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哪出了問題呢？”
    馬華眉頭緊蹙，一把一把的薅著頭發，眸子死死地盯著案板上那只砂鍋里的素獅子頭，努力的回想著之前他師父叫他這道菜時的所有細節，意圖從中找到訣竅。
    “嘿！又砸了！”
    不遠處，后廚里地位僅次于馬華的另一位廚師幸災樂禍的齜牙偷笑著。
    他自打來招待所后，就一直對馬華意見頗大，太年輕了不說，規矩還特別多，衣服臟了不成，料用多了也不成，甚至連菜刀、炒勺擺放的位置都要有固定地方，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就特娘的沒丫不管的事兒，讓這位平日里懶散慣了的廚子難受不已。
    是以，此刻見對方又出問了題，他自然是開心的。
    而那幾個學徒此刻也有點犯迷糊，正湊在一塊竊竊私語著。
    “怎么還不成？我覺得馬師傅做的挺好吃啊。”
    “就是，那獅子頭多香啊，楚所到底想要什么樣的啊？”
    “反正我覺得好吃，比肉的都好吃！”
    “你覺得好有個屁用？楚所說不成，它就是不成。”
    楚恒此時也在望著馬華，目光中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眾所周知，這廝把馬華要過來，看中他的手藝是一方面，其次是因為他是傻柱徒弟，有事了能把人搖來。
    可現在呢！
    這小子愣是不開竅，死活想不起來找他師父。
    于是乎，楚恒嘬了嘬牙花子，沉吟了一瞬后，決定再逼一逼他：“這幾天你再好好研究一下，抓緊把東西給我弄出來。咱招待所可沒多久就要開業了，你小子千萬別給我掉鏈子！要不然我可饒不了你！”
    言罷，他便施施然的轉頭離開了。
    “馬師傅！”
    楚恒方一走，那幾個學徒就屁顛顛的跑過來安慰。
    “您抽根煙，別著急。”
    “您先坐著歇歇，等會兒再研究吧，不有那句話嘛，欲速者不達。”
    “不抽。”把扶到板凳前坐下的馬華愁眉不展的撥開一只給他遞煙的手掌，面露遲疑的愣了一會神后，咬咬牙站起身，快步從廚房出來，跑去街上的電話攤給傻柱打電話去了。
    他不是想不起來找師父，其實是不想去找。
    現在的馬華就跟那些剛離開父母羽翼出去闖蕩的毛頭小伙子似的，正是想闖蕩一番事業證明自己的時候。
    加之性格也像他那怨種師父，特別愛面子，覺得才剛徒就回去找師父請教，顯得自己學藝不精，屬實有些丟人，就一直忍著沒去求援。
    可現在楚恒給他的壓力越來越重，他終于是挺不住了，只能放下面子去找傻柱，要不然回頭事情辦砸了，他丟人是小，丟他師父的人才是大！
    大堂里。
    正與邊飛聊天楚恒瞥了眼一溜煙跑去斜對過電話攤的馬華，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給小伙子點了個贊。
    而后他便轉頭對一旁正給人安排任務的邱榮喊道：“老邱！你這兩天去電信局問問，咱這電話什么時候能按上，這特娘的都排了倆月了！”
    “唉，好，我明兒就過去。”邱榮忙扭頭回應了一聲，然后又回過頭繼續分派任務，為等會兒接貨做準備。
    “小齊，你負責組織男同志搬貨，小黃，驗收工作就交給你了，千萬仔細點……”
    楚恒又在大堂呆了會兒，然后就順著邊上的一間小門，去地下室轉了一圈，接著又爬上樓瞧了瞧，最后來到后勤倉庫那找到大嫂聊了會兒天。
    如此半個小時很快就過去。
    家具廠的送貨車也終于來了。
    足足七八輛各式卡車，噴著黑煙堵在了招待所大門口，每輛車的車廂上都裝滿了桌椅板凳、搓澡床、衣柜、床頭柜等各式家具。
    楚恒收到消息后趕緊迎了出去，跟著邱榮一起指揮大家伙卸貨。
    而剛被他警告了一番的職工們也都非常積極，沒一個敢都奸耍滑的，尤其是之前那些個刺頭，表現的比誰都主動，什么活累干什么，什么東西沉搬什么，一點不惜力。
    “桌子放那！”
    “這什么這是？竹床？二樓，直接送二樓去！”
    “誒誒誒，小心點啊，沒磕著吧？誰問你了，我說這床頭柜！”
    人多力量大，招待所男男女女七十多人，外加家具廠的送貨的，足足一百多號人，一塊忙了一個多鐘頭后，幾車貨就給盡數卸了下來，不過一個個也都累的汗流浹背的。
    而后準備充分的邱榮忙拿出煙跟北冰洋汽水，給大家伙發了下去。
    “來來來，抽根煙歇會兒。”
    “還有汽水，誰喝自己拿啊！”
    楚恒幫著給家具廠的那些師傅們遞了幾瓶汽水后，自己也拿了一瓶，剛咬開蓋子準備喝的時候，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道破鑼般的聲音。
    “嚯，夠熱鬧的啊！”
    他立即循聲望去，就見到傻柱背著手笑么呵的走了進來。
    “師父！”
    正蹲墻角抽煙的馬華連忙丟掉手中的半截香煙，起身迎了上去，一臉慚愧的道：“對不住了，師父，您徒弟我學藝不精，大老遠還麻煩您來一趟。”
    “嗐，這有什么的，你師父我當時出徒的時候，比你也強不到哪去。”傻柱一改往日嚴師形象，不僅沒訓斥馬華，反而還和顏悅色的安慰著他。
    “柱子哥，什么風把您吹來了！”楚恒這時也迎了過來，臉上笑容熱情無比。
    而面對他時，傻柱卻沒給他好臉色，當即就是一個白眼：“揣著明白裝糊涂，我為啥來你能不知道嗎？”
    “哈哈，這我肯定是知道的。”楚恒笑吟吟的遞上一根煙，又跟他客套了幾句，就跟馬華一塊陪著傻柱走向后廚。
    那幾個廚子跟學徒見狀，也連忙跟了上去。
    很快。
    他們就來到后廚，那個裝著素獅子頭的砂鍋還擺在案板上沒動。
    “就這個吧？”
    傻柱立即走上前，要來一雙筷子夾了一塊嘗了嘗，又仔細品了品湯汁后，點點頭道：“也還成，就是火候沒掌握好，另外還有……”
    說到這里，他突然頓住，扭頭一旁正豎著耳朵聽的學徒跟廚子，皺著眉揮揮手：“你們幾個都出去！”
    幾人愣了愣，就明白接下來可能是要傳授什么秘方了，識趣的從廚房里出來。
    而后傻柱又看向毫無自覺性的楚恒，瞪眼道：“你小子杵這干嘛呢？出去啊！”
    “我也出去啊？”楚恒愕然的指著自己。
    “你又不是我徒弟，憑什么不出去？趕緊走！”傻柱一點不給面子，連轟帶攆的把他趕出了廚房。
    被關在門外的楚恒氣的直跳腳。
    “嗨，瞅你那操性！我又不干廚子，還能搶你飯碗怎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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