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喬喬按住鍋沿的手,有些顫抖。</br> 她的腦子里甚至有一剎那的空白。</br> 在這一刻,顧喬喬的心似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一樣。</br> 而此時,朱曉紅和楚藍,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她。</br> 因為剛才她們也看到了顧喬喬惡心干嘔的樣子。</br> 楚藍的心一沉。</br> 這點常識她還是有的。</br> 難道顧喬喬懷孕了?</br> 這個認知,讓楚藍的心,一下子就沉進了無邊的谷底。</br> 她手里拿著的碗,似乎稍一用力,就會捏碎一樣。</br> 而這個時候卻沒人注意楚藍的異樣。</br> 因為顧喬喬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這鍋肉上。</br> 到底怎么回事兒?</br> 這肉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間就有了毒呢?</br> 而這個時候的陸飛實在抵擋不住紅燒肉那誘人的香氣,對著顧喬喬嘿嘿一笑,“嫂子,這肉太香了,我嘗一口。”</br> 說著就伸出手,捏住了勺子上的最上面的一塊肉,然后就要往嘴里送去。</br> 顧喬喬嚇得心肝俱顫。</br> 什么都顧不得了,伸出手,一巴掌打在陸飛的手背上。</br> 那塊肉在陸飛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打落在了桌子上,然后又滾落在地面上。</br> 而陸飛詫異的看著這個樣子的顧喬喬,他的臉上帶著難堪和羞惱,也帶著一點不舒服。</br> 他不明白,總是笑瞇瞇的顧喬喬,為什么這樣不給他面子?</br> 顧喬喬此時不但腦子里亂糟糟,甚至連心里都是亂哄哄的。</br> 她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br> 而且屋子里還有三個人,容不得她有過多的反應,一切只能憑著本能去做。</br> 顧喬喬深吸了一口氣,瞪了陸飛一眼,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陸飛,你怎么和我弟弟一樣,就喜歡用手抓東西吃?”</br> 陸飛張了張嘴,沒有說話。</br> 顧喬喬知道無論她說什么,剛才的這個動作都讓陸飛很沒面子。</br> 但是沒有辦法,她當時只能那么做。</br> 楚藍終于反應過來,眼神一閃冷笑道,“嫂子,你真是太小氣了,不就是一塊肉嗎?抓著吃又有什么,我們都是軍人,有的時候是不拘小節的……”</br> 顧喬喬咬咬牙,這個楚藍真是添亂。</br> 她斜睨了一眼楚藍,不客氣的道,“正因為我和陸飛熟悉,所以才不能讓他養成壞習慣,和不拘小節有什么關系?”</br> 然后又看著陸飛,勉強的勾起了嘴角,問道,“陸飛,你沒有生氣吧?”</br> 看顧喬喬小心翼翼的樣子,陸飛連忙搖搖頭,“嫂子,我又不是小姑娘,哪有那么愛生氣,沒事的,沒事的,我就是真的忍不住了,你做的菜實在是太香了……”</br> 楚藍微不可查的撇一撇嘴,心里罵道,馬屁精!</br> 顧喬喬勉力的笑了笑,心里猶如翻江倒海一般。</br> 這一時刻,她真的想進到客廳,將秦以澤喊進來。</br> 然后告訴他,這個肉不能吃,這個肉里有毒,而且還是很烈性的毒藥。</br> 可是她又該如何跟秦以澤解釋,她是怎么知道這肉里有毒的……</br> 還有一點最重要的是,今天其實是一個很歡樂的日子。</br> 對于北部邊城的軍人來講,因為這里是國內最冷的地區,所以禁酒令并不那么嚴格。</br> 而且難得的周六,大家又都聚集在一起。</br> 在這里有一個團的兵力。</br> 而這某團的團長和政委也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當軍官搬遷新居請客的時候,他們是不來的。</br> 他們來了,肯定會影響大家的情緒。</br> 畢竟有上級領導在這里誰能放得開?</br> 肯定會受拘束的。</br> 所以一般的時候,新居請客都是請過同僚,再單獨請上級領導,然后叫幾個相熟的戰友作陪。</br> 就像今天,這些平日里和秦以澤關系不錯的連長和指導員來了一大半兒。</br> 難得的機會。</br> 而且他們晚餐準備的也非常豐盛。</br> 所以大家的情緒都非常的高。</br> 甚至剛才還一起唱起了軍歌。</br> 真的是很令人振奮。</br> 在這樣特殊的日子里,顧喬喬該怎么對秦以澤說,這肉不能吃,這肉里有毒?</br> 那么問題也就來了。</br> 是誰在肉里下的毒?</br> 是秦以澤嗎?</br> 還是她顧喬喬?</br> 就算是上級知道這兩個人絕對不會做這件事情,但是卻絕對不能善罷甘休。</br> 一定會大力調查的。</br> 而假如她被軍部給帶走調查的時候,她該如何解釋?她是怎么知道這肉里有毒的?</br> 她用什么樣的理論知識,用什么樣的經驗?</br> 楚藍看顧喬喬發呆,心里帶著喜意的鄙視著。</br> 小家子氣就是小家子氣,做點事也魂不守舍的。</br> 真是讓人瞧不上。</br> 而此時此刻的顧喬喬,心里簡直是一團亂麻。</br> 但是也幸虧她重活了一世。</br> 否則,她真的會嚇得六神無主。</br> 也就是在心念一轉之間,顧喬喬將腦海里這些紛紛雜雜的情緒,索性全部都拋在腦后。</br> 既然暫時無法和大家說,這鍋肉里有毒,那么就將這鍋肉和土豆毀掉吧。</br> 顧喬喬握住鐵鍋的手緊了緊。</br> 忽然的一皺眉頭,對著陸飛說,“哎呀,我想起來了,這鍋肉我忘記放鹽了。”</br> “啊,忘記放鹽了?”陸飛不由得怔怔的問道。</br> 這肉要是沒鹽也能吃,可是肯定沒有滋味就是了。</br> 陸飛接著說道,“可我聞著很香啊。”</br> “香也不行,沒有鹽,這肉怎么吃?”接著顧喬喬就對陸飛說,“你將爐子上的炒勺拿走,我要將這鍋肉放在爐子上熱一下,然后再放鹽,否則鹽不化的。”</br> “哦……”陸飛有些莫名的看了一眼顧喬喬,總覺得顧喬喬的臉色蒼白得可怕。</br> 而且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顧喬喬握住鍋的手竟然在微微的顫抖。</br> 怎么了?</br> 難道是緊張了嗎?</br> 是因為自己疏忽,忘記放鹽而導致的嗎?</br> 陸飛沒有再去追問,而是連忙的按照顧喬喬的話將爐子上的炒勺移走。</br> 然后顧喬喬端著鐵鍋,就朝著爐子走去。</br> 廚房本來就不大。</br> 從當前這個位置到爐子也就五步的距離。</br> 而顧喬喬在走第二步的時候,就忽然的踉蹌了一下身子,隨后似乎就站不穩了,直直的朝著前面倒去。</br> 手里的一鍋肉也順勢全部扣到了地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