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老先生握著玉簪，御風而去，而寧皓首的縹緲身形則緩緩散去，他的元神都被庇佑在了玉簪之中，玉簪在哪兒，他寧皓首就在哪。
    不久后，老先生飄然落在了一處巨大湖泊之上。
    凌闕湖，儒家文林謀劃中的定海之地。
    其實，這場蜀州謀局幾乎是老先生一手謀劃的，最后得到的結果是好的，但其中還是出了一些偏差，就如肖聰、劉星舒的死，但生死由天，老先生即便是圣人，他所推衍的結果總還是有一些玄機是看不透的，說到底還是那句話，人力終有窮盡時。
    晚風中，老先生負手懸空而立，俯瞰凌闕湖，笑道：“東岳雖然沒了，但一座凌闕湖足以代替東岳的地位，寧皓首，你身為東岳山君為人族殉界，如今得大道庇護重來一次，可愿意擔任凌闕湖湖君，從今以后以湖君的身份守著人族天下的東境，守著這座定海大陣？”
    寧皓首正了正衣冠，抱拳道：“寧皓首，必定不負使命！”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老先生飄然落在湖面上，雙腳踏著湖水，踏出一道道金色漣漪，笑道：“老咯老咯，也不知道我老人家能不能靠自己的這點薄面為你求到一道天地敕封了，若是能有，那便是最好的結果，若是沒有……便去那白帝城找那小皇帝為你討要一個敕封。”
    “多謝復圣老大人！”
    寧皓首單膝跪在湖面之上，身軀紋絲不動。
    老先生則從懷中取出一支毛筆，沾著湖水就在空中寫字，寫出的字宛若鎏金，一時間龍飛鳳舞，文運流轉。
    ……
    白帝城，延福宮。
    一襲雍容宮裝的老婦愁眉緊鎖，正是何太后，來自蜀州的情報一封接著一封，其中有幾封讓她心神動蕩不已，何氏家族在西蜀根深蒂固，何太后上面有一位兄長，而這位兄長的兒子正是何書凡，如今何書凡已經確認在秦嶺之中遇害，而且不僅僅是何書凡，就連隨從的500門客修士也盡數被斬殺。
    罪魁禍首是手持尋鹿劍的顧硯書。
    不遠處，霽南王趙啟陽并沒有早早入睡，而是大腹便便的坐在座椅之中，正在品茗香茶，他吮吸一口新茶之后，瞥了眼不遠處的何太后，淡淡道：“蜀州變局已經落幕，此時再多的憤怒與悲傷也無濟于事，如今塵埃落定，儒家文林的謀劃便是那凌闕湖中的定海大陣，這大陣已經成了，我大商王朝的江山也終于再次穩固，如今，蜀州最緊要的事情太后當知道是何事吧？”
    “何事？”何太后皺眉。
    趙啟陽頓時心中冷笑一聲，這么蠢的人，在聽政太后這個位置真的是有些不太合適，他笑了笑，道：“凌闕湖取代東岳，已經成了人族東境與蜀州的砥柱，所以凌闕湖湖君這個位置誰來做將十分重要，剛剛好，何書凡這十一境翹楚剛剛為人族戰死，也算是為人族殉界，太后若是想讓何家在朝堂上站穩，這湖君寶座難道不爭一爭？”
    何太后深吸一口氣，道：“知道了，明日朝堂之上，我會向景恒進言，提議敕封他的表兄何書凡為凌闕湖湖君，必定能保他一個江山永固，也請霽南王殿下明日也幫著多多美言幾句，那顧硯書是殺神重生，何書凡之死，說到底也是為了人族天下。”
    “嗯。”
    霽南王點點頭。
    卻就在這時，忽地隔著窗子，就能看到東方有光亮泛起。
    “怎么回事！？”
    霽南王和何太后都微微一凜。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飄然而入，是十二境劍修曹櫻，她沖著霽南王和太后單膝跪地，道：“太后、殿下，東方蜀州一帶……似乎有陰神正在承受天地敕封，那敕封力量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來自于凌闕湖的。”
