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是事實啊,而且我爺爺養大了他,已經是仁至義盡,難道還想擔著我爺爺后人的名頭,再說了,人家姓康,沒準心里早就不樂意我叫他小叔呢。”顧喬喬笑著看向康山,“我說的沒錯吧康叔。”</br> 康山,“……”</br> 連玉紅忙打圓場,“你這丫頭,廢話這么多,趕緊和阿澤去看你姥姥,晚上媽給你們包餃子。”</br> 然后熱情的拉著李翠花,笑得極是真誠,“這孩子被阿澤慣得不像話,昨天剛進村,就拿著棒子給子書一頓打,咱別和她一樣,來上炕吃糖……”</br> 連玉紅雖然沒有什么文化,但是待人接物就極是伶俐。</br> 話里話外的,不但沒貶低自己的女兒,反而讓大家覺得顧喬喬和秦以澤夫妻恩愛。</br> 所以,李翠花是大人,不能和孩子計較。</br> 李翠花的臉色好了很多,也跟著笑了起來,這事她聽說了。</br> 說昨天顧喬喬剛回來,就拿著棒子追著顧子書打,有的人說進了城脾氣更大了,也有的人說,顧子書那孩子太皮了。</br> 在不管管,還不得上天呢。</br> 隨后,連玉紅伸出手,推著顧喬喬的后背,“早點去早點回來,媽今晚上給你們包酸菜肉餡餃子……”</br> 顧喬喬嘿嘿笑了。</br> 不過沒有笑意的雙眼卻掃過了那兩個人,這兩人穿的一般,是自己做的棉襖,外面套了一件卡其布的外衣。</br> 外衣很新,顯然是過年做的新衣服。</br> 康山家里有四個孩子,三個兒子一個女兒。</br> 兒子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紀。</br> 干活不頂大人,吃的卻和大人差不多。</br> 所以康家的日子一般。</br> 當然了,這村子里除了幾個出去跑買賣的,其他人的日子,也就普普通通。</br> 八十年代的北方農村,此時還跟不上改革開放的腳步。</br> 所以,和南方相比,總要差了幾年的距離。</br> 而這康家,顧喬喬上輩子沒聽顧天峰說他們家發財了,那么他哪來的五千元借給妹妹呢?</br> 五千元,半個萬!</br> 即便是三年后,在這石頭鎮也是一筆巨款。</br> 顧喬喬跟著秦以澤朝外面走去。</br> 很快,就出了石頭鎮。</br> 顧喬喬的姥姥家距離石頭鎮步行一個小時的距離。</br> 是距離石頭鎮最近的連家村。</br> 只有一條可以通過一輛馬車的穿插在田地里的路。</br> 這里也沒什么其他的代步工具,而大家也都習以為常。</br> 對于農村人來講,走上個把小時,那根本就不是事兒。</br> 顧喬喬有些沉默,看似平靜,心里卻思緒翻騰。</br> 總覺得,上輩子發生的那些事,好像一個個散落在地的珠子,但是卻沒有線可以將它們穿起來。</br> 康山哪來的錢放高利貸。</br> 傻妹妹怎么上的當?</br> 這一切,似乎永遠都找不到答案了。</br> 秦以澤拎著東西,忽然停住了腳步。</br> 北方的平原一望無際。</br> 此時因為已經過了立春,有的地方雪化了,露出了黑黑的土地。</br> 但是,遠方依然一片白茫茫的。</br> 顧喬喬正想著心事呢,不防旁邊的秦以澤忽然的停下了腳步。</br> 她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br> 怔怔的抬眸看秦以澤。</br> 因為是逆著光,眉眼看的不大真切,只看得清秦以澤那仿佛幽深如海的眸子。</br> 顧喬喬覺得陽光很刺眼,不自覺的瞇了瞇。</br> 然后,秦以澤不疾不徐的走過來。</br> 到了距離顧喬喬一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俯身,凝眸看向顧喬喬。</br> 心里是有著太多的疑問。</br> 一個人,怎么可以有這么多的面孔呢?</br> 在你以為你已經覺得這是全部的她的時候,她會用實際行動告訴你遠遠不止。</br> 今早看到的那一對夫婦外表看起來很老實,是典型的北方農民。</br> 也許有小算計,也許是想要借機認識自己。</br> 這都很正常。</br> 而且,昨天聽顧天峰說過這事。</br> 話里沒聽出兩家有什么深仇大恨。</br> 可是,剛剛的顧喬喬,不說她刻薄的言語,只說那一眼。</br> 涼的讓人心驚!</br> 他一直有疑惑,但是卻很少像今天這樣,覺得后背發寒。</br> 是的,沒錯,那一眼,不但讓人心驚,還讓人遍體發寒。</br> 可惜,那一對夫婦只顧著對著他討好的笑了。</br> 確實沒看到。</br> 他仔仔細細的看著他這個說嫁就嫁,說離就離,說反悔就反悔的小妻子。</br> 還是那樣的容顏。</br> 膚色白皙,在陽光下,似乎泛著淡淡的光澤。</br> 卷翹的睫毛如蝶翼一般的微微的輕顫著,從來不涂口紅卻嬌艷如花瓣的唇,此時微微的張著。m.</br> 似乎又萬語千言,卻不知道如何開口。</br> 而那滿是心事的雙眼,此時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心事就如流水一樣的溢出。</br> 當她一旦想心事的時候,似乎就將自己和這個世界隔絕開。</br> 而她,也不準備讓任何人知道她的心事。</br> 甚至連她的父母也同樣被拒之門外。</br> 秦以澤第一次這么專注的看著顧喬喬,雖然覺得她長大了,可她才十九歲,到底經歷了什么事情,讓她的冰冷和仇恨總是不經意間流露出來,有的時候帶著他無法理解的蒼涼?</br> 他們去年七月結婚,距離現在不過是短短不過七個月的時間。</br> 這七個月她都是在秦家度過的。</br> 她恨白蕓,討厭自己的父母和小雨,這些他可以理解。</br> 但是,昨天對顧子書的翻臉,今早對那對夫妻的恨意讓他覺得顧喬喬的行為實在反常。</br> 她的疾言厲色,讓他不解。</br> 康山和她說話,明顯沒有局促,而且還帶著親切,顯然從前也是這么說話的。</br> 可她卻忽然咄咄逼人。</br> 他有些震驚的發現,他已經做不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了。</br> 他想了解她,他想知道她的心事。</br> 如果可以,他也想幫她!</br> 只是,看著顧喬喬又重新豎起的防備的盾牌,秦以澤就知道顧喬喬是不會告訴他的。</br> 有些煩躁的心,一點點的冷寂和平靜下來。</br> 可心里,卻有些空蕩蕩的……</br> 顧喬喬不解的問,“怎么了?”</br> “沒事。”秦以澤靜默了一瞬,淡淡的回道。</br> 剛要抬腿就走的時候,卻忽然聽到不遠處有少年略帶沙啞的聲音,“喬喬姐……”遲疑了一下,又接著說道,“秦大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