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長城。
    一處劍痕斑駁的城頭上寸草不生，林昭、黃庭遇、杦梔降臨，立于一處風化嚴重的雉堞外，而遠處，林婉華、韓方、秦羽、葉凜、劉希朧等扶蘇長城的本土修士齊齊出現。
    林昭獲得天地敕封之后，就已經是真正意義上的人族天下統帥，每到一處都必然有說法，如今他來了扶蘇長城，想必對扶蘇長城是必有安排的。
    “要去會客廳嗎？”
    林婉華白衣勝雪，俏臉之上帶著笑容：“雖然，會客廳也頗為荒蕪。”
    “沒必要，就在城墻上吧。”
    林昭旋身坐在扶蘇長城上，遠眺北方妖族的方向。
    林婉華便帶著韓方、秦羽等人也坐在了城頭上，而黃庭遇則一屁股坐下之后就擰開了腰間懸掛的酒葫蘆，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這扶蘇長城雖然比雪域天池偏南一些，但卻似乎比雪域天池更加冰冷，讓這位十三境劍仙都不得不來兩口酒御寒了。
    于是，林昭也從包裹里取出了一壺壺杏花酒，每人一壺，道：“就在城頭上喝點酒，很快就能把事情給聊完了。”
    “嗯。”
    林婉華道：“對扶蘇長城，打算作何安排？”
    “自然是很重要的安排。”
    林昭看著北方，笑道：“雪域天池被攻破之后，妖族的下一個目標就應該是洗劍江了，但洗劍江上只有姑姑一個戰力，最多再加上一個十三境蛟龍小可，按照我的推測，妖族不會花費太多力量在洗劍江。”
    他轉身看向扶蘇長城，道：“所以，妖族最大的可能性應該是集中巔峰力量，攻打扶蘇長城，畢竟你在扶蘇長城相當于十四境劍修，他們不付出巨大代價是不可能攻破扶蘇長城的。”
    “嗯。”
    林婉華輕輕頷首，抿了抿紅唇，道：“林昭，打算對扶蘇長城如何安排？”
    “堅守，消耗。”
    林昭皺了皺眉，道：“按照我的想法，很快就該發出召集令了，山海關、陽平關以北的人族修士，有戰力的全部趕赴扶蘇長城，以扶蘇長城的堅固阻截妖族、魔族南下的腳步，能殺多少殺多少，守不住就走，沒必要死拼。”
    “知道了。”
    林婉華目光幽幽，柔聲道：“我會盡可能的帶著大家殺更多的妖魔，也會盡可能的帶著大家活下來。”
    “是啊，也只能這樣安排了。”
    林昭從懷中掏出了一枚大商王朝的金令，猶豫著要不要給林婉華，好像是有些畫蛇添足了，一時間有些踟躕不定。
    卻就在此時，忽地空中泛起一縷金色漣漪，緊接著扶蘇長城上空瞬間擠滿了濃郁的圣道氣息，下一刻，一道絕美女子的靈身從天而降，一襲白衣，明眸皓齒，渾身籠罩在一重濃郁劍意之中，正是林昭二師姐明月池。
    “師姐？！”
    林昭騰的一下起身，沒有想到明月池竟然會分出一道靈身下界。
    “嗯。”
    明月池微微一笑，手中握著一柄白玉劍鞘的仙劍，笑道：“小昭，我這趟來是關于你的謀劃，關于扶蘇長城的細節安排必須要有所變動一下了。”
    林婉華、黃庭遇、杦梔、韓方等人紛紛起身行禮，一個個神色恭敬無比，對方是雪域天池的明月祠中供奉的那位十四境女仙，是永恒秘境中的核心人物，地位太超然了。
    “怎么說？”
    林昭訝然：“我關于扶蘇長城的安排，是不是有什么紕漏？”
    “沒有。”
    明月池搖搖頭，輕聲道：“而是上界的變故實在是太多了。”
    她揮手一拂，頓時前方劍意流動，匯聚成了一幕上界的畫面，赫然是那封神臺外的景象，無數心魔密密麻麻的攻打上界，其中不乏不敗心魔、恐懼心魔的身影，整個上界的靈氣一片鼎沸，一旦壓不住，就有傾覆的可能了。
    一時間，林昭、林婉華、杦梔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無妄山墜落，形成了神山隕落之局。”
    明月池輕聲道：“四大祖庭的圣賢能夠洞察，我們的師父又怎會洞察不了，只是……上界如今外有心魔大軍攻伐，內有諸天之海的一群圣賢幫著無妄山撐腰，上界諸多門庭已然分身乏術了，根本阻止不了無妄山的動亂。”
    她看向林昭，柔聲道：“小昭，下界之戰，我們上界將無法派出任何一位修士馳援，說句更難聽的，下界的浩劫是在為上界分去了一部分的壓力罷了，然而一旦上界的人族圣賢都隕落了，下界也必然不保，這道理你該明白的。”
    “嗯，明白。”
    林昭沉聲道：“師姐，直接說上界對扶蘇長城的安排好了。”
    “好。”
    明月池看向了林婉華，一雙美眸中透著欣賞，道：“林婉華的這個十三境巔峰，堪稱絕世，在人間就已經那么厲害了，到了上界必然也能一展所長，甚至有可能在大戰之中磨礪出一個貨真價實的十四境劍修來。”
    “懂了。”
    林昭皺眉道：“是要林姑娘在神山隕落之前飛升上界，對嗎？”
