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老四有嫌隙？”</br> 車輅內，朱標接過陳云甫遞過來的茶水，好奇的抬頭問道。</br> 他又不傻，之前在外面陳云甫和朱棣兩人直接的對話滿是機鋒，細琢磨一番，里面透露出來的內容很多。</br> 故而朱標有些不解，按照陳云甫話中所說，他是三年前剛還俗時認識的朱棣，和后者能有什么矛盾。</br> 陳云甫內心苦笑，自己跟大名鼎鼎的永樂大帝能有什么矛盾，如果能夠選擇，他最初到這大明朝來的時候，可是一門心思奔著投效朱棣還苦于無門呢。</br> 只是人在歷史的裹挾中，哪有資格談及掌控自己，推到了眼下這一步，自己注定和朱棣不是一路人。</br> 這位，可是在你死后要奪你兒子皇位的。</br> 面上當然不能這么說，說了朱標也不會信。</br> “殿下，燕王為人素來豪爽，頗有孟嘗君之遺風，下官又怎么會和燕王有嫌隙呢。”</br> 這話聽起來是陳云甫在夸贊朱棣，不過場合、身份的迥別就注定這話不是什么好話了。</br> 朱標的臉色一樣嚴肅起來。</br> 自己這個太子還活著呢，朱棣就學孟嘗君光交門客好友，想干什么？</br> 別忘了這次來北平，其中一個目的就是奔著朱棣來的。</br> 不聽調令，私自進入北伐大營，賴著不走想干什么。</br> 還不是存了和軍方多多走動的心，已期遍交將帥好友。</br> 除此之外，陳云甫這句話也提醒了朱標，別一見兄弟就忘了正事。</br> 你跟這被手足親情所打動，不忍心懲戒朱棣，那如何回京同老朱交差？</br> 姑且就算是你替朱棣出頭攬了這一次的過錯，可也得替藍玉想一下吧。</br> 同樣是自作主張、肆意行事，不罰朱棣你該如何罰藍玉。</br> 方方面面的感情都要照顧到。</br> “孤，都記著呢，沒忘。”</br> 朱標點了點頭，不在這話題上過多糾纏，轉而扭頭看向了窗外。</br> 隨著移動，他已經同儀仗進入到這北平城內，看到了街道、看見了民舍。</br> 他在看著北平，北平也在看著他。</br> 最終朱標落蹕在了元朝舊宮崇文閣，這里曾經也是元朝的國子監，后改的崇文閣，以朱標的身份，行轅駐蹕于此正好合乎禮法不會逾制。</br> 朱標走下馬車時朱棣已經在外守著，剛想開口說話，就被前者一把拉住，直奔殿閣。</br> “今日你我兄弟兩人無關的什么都別說，只管飲酒敘聊家常。”</br> 這次陳云甫沒有跟過去，他得安排好所有隨駕而來官員、軍士、宮人的后續安頓事宜。</br> “除宮人外，官員到北平府衙和太極書院暫時居住，軍士接管宮禁，同金陵一樣規制，哨、邏三班不可有誤，每日準時準點宮城宵禁，無有太子殿下和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可入。”</br> 隨行而來的錦衣衛指揮僉事魏崇度和金吾衛指揮僉事李世昌齊齊抱拳應命。</br> 兩人離開后，董倫上前來言道：“明臺，北平府一應官員要不要傳見？”</br> “不見了。”</br> 陳云甫搖頭道：“讓他們各司其職，做好份內之事即可，太子爺短時間內都會留在北平，你讓他們把北平城的民生搞好，太子爺自會見到，屆時自有恩賞。”</br> “是。”</br> 蹙眉在原地又思考一番，想想沒有什么差池地方后，陳云甫剛打算離開，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面龐，便開口喊了一句。</br> “趙乾。”</br> 密密麻麻的東宮屬官班列中，一個小小的文書興奮走出。</br> 正是陳云甫當初的老部下趙乾。</br> 說起來這趙乾還算是陳云甫的幸運星，趙乾在都察院做陳云甫的下屬沒多久，后者就擢升東閣大學士，趕等趙乾追著陳云甫到東宮六局后，陳云甫緊跟著又升任文淵閣大學士兼領通政使。</br> 要這么一想，陳云甫都打算把趙乾調來通政使司了。</br> 那自己該升成什么官。</br> 六部尚書、太子三少？</br> 把那些個胡思亂想什么的拋諸一邊，陳云甫笑聲沖趙乾言道。</br> “之前沒來得及注意，你小子也跟著北上來了，你也是，來前都不知道上我那去說一聲啊。”</br> “東宮六局這次基本都來了。”</br> 趙乾沖著陳云甫拱手道：“六局多都是今年春闈后補進來的，所以東宮屬官人數可謂是歷年來最多的一次，大學士您如此之忙，下官哪里敢讓您分心。”</br> “不錯，比早前越加成熟了。”陳云甫微微頷首，關切了一句：“最近怎么樣，還在司經局嗎？”</br> “是的。”</br> “干的怎么樣。”陳云甫隨口說道：“你們現在的左春坊大學士董倫也算是與我有些交情，回頭我交代他關照你一番。”</br> “不用不用。”趙乾連忙擺手，后復揖道：“下官本只是都察院一小吏，蒙大學士恩擢有今日之俸，才疏學淺不敢再有妄心。”</br> 這小子，確實穩重了不少。</br> 陳云甫滿意頷首，不過還是問了一句：“你們司經局現在有司丞沒？”</br> 司經局丞，也不過就是個正七品，要是空著，讓這趙乾升一下倒也無妨。</br> “有了。”趙乾回道：“正是今朝科舉的探花，黃子澄黃司丞。”</br> ‘三臭’之一的黃子澄？</br> 一聽這個名字陳云甫是下意識的皺眉，就跟見齊德一樣。</br> 他竟然也成了東宮屬官。</br> 不行，司經局本身就是朱標的秘書班子，得讓黃子澄這家伙離朱標遠點，最好打發到宮門局看大門才好。</br> “行，你先去忙吧。”</br> 陳云甫不再和趙乾過多敘舊，待走了后者便思忖要找個時間和董倫說一下，不過旋即腦子一轉又笑了起來。</br> “這么好的一個棋子發配邊疆有些浪費，不僅不能趕走，說不得還要提拔重用呢。”</br> 謀劃著，陳云甫耳邊突聽得一聲喚。</br> “師弟。”</br> 這聲師弟來的是那么突兀，以至于讓陳云甫一陣恍惚。</br> 他都幾年沒聽過這稱呼了。</br> 轉身。</br> 十余步外，一個黑袍光頭僧人正站在那，一手豎掌于胸前，笑瞇瞇的看著自己。</br> 北平城內能喚陳云甫一聲師弟的還能有誰。</br> 除了那位道衍和尚姚廣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