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早讀課的計劃，這天的早讀課應該默寫課文《師說》。在此之前，已經利用早讀時間將課文分成幾個部分，每堂早讀課只默寫一部分，這樣逐漸累積，“積小勝為大勝”。現在，需要將整篇課文連起來默寫一遍了。因為，沒人料到考試前出卷人會考哪里。因此，必須將整篇課文熟練而準確地默寫完，才能確保應對考試。這天早晨默寫的結果仍是相當的不理想。寫錯的，寫漏掉的，前后顛倒的等各種錯誤皆有出現。何明明特意將尤堃的默寫內容仔細地查看了一下，其結果是相當的糟糕。何明明想：本校老師家的孩子，多關照些，抓得嚴實一些，也是應該的，至少說是無可厚非的。于是他課間通知了尤堃，決定中午放學之后午餐之前在教室里抽一段課文讓他默寫。其意圖是讓尤堃多讀幾遍，強化印象，減少失誤。這個意圖是相當明顯的，說不定沒做過老師的人都懂得。
上午最后一堂課是何明明的語文。下課鈴聲響后，不論寄宿生還是走讀生，大家都陸續地往教室外面走。等絕大部分同學離開后，何明明老師指定了課文第二節讓尤堃默寫，自己坐在離尤堃兩三個位置的地方翻看著一本書，——其實主要是監督尤堃默寫，防止他偷看課本。幾分鐘時間之后，尤堃把他默寫的內容交給何老師看。何老師不看則罷，一看就氣不打一處來！字跡潦草不清，看得出來的錯誤可謂比比皆是，比早讀課默寫的情況還要糟糕！如果是丁華明老師，大概根本不會把尤堃留下來默寫，而何明明，則比丁華明脾氣急躁得多，甚至也比陳天祥急躁。何明明有些火了，對尤堃說：“態度問題很重要啊！怎么能這樣馬虎草率啊！——你再好好讀幾遍，定下心來，把這一節默寫準確，完美。我陪你在這里。默寫好了之后，我們離開，各自回家吃飯。就這樣吧。”尤堃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其消極對抗是明顯的。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扒上窗臺，然后坐上窗臺，朝下面跳去。這教室是在教學樓的二樓，尤堃的這個舉動讓何明明老師絲毫沒有想到。何明明嚇得簡直魂不附體，嗓子好像被卡住而發不出任何聲音。尤堃這一跳，其后果是不堪設想的，頭破，血流，骨折，殘疾，無法逆料。何明明老師簡直嚇癱了身子了。不過，他在被驚嚇得魂不附體的時候，還是快速地挪動著身體，來到窗口向窗子的下面看去。他看到窗子下面好像一堆灰土似的，尤堃大概是落在灰土堆上的，現在的尤堃好像沒有頭破血流，也沒有瘸腿斷胳膊，而是已經離開了那灰土堆，朝著遠處校門的方向跑去了，其速度簡直像學校田徑運動會上的短跑運動員……
原來，這幢教學樓的樓下正準備鋪設新的草皮。前兩天，一輛大卡車已經把一塊一塊表面正方形的草皮從校外運到這樓下來了。草皮被臨時堆成好幾堆，等到附近的農民工鋪設完其它地方后再來鋪設這里。其中有一堆草皮正堆在尤堃剛才跳下的窗子下面，尤堃等幾個同學是深知這一點的，并且這之前是有同學從窗口跳到這草皮堆上的，他們把這當成了玩耍的項目。但是不曾有老師發現，也不曾有同學報告老師。
驚魂甫定的何明明老師悲哀地想：只要逃避讀書背書默寫，有的學生是不畏冒險做任何事的！家長，老師，所有人對他們的逼迫都是荒唐之舉！裝睡的人是叫不醒的，心理上排斥讀書的孩子豈能成為讀書家？何明明一邊想著，一邊拖著疲憊的身子到學校教師車棚內推動起自己的自行車，緩緩地向家中騎去，邊走邊想：“好在不曾出大事，要是使一個學生流血致殘了，豈不一輩子的后悔！”
這天傍晚的時候，何明明路遇到丁華明，他把上午第四節課后的經歷簡要向丁華明敘述了一遍。丁華明也忍不住說出了“悲哀”兩個字。接著說：“這件事給我們的教訓實在是深深的，教育本是以愛心作基礎作根基的，而現在好像根基不保了，不存在了，在一定程度上用成年人的思維去代替孩子的內心世界。——以后，該放學就放學，也不要像有的老師那樣下課拖堂使學生來不及上廁所。你跟個別學生‘開小灶’干什么呢，出力不一定討好！”對華明的意見以及對自己的批評，何明明點了幾點頭。丁華明接著說：“樹有樹的作用，草有草的作用，現在我們往往把野草當大樹來培養，以為全是棟梁之才。還有，家長朋友們往往全以為自己的孩子是喬木，死不承認自己的孩子只是一棵灌木，一株小草，于是不惜一切代價來借讀，以為一借讀，便成了正取生，便成了高樹，結果只能鈔票隨水流。但是，幾乎沒有人能說服家長朋友們愉快地給自己的孩子準確定位。——唉唉，我忽然想到高考結束后有的學校的學生撕毀焚燒教科書的場景，那場景，實在是悲哀。我們成年人難道就沒有責任啊？就沒有愧啊？”
丁華明之所謂“樹有樹的作用，草有草的作用”，倒也不能說沒有道理。就學校第五十屆田徑運動會來說，運動會開模式上的藝術體操表演，特長班（1）（2）兩個班的表現，就從大多數班級的平凡表現中脫穎而出，榮獲了冠軍亞軍。強化班同學書念得好，他們對功課的刻苦鉆研精神，對各科作業嚴格而周密的練習，都是值得稱道的，在每年的學科競賽和高考中，多名同學能進入全省一百名數十名之內，甚至也有奪得“狀元”“榜眼”“探花”的。盡管對他們未來的探索、創新能力還不能過早地下結論，但他們的聰明、勤奮及學習的嚴謹解題思路的周密，卻是不能抹殺的。這些自然不必贅述。而特長班的部分同學，或體育，或歌唱，或書法，或繪畫，他們也自有亮色。在藝術體操表演時，那精神面貌，那跨跳，那“鹿跳”，那“羚羊跳”，那“哥薩克跳”，那分腿，那轉身，那屈體，那飛躍，都散發出青春活力和藝術的韻味。對這些，好多老師不太懂，而體育老師用專業的眼光看待，會向其他老師解說很多帶有專業性的“門道”。每個孩子都有他相對擅長的地方，只是別人或他本人一時沒有探討、摸索清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