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個從末謀面的太爺爺,顧喬喬同樣帶著恨意。</br> 顧喬喬轉過僵直的身子,卻忽然聽到一個男子大聲的喊道,“嫂子,嫂子在那兒!”</br> 是褚成峰的聲音。</br> 隨后話音剛落,就看到斜刺里大步流星的走過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br> 如畫的眉目滿是暴戾之氣,幾步的就走到了顧喬喬的面前,似乎剛要斥責,可是在看到顧喬喬的臉色的時候,薄唇緊緊的抿起。</br> 他的身后是褚成峰,大呼小叫道,“嫂子,你可把阿澤嚇壞了,現在大家都在找你呢……”</br> 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了。</br> 顧喬喬臉色慘白,平日里紅潤的雙唇此時沒有血色,看起來好像還有些干裂。</br> 秦以澤轉頭對身后的褚成峰說,“告訴兄弟們別找了,改日我請大家吃飯。”</br> “阿澤你這樣客氣,我們可會不高興的。”褚成峰推了一把秦以澤,對著顧喬喬眨了眨眼,“嫂子肯定是迷路了,趕緊帶嫂子回家。”</br> 如今的顧喬喬在他們這些人的眼里,可不單單是秦以澤的媳婦,她還是射擊圈子里的神話。</br> 而秦以澤不等顧喬喬說話,眉目雖依然暗沉,不過卻似乎和緩了不少,他拉著顧喬喬的手就朝著另一側的馬路走去。</br> 顧喬喬對著褚成峰抱歉的笑了笑,褚成峰則是笑著不在意的擺擺手。</br> 溫涼的手被握在火熱的大手里,顧喬喬感覺身上似乎有了一絲力氣。</br> 很快到了秦以澤的吉普車旁,顧喬喬站住了。</br> 緩緩抬眸看向了暈黃路燈下的秦以澤,修長挺拔的身體仿佛如一棵松柏,氣質清朗如三月流風,盡管外面一片陰霾,而他卻仿佛這無邊黑夜里的一道皎皎的月光。</br> 此時,他如畫的眉目滿是掩飾不去的擔憂。</br> 顧喬喬心口一悸,艱澀的開口,“對不起。”</br> 真的對不起。</br> 秦以澤,對不起!</br> 前世今生我不但恨錯了人,還連累了你們。</br> 如果不是因為我嫁到了秦家,身體硬朗的奶奶不可能那么快就離開人世,老太爺也不會一病不起。</br> 小雨也不會連大學都上不成,變得膽小怯弱。</br> 是我的錯,連累了你們。</br> 可笑我竟然恨了你兩輩子!</br> 對不起,秦以澤,真的對不起!</br> 放心吧。</br> 上輩子秦家和顧家的仇她會去報!</br> 不是兵不血刃嗎?</br> 她也會!</br> 不是都惦記著顧家的萬貫家產嗎?</br> 那么,就讓他們一無所有,她會讓他們嘗嘗上輩子她所受到的所有痛苦。</br> 她一個也不會放過!</br> 還有這輩子父親的仇,假如不是她得上天厚愛,有了可以保命的靈氣,就算是她重生而來,也改變不了父親枉死的命運。</br> 父親死了,母親一定會大受打擊,顧家垮了一半。</br> 他們的第一步也成功了。</br> 最可悲的是,他們甚至都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飛來的橫禍?</br> 顧喬喬眼眸含淚,卻又強橫的忍了回去。</br> 從今以后,她沒資格流淚!</br> 秦以澤凝眸看向眼前有點狼狽的少女,這一天不知道流浪了幾個地方,似乎走了大半個帝都。</br> 他眸光莫測的回頭看了一眼御寶軒的方向,沒在說話,而是打開車門,將顧喬喬塞了進去,他也上了車,一打方向盤,朝著秦家的方向駛去。</br> 顧喬喬坐在車里,再次的回頭看了一眼御寶軒的方向,夜色下,漸行漸遠。</br> 終至不見。</br> 她的神色極是疲憊。</br> 似乎繃得緊緊的弓。</br> 畢竟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對她的沖擊太大了。</br> 她甚至都沒有吃一口飯,喝一口水。</br> 她的頭也很疼,疲憊的閉上了眼睛。</br> 秦以澤本來是想和顧喬喬聊聊天說說話,問問她到底怎么了。</br> 可是看到這樣的顧喬喬,他就閉了嘴。</br> 行駛的吉普車里,秦以澤漆黑的深眸偶爾劃過一道霓虹燈光,夜色變得越發的迷離起來。</br> 再長的路也終會有盡頭。</br> 秦以澤緩緩的將車停下,側身看了一眼歪著頭的顧喬喬。</br> 她的眼睛半睜半閉,卷翹的睫毛一顫顫的,如蝶翼一般的,好似能顫進人的心里去。</br> 顫的人心癢癢的。</br> 這一刻的秦以澤竟然舍不得移開目光,也舍不得開口……</br> 仿佛感受到了秦以澤的視線,顧喬喬緩緩的睜開了眼睛。</br> 有些紅腫的眼眸里,掠過一絲迷離。</br> 這樣的她讓人看起來,竟然帶著一點脆弱。</br> “到了嗎?”聲音也有些低沉,帶著久不開口的沙啞。</br> 秦以澤的心口一悸,微微的怔了一下,才輕聲的說道,“到了。”</br> 顧喬喬轉瞬間就清醒和反應過來,她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凌厲起來,然后又迅速的掩飾下去。</br> 半晌,才對著沉默的秦以澤開口說,“你的猜測是對的。”</br> 秦以澤似乎并不意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啞聲的問道,“是那本書上有什么嗎?”</br> “嗯,那是爺爺的字體,我認識,后面還有爺爺的小字……”</br> 顧喬喬將書遞給了秦以澤。</br> 秦以澤看了看,眉目微蹙,遞給顧喬喬,“你打算直接去醫院嗎?”</br> “我沒想好呢。”顧喬喬搖搖頭。</br> “下車吧,這事待會在說。”秦以澤柔聲的開口道。</br> 顧喬喬不在猶豫,利落地打開車門,秦以澤也隨后下了車。</br> 此時,秦家依然燈火通明,顯然大家都在等她。</br> 顧喬喬從早上離開軍區大院,一直到現在,也差不多有了十個小時了。</br> 顧喬喬跟著秦以澤走進了客廳。</br> 秦奶奶第一個走過來,拉住了顧喬喬,一顆懸在嗓子眼的心,也終于落了下來。</br> “是迷路了,還是坐錯車了?”然后瞪著秦以澤,“喬喬去軍區大院那一片是第二次去,你竟然放她一個人在那里,這是菩薩保佑找到了,否則……”</br> 接下來的話秦奶奶沒說出口,卻也一驚。</br> 帝都太大,魚龍混雜,她不敢想象后果。</br> 秦以澤沒有辯駁,依然沉默不語。</br> 顧喬喬忙拉著秦奶奶的胳膊,啞聲的說道,“奶奶,別生氣,誰都不怪,是我自己坐錯了車,后來心慌,就越走越遠。”</br> “好了好了,人回來就好,快去吃飯吧,肯定餓壞了吧。”</br> 說著秦奶奶拉著顧喬喬就朝著餐廳走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