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暖房本來應該姹紫嫣紅,可是卻只有一種花。</br> 就是蘭花。</br> 大的小的,擺滿了暖房。</br>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坐在藤椅上,抿了一口茶,然后輕輕的放下來,身旁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連忙的又給續上。</br> 這位須發皆白的老人就是御寶軒的老當家,顧清風,今年七十八歲。</br> 而站在一旁的是他的繼子,顧城。</br> 新續上的茶水氤氳著茶香,顧老爺子卻沒有喝,沉默的看向了眼前的一盆蘭花,半晌才問,“張毅果真用八百元收了一個核雕?”</br> 老爺子是不大相信的。</br> 現如今的核雕越發的不值錢了。</br> 除了那些大師的作品。</br> 而關鍵也是如今收藏核雕的人少了。</br> 人們一窩蜂的開始收藏古董和玉,所以如老狐貍一樣的張毅竟然高價收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孩雕刻的核雕。</br> 說出來,別說別人了,連他都是不大相信的。</br> 顧城微微低頭,掩去了眼睛里的一抹精光,恭敬的說,“父親,確有其事,那核雕是一個年輕的小姑娘拿來的,張毅竟然還給加了價。”</br> 顧老爺子平靜的神色終于起了一絲波瀾,張毅竟然給加了價,這在他的印象里好像沒有幾次。</br> 終于來了一點興趣。</br> 他掃視了一眼身旁候著的顧城,溫和的說道,“行了,我知道了,不過你以后還是收斂一些,張毅對我忠心耿耿,別傷了這幾十年的情分……”</br> “是,父親,我知道了。”</br> 顧城很是恭順,反正目的也達到了。</br> 關心了幾句話之后,顧城離開了。</br> 無人可知的地方,顧城面色陰沉似水,腳步停頓了一下,就朝著大門走去。</br> 而暖房內的顧老爺子則是沉吟了片刻,就拿起了電話。</br> 張毅迅速的接起來,慣常的問候之后,老爺子直接問起了張毅收核雕的事情。</br> 張毅一點都不意外。</br> 老爺子的繼子顧城在這里也安插了眼線,可他并不在意。</br> 顧城于古玩上沒有一點天賦。</br> 連普通的玉石都分不清楚,如何來掌管御寶軒。</br> 在加上張毅對老爺子一直感恩,所以,老爺子也是無條件的信任張毅張二掌柜的。</br> 而顧清風打來電話,不過是因為張毅的加價讓他感興趣。</br> 等聽張毅說完之后,顧老爺子開口道,“明天你將核雕拿過來我掌掌眼。”</br> 他也不相信這是一個小姑娘雕刻出來的。</br> 但是張毅的形容讓他還是有了一點向往。</br> 張毅可惜的回道,“老爺子,那核雕已經被羅振宇的孫子給買走了,出價三萬,而且還有不得已的理由。”</br> 等聽完事情的經過之后,顧老爺子皺緊了眉頭,問張毅,“救羅老的是秦家的人?”</br> “……”張毅遲疑了一下,“是的,是西城區秦家的人。”</br> 然后電話那頭沉默了下來。</br> 似乎是在平復著怒氣。</br> 而張毅也屏住了呼吸,他知道秦家的老太爺和老當家的有舊怨,但是卻不知道內情如何。</br> 而他在此之前,也不知道那個小姑娘是秦家的兒媳婦。</br> 其實他也明白,就算是知道了,他也會將核雕留下來的。</br> 因為那雕刻的技藝精美絕倫,幾乎沒有一點瑕疵,而難得可貴的是核雕的表面泛著淡淡的光澤。</br> 很神奇。</br> 所以他很想知道小姑娘后面的人是誰。</br> 但是卻礙于羅老的面子,不得不忍痛割愛。</br> 而且他也知道,羅帆既然碰到了,自然不會空手而回。</br> 電話的那頭在靜默了片刻之后,蒼老而又帶著戾氣的聲音響起,“那個秦家的兒媳婦再來賣核雕,不許再收,不要和秦家有一點聯系,你也不許在和他們接觸。”</br> “……”張毅沉默一瞬,“是,我知道了。”</br> “還有白家,也不是好的,你告訴你媳婦少和他們來往。”</br> “……”張毅苦笑,這老爺子這幾年脾氣愈發的喜怒無常了,聽著電話那頭呼哧的喘氣聲,他連忙點頭,“老當家的,我知道了,您別生氣,我聽您的就是。”</br> 隨后顧老爺子放下了電話。</br> 看著郁郁蔥蔥的蘭花,握著拐杖的手緊了緊。</br> 因為提起了秦家人,卻一下子打開了塵封許久的回憶。</br> 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渾濁,夕陽的余暉淡淡的籠罩著生機盎然的暖房。</br> 而他似乎看到了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倔強的跪在了他的面前,滿臉悲憤的指責他的薄情寡義。</br> 而他當年剛愎自用,獨斷專行,一怒之下就將唯一的兒子趕出了家門。</br> 并放下了“生不養死不葬”的狠話,可是隨之一起走的還有他的原配夫人。</br> 這一別,就是五十多年啊。</br> 他用了三年的時間平復了怒氣,當他想要找回那對母子的時候,國內開始了長達十幾年的戰亂。</br> 他也算是慧眼獨具,用自己的財力默默的支持著國家和新黨。</br> 并且和新黨派到帝都的地下工作者,表面上的身份是帝都大學副校長的秦家的老太爺成了好兄弟。</br> 后來,新國成立了,他又開始了漫長的尋找,可是卻沒有那對母子的一點消息。</br> 他不敢搬家,擔心搬家了,萬一他們母子回來找不到家門怎么辦。</br> 他頂著壓力,不允許工作組動他一寸土地。</br> 眼看著這事要鬧大,秦老太爺強勢的用軍方的力量將他控制起來,并且親自帶隊,將被譽為帝都顧園的大院子,分成了幾十個小院子,并且迅速的分到了個人的頭上。</br> 當然了,這些得到院子的人,都是對新國有貢獻的人。</br> 等他出來后,秦老太爺就和他劃清了界限,不久之后,這事又被翻出來,他被下放去了郊區的農村。</br> 等他好不容易的出來了,卻早已物是人非。</br> 看到不復往日風光的顧園,老爺子心痛又悲涼。</br> 對秦家談不上恨,卻也不想在看到秦老太爺了。</br> 此時,太陽漸漸的隱去了西山。</br> 顧清風蒼老的容顏一片蕭索,其實他最恨的是他自己。</br> 為什么要說出生不養死不葬的誅心之語?</br> 到現在那一對母子依然音信皆無,生死不知……</br> 難道這是老天對他的懲罰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