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的院子很大,后面沒有人家了,只有一條冰凍的還沒有開化的河。</br> 院子里有幾顆果樹。</br> 他記得去年夏末來的時候,那沙果樹上的沙果紅艷艷的結滿了枝頭。</br> 那時候的顧喬喬眼角眉梢都流淌著幸福的笑意,她給他摘了一盆的沙果,坐在他的對面,手托著腮,笑瞇瞇的看著他吃……</br> 那時候的顧喬喬清澈的好像一汪清泉,一眼就可以看到底。</br> 而現在……</br> 秦以澤蹙蹙眉頭,最近也許是和顧喬喬在一起的時間長了,所以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她。</br> 他覺得,等回了部隊之后,應該就和從前一樣不在去想她的一絲一毫。</br> 這樣想著,秦以澤覺得舒暢了一些,然后跟著趙屠夫一起忙了起來。</br> 半個多小時以后,院子里的狼肉已經處理好了,人情往來自有連玉紅去處理。</br> 顧天峰和秦以澤又坐在了客廳的炕上,有一搭無一搭的聊著天。</br> 秦以澤的視線則是落在了坐在八仙桌旁給秦奶奶打電話的顧喬喬身上。</br> 他也沒想到,顧喬喬竟然和奶奶聊到現在。</br> 顧喬喬也沒有想到,秦奶奶竟然真的很想她。</br> 本以為幾句話就完事的,結果越說越多,然后秦小雨告訴她,商晴想要顧家的電話,她不知道顧喬喬的意思,所以沒敢亂給……</br> 總之,她以為離開了帝都就和他們再也沒有了聯系,可是,事實上并非如此。</br> 晚上的時候,顧喬喬被連玉紅趕去了秦以澤現在住的房間。</br> 顧子書雖然不舍,不過卻還是乖乖的去了客廳的大炕。</br> 顧喬喬倒也沒有在意,秦以澤那樣清冷的性子,估計就是她脫光了在他的面前晃,他也會無動于衷的吧。</br> 她坐在椅子上泡著腳,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br> 而秦以澤從外面回來后,就看到一雙如玉雕般的腳丫在水盆里晃悠悠的。</br> 而腳丫的主人似乎在神游。</br> 連他進來都沒有察覺到。</br> 秦以澤忽然覺得這個房間好像比客廳的溫度要高很多。</br> 他的腳步凝滯了片刻,就抬腿朝著顧喬喬的身旁走去,隨后坐在另一側的椅子上,將手里的小紙盒放在了桌子上。</br> 秦以澤眸色沉沉,看了一眼好奇的抬眸看著他的顧喬喬,輕聲的道,“這是那兩只狼的上獠牙……”</br> 狼牙?</br> 顧喬喬眼眸驀然瞪圓,她是真的第一次看到狼牙,而且還是狼的上獠牙。</br> “據說藏北和內蒙的人,對于狼牙很是崇拜,我還看過狼牙骨雕,很有特色,這兩個都處理好了,你拿去刻著玩吧,據說可以辟邪的。”</br> 秦以澤平緩而又淡淡的說著。</br> 顧喬喬拿過來紙盒,一共有四個,都是彎如牛角的形狀。</br> 她拿過來其中的一個對著燈光仔細的看著,好似被油養過一樣,比白瓷還細膩,泛著不易察覺的寒光。</br> 這如果在上面雕刻點東西,肯定比核雕要值錢的。</br> 顧喬喬的眉間不加掩飾的浮上了喜意,“這狼牙的質量真好,我聽說上正下邪,狼牙如果做護身符,都用上面的獠牙,不過也有很多人用狗牙冒充……”</br> 秦以澤不置可否的動了動眉頭。</br> “你會處理狼皮,還會處理狼牙……”顧喬喬轉眸看向秦以澤,略帶詫異的問道,“你這都跟誰學的,部隊里也練習這個嗎?”</br> “部隊不練這個,是和內蒙的戰友學的。”秦以澤看顧喬喬很喜歡,也覺得自己沒白忙,而且這東西給顧喬喬正合適。</br> 所以聲音也很是柔和。</br> 顧喬喬盯著狼牙,想了半晌,才說道,“我留一個就好了,其他的你帶走吧。”</br> “不喜歡?”</br> “不是!”顧喬喬連忙的搖頭。</br> “那就都是你的……”說著秦以澤站起來,指著顧喬喬腳下的盆,問道,“水都涼了吧?”</br> 顧喬喬這才感覺到水盆的水真的涼了,連忙將狼牙小心的放在盒子里,對著秦以澤真誠的說,“謝謝你了。”</br> 然后急忙的擦腳穿好棉拖鞋,將水端出去倒掉,然后又進屋看向秦以澤,難得關心的問道,“你泡腳嗎?如果泡的話,我給你打水。”</br> 顧家的條件和秦家自然是天地之別,尤其冬天,想要洗澡非常不方便。</br> 不過可以舒服的泡腳,泡腳盆都是木頭打制出來的,盆底有特制的凹凸,踩著很舒服。</br> 秦以澤凝眸看向站在門口的顧喬喬,這還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br> 是因為那幾個狼牙嗎?</br> “我自己來。”秦以澤換好鞋子,拿著專門給他準備的木盆去了廚房。</br> 廚房的大鐵鍋里,都是熱水。</br> 他端著木盆進了屋,然后就看到顧喬喬已經鉆進了被窩。</br> 兩個人的被子距離不近,卻也不遠。</br> 這個房間和他們在帝都的臥室差不多,可是奇怪的是,那一縷少女的馨香,卻好像比在帝都的時候還要逼人幾分。</br> 讓秦以澤覺得木盆里的水似乎比剛才還要熱。</br> 也忽然覺得這室內的溫度也在升高。</br> 他深吸了一口氣,低眉斂目,不在去看那個趴在枕頭上,琢磨狼牙的少女。</br> 夜色漸深,月華如水。</br> 本來共同話題就不多的兩個人,自關了燈之后,就再也沒說話。</br> 室內一片靜謐。</br> 大炕燒的很熱,顧喬喬偷偷的瞄了一眼那個安靜的似乎已經睡著的秦以澤,心里想,其實秦以澤才是一個滿身都是謎團的男人。</br> 他的世界,遠比她所知道的,要大得多,復雜的多。</br> 不知道,那個能走進他的世界里的女人是誰呢?</br> 然后,想著想著,就睡著了。</br> 半昏暗中,秦以澤半瞇著的眼睛,緩緩的睜開,一抹深沉的暗光劃過,他微微側眸看向睡著的顧喬喬。</br> 這一次,終于確定,顧喬喬對他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了。</br> 這份認知,讓秦以澤的心里,反而升起了一絲奇妙的感覺。</br> 那份感覺,來的有些突然,有些莫名其妙。</br> 可是,卻無端的讓他的心底仿佛有火花在燃燒,秦以澤握了握手,手心燙的驚人。</br> 而這樣的變化,又和原始的欲望無關。</br>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悄悄的呼出去。</br>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心里卻在低低的呢喃:顧喬喬,其實你有機會開始新生活的……</br> 是你自己要放棄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