知,草民眼下已經在金陵安了家,打算工讀詩書,以參加明年的科舉。”</br> 遭到拒絕,朱棣并無生氣之意,依舊含笑點頭。</br> “好好好,參加科舉出仕入第,為國效力是好事,那孤就提前預祝小友鹿鳴高中,三甲折桂。”</br> 言罷,朱棣拍了拍手,門外守著的幾名親兵推門走了進來。</br> 兩兩一組各自抬著口箱子。</br> 箱子很沉,落在地上的時候發出悶響,看來內里份量極足。</br> 朱棣也不含糊,直接將這兩口箱子打開。</br> 霎時間,璀璨的珠光寶氣折的陳云甫不由自主屏住呼吸。</br> 滿滿兩箱子的珠寶和金銀!</br> “金陵不比他處,花錢的地方多,孤久在北地,物產貧瘠也沒有什么能拿出手當見面禮的,好在當年幫朝鮮趕走了蒙古人,收繳了不少金銀俗物,孤也用不上,就贈與云甫小友你了,以為科舉資助。”</br> 古代最早的政治獻金就是這科舉資助。</br> 地方上若是哪家有個秀才舉人什么的,入京科舉的時候都不會缺錢,地方豪族富賈往往會排隊送錢,名為資助科舉盤纏,實際上就是政治獻金。</br> 可政治獻金都是最底層商人所用的手段,畢竟士農工商,而朱棣身為大明權位最重的藩王,怎么可能向陳云甫送錢?</br> 換言之,陳云甫憑什么?</br> 這只能說明一點,此時此刻的朱棣已經開始布局金陵了。</br> 而能夠從朱元璋那里獲贈房產的陳云甫,就成了朱棣的目標。</br> 朱標身體不好的風聲一傳開,必然掀起四方云動。</br> 要么怎么說,太子為國本呢。</br> 太子有恙,國家動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