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小雯的神色很平靜,聲音也同樣如此,“方大哥,據說現在有一種技術可以裝上假肢,然后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樣行走。”</br> 顯然這個問題方量不是第一次聽到了,所以他只是挑了挑眉頭,溫和的說道,“我不習慣那個,這樣挺好的。”</br> 小雯微不可查的攥了攥手,其實她也聽說過,裝上假肢其實也很遭罪,也不是一勞永逸的,要保養要鍛煉,而且每天晚上睡覺前要將它卸下去,有的時候如果走路時間長了,或者是不注意的話,會將傷口處磨得紅腫。</br> 小雯有些愧疚的說道,“方大哥,我這樣直截了當的說話,你不會介意吧?”</br> 方量將手放在他的右腿上,沉聲說道,“這個話題已經持續了幾十年,我早已經習慣了,不會在意的。”</br> 聽到方量這樣說話,小雯一顆心放了下來,隨即目光再次落在那個石頭上,不知道為什么,忽然腦海里閃過一段有些細碎的畫面。</br> 不是很連貫,也有一些信息進到她的腦子里。</br> 她在涅盤重生的時候,有一些記憶已經消失了。</br> 不過大部分是記得的。</br> 但是畢竟消失了大約百分之三十。</br> 有的時候也覺得是一種遺憾,而這個時候,那忽然而來的畫面應該就是她消失記憶的其中一部分。</br> 小雯再次伸出手,將那個玻璃柜拿下來,然后將玻璃小柜放在了桌子上,拿出里面的石頭放在手心里。</br> 小石子并不大,有點像玉佩。</br> 此時就安靜的躺在小雯的手心里。</br> 如果仔細感知小石子,甚至還有一些雀躍的心情。</br> 顯然也是感知到了它的主人已經來到它的身邊。</br> 小雯仔仔細細的將腦海里的那段資料整理了一下,凝目看向手里的小石子,卻沒想到這小石子還有另外一個功用呢。</br> 也許這一切都是天意吧。</br> 本身他們這一族就有涅盤重生的功能,也就是說可以重新打造自己的身體。這和轉世重生還不一樣,是真真正正的讓身體再生。</br> 但是也是只有純正血脈的人才可以做到。</br> 有一點摻雜其他成分的都沒有這個能力。</br> 所以現在他們凰族的人,真正擁有這個功能的也只有她和父親還有家族的另兩個人。</br> 也就是說這個小石子也被賦予了這個功能的一部分,畢竟是她涅盤重生之后留下的東西。</br> 但是這個石子用在他們的凰族人身上還可以,用在普通人身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樣子。</br> 但是現在方量的處境已經是最壞的了,還能有什么比這個更壞的呢?</br> 況且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只有好處沒有壞處。</br> 想到這里小雯握了握手里的黑色石頭打定了主意。</br> 這也是目前她唯一能為方量做的,也算是報答當年的救命之恩吧。</br> 畢竟當年因為事發匆忙,所以她和父親都沒有來得及當面對他說一聲謝謝。</br> 小雯朝著四周看過去。</br> 方量不知道小雯要做什么,輕聲的問道,“小雯姑娘,你在找什么?”</br> 小雯想了想,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黑色石頭,問道,“有沒有可以將這石頭穿孔的工具?”</br> 方量愣了一下,還沒等他回答呢,小雯似乎懊惱的拍了一下腦袋說道,“哎呀,喬喬的背包里就有現成的工具,這樣吧,我把這個石子拿走,明天再給你送回來。”</br> 方量定定的看向小雯,雖然有些摸不準這個姑娘到底想要做什么,不過還是笑著說道,“打孔的東西我家倒是有一個,只是你用得了嗎?”</br> “肯定用得了啊,你趕緊找給我。”小雯著急的催促道,本來就是個急性子,知道有這個東西,有點等不得了。</br> 方量無奈的失笑,手指點了點小雯,“你這個小姑娘。和小時候的脾氣差不多。”</br> 說著就轉動輪椅去了書桌前,然后打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個盒子,打開之后里面竟然是雕刻用的一些工具。</br> 小雯隨后也跟過來,看了這工具,驚奇的問道,“你也會雕刻嗎?”</br> 他點了點頭,“小的時候經常去顧伯伯家玩兒,他家有個老藝人,手藝特別高,我就跟他學了一段時間,雖然沒學成,但也算是知道了一點皮毛,如今權當是自娛自樂。”</br> 說這話的時候,方量的臉色有點悵然。</br> 從前的歲月其實真的是很快樂的,小雯想起了二十歲的方量,那是一個無憂無慮開朗健康的陽光少年。</br> 如今過去了很多年,還是變了一些。</br> 今天的他沒有戴眼鏡,面容看起來更加的清雋,身上穿的是一件一塵不染的白色的襯衫。</br> 盡管是坐在輪椅上,但是依然身姿筆挺,如一桿清竹,有著和這塵世格格不入的清高和孤傲。</br> 尤其那雙眼睛,真的太深邃了,里面都是沒人看得懂的情緒。</br> 但是所有這些,都被他溫潤的外表給遮掩住了。</br> 小雯若無其事的收回目光,伸出手將其中一個工具拿出來,然后對著石頭一點點的鉆了下去,她是用了一點點的功力的。</br> 石頭質地非常特殊。</br> 除非是他們凰族人,用自己特有的力量,否則根本就不可能在這上面打眼。</br> 而方量似乎已經猜到了小雯想要做什么,他的神色很平靜,只是面帶微笑看著小雯擺弄著石頭。</br> 片刻之后上面的一個小洞就打好了。</br> 石頭的形狀有些象吊墜,小雯將工具又放回了盒子里。</br> 隨后看向了自己的手腕,她的手腕上有一個五彩繩編的繩結。</br> 那是端午節的時候,顧喬喬給她編的。</br> 小雯想都不想的將繩解開,隨后又將繩子拆開快速的編成了一個長繩。</br> 然后手指靈活的將繩子穿過小洞,隨后又靈活的打了一個牢固的繩結。</br> 這一段時間并不長,也就幾分鐘,屋子里很安靜,沒有一點聲響,但是卻也不覺得尷尬。</br> 方量一向平靜無波的眼里,似乎有波光劃過。</br> 不過卻坐在書桌前,淡笑不語。</br> 其實這個時候方量覺得不應該和小姑娘這么熟稔,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就好像分開了幾十年的老朋友再次見面一樣,寒暄過后,依然和從前一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