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喬喬順著秦以澤指著的方向看過去。</br> 他們的前方是一片灌木叢。</br> 這種灌木叢就是生長在金陵城一帶的普通的樹木，長得不大，春天的時候開一種粉色的花朵。</br> 不過聽玲玲說，這種灌木叢下面有一種蘑菇特別的好吃。</br> 小的時候，她的大哥經常帶著她們采蘑菇。</br> 那時候家里條件不好，采來的蘑菇也不能都吃了，而是曬干一部分留著冬天加菜。</br> 當地人管這種蘑菇叫白油蘑。</br> 將它洗凈焯好，放上大白菜一起炒，再放上一點葷油，吃起來格外的香。</br> 在顧家院子不遠處，有一小塊空地那里就有一片這樣的灌木叢，所以顧喬喬才會認識。</br> 只不過那片灌木叢里面長的蘑菇也沒人敢吃，因為那里實在是太臟了。</br> 而在這片灌木叢的中間，卻有一棵高大的樹木，像一顆巨大的綠傘，將生長在它樹旁的灌木叢，納在它的羽翼之下。</br> 這棵樹很粗，估計兩個人合抱才差不多能抱成一圈。</br> 在這棵樹的一旁還有一顆比它矮的樹，兩棵樹比鄰而居，瞧著倒挺有意思的。</br> “這棵樹能有什么傳說呀？”顧喬喬好奇的問道。</br> 看顧喬喬的注意力果然不在這個小白貓的身上，秦以澤孩子氣的沖著那只委屈的小白貓勾起了嘴角，同時也覺得自己有些好笑。</br> 竟然和一只小白貓吃起醋來，真是不可理喻。</br> 于是他指著那棵樹，悠悠的開口道，“喬喬，在它的旁邊還有一棵小樹，你看到了嗎？”</br> 顧喬喬點點頭，“我看到了，這兩棵樹離得這么近。”</br> “那棵樹別看比這棵大樹小，它們的年齡卻是一樣的。”</br> “那棵大的我認識，是銀杏樹，那一棵小的是什么樹啊？”</br> “小的叫紅豆杉。”</br> “紅豆杉？”顧喬喬一怔，“是那個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里的紅豆嗎？”</br> “是的。”</br> 秦以澤點點頭，接著說道，“金陵城的人有一個這樣的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前往金陵城上任的官員，帶著隨行的家眷走在這條路上。”</br> “就是咱們身后的路嗎？”</br> “嗯，然后半路上遇到了土匪，眼看著就要人財兩失，被一個進山打獵的小伙子給救了，小伙子很英勇，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據說百步穿楊，箭無虛發，將那伙土匪都給打跑了，為了感謝這個小伙子，這個官員就將小伙子帶去了他們的府邸，教他讀書教他寫字，認他做義子，然后又將他的女兒許配給了他。”</br> 好熟悉的劇情啊。</br> 顧喬喬呵呵的笑了，打趣道，“你哪里聽到的這樣的傳說？”</br> “你聽我說呀……”秦以澤眸光帶著笑意，此時他的神情很輕松，他非常喜歡和顧喬喬閑話家常，覺得是一種不可言說的情趣。</br> “……本來以為金玉良緣郎才女貌，定是一樁美滿姻緣。可是沒想到，那伙殘余的土匪始終懷恨在心，他們不敢對官員進行報復，但是卻趁著這個小伙子進京趕考的時候，設下陷阱將他殺死在半路上。然后將他的尸首扔在山林里喂了野狼，又去金陵城傳播，說是這小伙子帶著錢財跟人私奔了，這個官員一開始是不信的，后來知道他并沒有進京趕考而且也杳無音信，私奔這事不管是真算是假，這小伙子卻是回不來了，于是就準備將女兒嫁給別人，可是他的女兒死活不答應，在出嫁前的夜晚自殺了……”</br> “啊，這么慘哪。”</br> “……據說那小伙子死了之后執念不退，靈魂化為一只小鳥飛去了金陵城，他去的時候這個官家小姐已經離開人世了。</br> 他日夜在小姐的秀樓上盤桓哀鳴，據說三天三夜之后，從官家小姐的屋子里又飛出一只小鳥，這兩只鳥兒一起結伴飛到了這里，因為他們都是靈魂所化，為天地所不容，所以他們就再也飛不動了，落在這片土地上，化為兩顆樹苗，永遠在一起了。”</br> 顧喬喬愣愣的看著秦易澤，咬著嘴唇，從秦以澤這樣的人的嘴里說出這樣的故事，不知道為什么總有一種違和感呢？</br> 像秦以澤這樣的人應該講的是千軍萬馬的戰場，戰鼓隆冬的點將臺啊……</br> 不過這傳說挺有趣，顧喬喬感慨的說道，“這個故事怎么有點和北方的一個流傳了很久的戲曲有些像呢。”</br> “天下的故事其實大都如此，很可能只是同一個故事，但是流傳得久了就變成了不同的版本。”秦以澤幽幽的開口道。</br> “阿澤，你說秋天的時候，這里肯定很美吧。”</br> “嗯。”秦以澤點頭，“到了秋天銀杏樹的葉子是美麗的金黃色，而紅豆杉上的紅豆如紅瑪瑙一樣晶瑩剔透，定是美極了。”</br> “我們秋天一定要來啊。”</br> “好。”秦以澤笑著點點頭，隨后拉起了顧喬喬的手，低聲說道，“好了，我們出發吧。”</br> 還別說，在下面這一折騰，秦以澤又給她講了這個故事，顧喬喬還真的一點都不困了，兩個人上了車，這個時候趴在玻璃門上的小白也自然聽到了秦以澤講的故事。</br> 然后愣愣的看著那兩棵樹，片刻之后，小白撇了撇嘴，心里暗自腹誹到，顧喬喬真傻真好騙，這故事沒準就是秦以澤剛剛編出來的。</br> 不過是恰巧看到一棵銀杏樹和一棵紅豆杉罷了，這個傻丫頭竟然也信了。</br> 小白不屑的喵喵叫了幾聲。</br> 它是哼不出來，要是可以哼出來，肯定會哼的很用力的。</br> 秦以澤回過頭，似笑非笑的斜睨了一眼小白，啟動車子繼續朝著前方駛去。</br> 和自己心愛的人駛向遠方，絕對是一件最幸福的事情。</br> 而與此同時，方家的院子里，方量已經將要帶的東西收拾好了，他知道自己本身就是一個拖累，所以他不可能帶很多東西，只要將需要的錢帶好就可以，好在這些年家里條件很好，所以父親將兩個存折都給了他。</br> 他以為和父親會費些口舌，沒有想到，將事情說明之后，父親想都沒想的就同意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