    “是的。”
    明月池道：“我知道此時此刻上界實在是不應該向下界要人，但上界的戰力捉襟見肘，封神臺上，我和你師兄以寡敵眾，都屢屢受傷，必須要有人來撐著一點門面的。”
    “那扶蘇長城呢？”
    林昭深吸了一口氣，道：“林姑娘一旦飛升，扶蘇長城就失去了中堅戰力，也失去了最大的屏障了，以我的意思，林姑娘一走，扶蘇長城就沒必要再守著了。”
    “這……”
    一時間，林婉華身旁的老劍仙韓方皺了皺眉，似乎是有意見，畢竟他是扶蘇長城的老人，對這座城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真要他們棄守扶蘇長城，心中必然難以割舍。
    “你說得對。”
    明月池掃了一眼韓方，最后目光還是落在了林昭的身上，道：“小師弟，扶蘇長城不必守了，上界的浩劫實在太大，你師兄必須取回他寄在人間的這把仙劍了，一旦扶蘇長城重回師兄手中，他的戰力還能再強上三分，對上界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知道了。”
    林昭點點頭：“就聽師姐的，神山隕落之前，林姑娘飛升，扶蘇長城其余人我會重新安排。”
    “嗯。”
    明月池抬頭看了眼天穹，似乎看到了林昭等人看不到的東西，旋即說道：“那些心魔的攻勢又加強了，師姐這就要走了。”
    “好。”
    林昭抱拳：“恭送師姐！”
    “師姐在上界等著你。”
    明月池輕輕一躍，身軀宛若謫仙一般凌空，轉眼間就化為一縷縷星光消失在凡界了，一道靈身消失，那兩成的力量重新返回真身處去了。
    ……
    “咕咚~咕咚~~”
    韓方一屁股坐在城頭上，連喝了兩大口酒，道：“真要棄守扶蘇長城嗎？”
    “是的。”
    林昭道：“上界要人，我們也不能不給，林姑娘，你還是要飛升的。”
    “……”
    林婉華抿著紅唇，站在林昭面前，一雙美眸呆呆的看著他，難以想象這家伙為何會說出這么冰冷的話來，一句飛升就這么簡單嗎？自己飛升了，以后何時才能再見面？
    靠自己下界嗎？一個剛剛抵達上界，初來乍到的十三境劍修，哪有那么大的底蘊。
    靠他林昭飛升上界嗎？
    他現在才十境，何時才能十三境？
    一時間，林婉華的神色極為復雜。
    林昭會錯意了，以為林婉華的眼神是對自己對扶蘇長城的安排有所不滿，于是急忙解釋道：“不是我心狠，而是最合理的安排就只能是這樣了。”
    “哦……”
    林婉華抿了抿小嘴，轉身看向北方，不再看林昭，道：“我飛升之后，扶蘇長城怎么安排？”
    “我早就想過了。”
    林昭一聲嘆息，道：“扶蘇長城東方盡頭，有一片十分偏遠的林地，叫做東夷林海，林姑娘飛升之后，扶蘇長城余眾失去根基依仗，就沒必要硬拼了，愿意與妖族決戰的可以南下去山海關，其余人帶著年輕一代前往東夷林海，為扶蘇長城留下一些血脈。”
    “……”
    林婉華還是沒忍住，轉身看著林昭，一雙美眸中寫滿了難過，似乎是在說，我走了，你怎么辦？
    而林昭壓根沒有領會到林婉華的意思，只是滿懷歉意的說道：“對不起啊，我知道讓你放棄扶蘇長城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但是……也是實在沒有辦法。”
    “知道了。”
    林婉華懶得再理這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道：“我會飛升，扶蘇長城也會遷往東夷林海，我飛升之后，扶蘇長城由韓方做主，有什么事情，與韓方老劍仙說。”
    “嗯。”
    林昭點點頭。
    韓方皺了皺眉，沒說話，心中自有計較。
    至于秦羽、葉凜、劉希朧這號稱“扶蘇長城三絕”的年輕一代，則都面露愧疚之色，但凡他們三個有一個踏入十二境，都不至于在林婉華之后還讓老劍仙韓方挑大梁。
    ……
    雪域天池，荷風書院。
    儒家圣人顧零榆一襲儒衫，手握一本書，于庭院之中觀星推衍，忽地，他似乎洞悉到了什么，于是伸手在風中輕輕一捻，竟有一片白色樹葉落在手中，他不禁笑道：“原來如此。”
    下一刻，顧零榆隨著白色樹葉一躍而過，身軀穿過光陰，落在了另外一片天地中。
    眼前是一座頗為簡樸書肆，書肆老板是一位身穿灰色長衫的中年讀書人，正在屋前給爐子扇風燒火，爐子上則熬煮著一鍋咸魚干熬的湯。
    一旁的石桌上，少年林昭手握毛筆，在一張紙上作畫。
    少年畫一筆，便看一眼白樹，那紙上，歪歪斜斜，正是一株白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