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當家的這人剛愎自用,本來就是個有仇必報的人,他沒去找顧志興的麻煩,就已經很不錯了,所以現在想要他對顧志興另眼相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所以此時顧志興才一個人蹲在墻角,沒人搭理他。</br> 而方老爺子也知道這個道理,在顧家,這位坐在太師椅上的老當家的,才最有話語權。</br> 顧老大已經落魄到那樣了,半死不活的,就是把他弄死,也沒什么意思。</br> 他想要的,是整個顧家都家破人亡。</br> 否則難消他心頭之恨。</br> 但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帝都御寶軒的顧老當家的,竟然來到了金陵城。</br> 不管他對顧志興的看法如何,此時老當家的已經成了顧家的主心骨。</br> 畢竟,顧志興的父親是老當家的親侄子。</br> 不看僧面看佛面,老當家的不會眼看著顧志興一家出事的,</br> 不過他不怕。</br> 他一個都快要入土的老頭子,怕什么呢?</br> 不能給兒子報仇,他活著都沒什么意思,盡管兒子總是勸他放下,不要再找顧家的麻煩了,但是,怎么能放下呢?</br> 每次看到兒子那空蕩蕩的褲管,一想起從前那個英俊瀟灑,意氣風發,活躍在籃球場上的少年郎,他恨不得一把火將顧家所有人都燒死。</br> 所以就算是帝都老當家的給他們撐腰也不行,</br> 他想要個結果,出心頭的惡氣。</br> 而這個時候方老爺子也看到了顧喬喬一行人的到來,那幾個人都認識,但是那個最高的年輕人他不認識,不過看著那氣勢肯定不是普通人。</br> 是啊,帝都顧家的人,都是非富即貴的,怎么會有普通人呢。</br> 他再次看向了坐在太師椅上的顧清風,開口說道,“怎么樣?只要答應我的條件,我就既往不咎,所有恩怨一筆勾銷。</br> 條件,什么條件?</br> 顧喬喬一愣,隨即低聲問道,“太爺爺,這個瘋老頭,提出什么條件了?”</br> 顧清風冷冷一笑,掃視了一眼方老頭,隨后指著顧慕冉和顧慕軍,對顧喬喬說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然要打斷這兩個孩子的腿。”</br> 顧喬喬的臉色沉了下來。</br> 太囂張了。</br> 竟然敢提出這樣的要求。</br> 顧喬喬冷冷的看向方老頭。</br> 方老頭不為所動,端坐在椅子上,提高了聲音說道,“是的,沒錯,只要將這兩個小子的腿都打斷,讓他們跟我兒子一樣,那么這個仇,就一筆勾銷。</br> 秦以澤的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br> 明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兒,這個老頭為什么提這樣的要求?</br> 難道還有其他的目的嗎?</br> 顧喬喬看向顧慕冉和顧慕軍,開什么玩笑?將他們兩個的腿打折,這兩個人的一輩子不也完了嗎。</br> 這個老頭可真狠呢。</br> 如果跟他說,腿打折了,這輩子就完了,那么他肯定會說,他兒子,他唯一的兒子這輩子不也完了嗎?</br> 這個仇看樣子真的是不好解呀。</br> 而這個時候,顧志興依然神情呆滯,一言不發,他知道自己在這里,沒有什么發言權。</br> 他更知道,他連死的權利都沒有。</br> 這些年老方頭逼著他活著,就是讓他活受罪,讓他眼睜睜的看著因為他的連累,家里人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br> 老方頭說過,要他好好活著,否則,他家里的父母還有子女,下場比現在還慘。</br> 所以,他茍延殘喘的活著。</br> 活得很累很累。</br> 甚至當大伯爺來了,一顆心都是麻木的。</br> 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愧疚。</br> 他覺得自己就是行尸走肉一般的人了。</br> 不過顧喬喬卻有點不高興了,這個人怎么可以這樣無動于衷呢,這一切都是他惹出來的,而現在方老頭要打斷他兩個兒子的腿,他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這還是一個當父親的嗎?</br> 這也太不稱職了。</br> 可是當看到那和自己爺爺肖似的面容時,顧喬喬就更加的生氣了。</br> 這個人怎么可以和自己的爺爺長得這么像?</br> 真的是太讓人生氣了!</br> 不等顧喬喬說話呢,老當家的開口了,指著顧志興淡淡的開口說道,“這事兒都是他惹出來的,咱們一碼歸一碼,我只想問你,你兒子的腿斷了,剛才這個不孝子自己主動提出來打斷自己的腿償還,你為什么不同意?都說冤有頭債有主,這句話,你該不是從來沒聽說過吧?”</br> 顧喬喬朝著顧志興看過去。</br> 隨即又將視線移開。</br> 雖然面容相似,但是這氣勢還有氣質,真的是天差地別啊。</br> 聽到老當家的話之后,方老頭冷笑出聲,看著顧志興不屑的說道,“就他的兩條腿,還不如那木頭棍兒,別說打折了,就是捶成碎末,也比不上我兒子的一個腳趾甲,不值錢。”</br> 顧志興的頭更低了。</br> 這話就過分了啊。</br> 顧喬喬朝前走了兩步,看向方老爺子,笑著說道,“老爺子啊,你報假警,被公安關了幾天呢,怎么這么快就出來了呢?”</br> 方老爺子不為所動,顯然這件事情院子里人都知道了,他看了一眼顧喬喬,譏諷的說道,“你在這院子里的輩分不高,沒你說話的地方。”</br> 顧清風手里的拐杖在磚地上跺了幾下,厲聲的說道,“你這該死的老家伙,真是有眼無珠,這是我顧家的傳人,也是顧家的當家人,無論我在沒在,都可以代表我顧家說話。”</br> 然后看向顧喬喬,問道,“喬喬,你說這事怎么辦?”</br> 老方頭臉色一變,那天在騲徵堂他就知道這丫頭不是個省油的燈,如今看來果真如此,竟然是顧家的傳人,小小年紀,還真是不可小看啊。</br> 顧喬喬看向方老爺子,脆聲的說道,“老爺子,你可不要在這里蠻不講理啊,那個年代發生的事情,都和當時大環境有關,你不能將所有的一切,都怪在我大伯的身上,柿子不能專挑軟的捏呀,你真想報仇,可不能只找我大伯一個人呢……”</br> “廢話,我不找你大伯該找誰?”老方頭怒問道。</br> “你要找的人很多啊,他的領導,他領導的領導,讓他做這些事的人,這樣一說可多了去了,而且我要問你的是,是我大伯親手將你兒子的腿弄斷的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