    “什么？！”
    霽南王一下子不冷靜了，起身道：“什么人在凌闕湖獲得天地敕封？”
    “屬下不知。”
    “……”
    霽南王咬牙切齒，何太后則一下子跌坐在椅子里，神色愈發難看。
    天地敕封，是俗世王朝最怕看見的事情，幾乎所有天地敕封的神祇都不太看朝廷的眼色，畢竟俗世王朝再強也不敢與天地對抗，若是真的去斬殺天地敕封的神祇，是要沾染因果的，而這因果直接就落在了國運上，沒有任何一個王朝敢僭越這一步。
    洗劍江的林星楚、雪域天池的蘇苻、洞庭湖的商緒禮，還有曾經的東岳寧皓首，這些都是天地敕封的神祇，也都從來對大商王朝沒有什么好臉色，如今剛剛興起的凌闕湖又有了一位天地敕封的湖君，就更加格外的令人不痛快了。
    ……
    凌闕湖。
    寧皓首立于湖面之上，天地之間掛滿了一道道天地敕封的金色文字，這些文字都是由老先生所引動的，如今這天地敕封則落在了商緒禮的身上，一位十二境陰神再次接受敕封，正式成為大戰之后凌闕湖的第一任湖君。
    空中，金色水運交錯，化為一縷縷點金落在了寧皓首的甲胄之上，當他抬起手時，一縷縷水運飛速穿梭手掌，締結為一柄湖君神劍，一時間，寧皓首的一雙金色眼眸中的光景從壁立千仞的山岳化為了碧波萬頃的湖泊，整個人都變得更加的超然了。
    “唰~~~”
    一領金色披風在寧皓首的身后飄揚起來，披風的尾部，拖曳著一縷縷水運，這些水運與整座凌闕湖相連，寧皓首深吸一口氣的瞬間，已然完成了湖君敕封，正式成為凌闕湖的執掌者了，只可惜，先前的湖君祠廟已經被大妖夷平了，所以還得重建，不過也都無所謂了，一位依托于大湖的湖君，有沒有住處是無所謂的，由于天地敕封的關系，短時間內哪怕是一丁點的香火都沒有，也絲毫不影響寧皓首的戰力。
    如今的寧皓首，重回巔峰，十二境湖君，立于凌闕湖水域之上就是一位十三境湖君了，而且神劍重鑄，加上日月水火棍的定海大陣的反哺，事實上寧皓首的這個十三境比尋常的十三境神祇要略強一些，恐怕比起林星楚也只是稍遜少許了。
    “行了，大功告成。”
    老先生拍了拍腰間的酒葫蘆，行走于水面之上。
    “老大人。”
    寧皓首單膝跪在水面上，輕聲道：“其實，我起初認為……這凌闕湖的湖君當屬于那位借用天地同力的讀書人，那位叫做劉星舒的年輕人的……”
    “我家星舒啊……”
    老先生張開五指，似乎是想要抓住滿是湖水氣息的晚風，但無論他如何努力，卻捕捉不到一絲一毫劉星舒的魂魄氣息，他不禁眼圈一紅，道：“我家星舒殉界得徹底，所有的生命印記都留在定海大陣上了，似乎他決定殉界的時候就沒有打算給自己陰神成神的機會，既然他不想要，我也不可能硬塞給他……我家星舒雖然煙消云散了，但師門會記著他的……”
    寧皓首金色的眼眸頗為動容，道：“無論劉星舒小先生有沒有魂魄存留人間，將來湖君祠廟重建的時候，我都會給他留一座祀神神位。”
    “嗯。”
    老先生點點頭，旋即飄然而去。
    ……
    北域，銅鏡湖。
    林昭飄然落下，白衣楚楚，朝著銅鏡湖一抱拳，道：“韓姑娘、張曦城，在家嗎？在家的話出來回個話，林昭剛好路過，不便久留。”
    一時間，湖水之中碧波瀲滟，夜色中，一朵朵發著光亮的桃花瓣在湖水中搖曳，轉眼間成千上萬朵桃花凝聚為一個極美女子的身影，一襲粉紅長裙，身姿纖盈婀娜，俏臉如花，正是韓雨柔。
    “嗯？”
    魏華柔秀眉一揚，是一個桃花妖啊，長得真好看。
    她轉身看了一眼林昭，禁不住心頭有些生氣，這家伙，到底還認得多少如此好看的山上女子？
    ……
    山中。
    一座墳塋佇立于月光下，是林昭為肖聰壘的墳墓。
    老先生飄然落下，有些慨嘆，擰開葫蘆塞子，在肖聰的墓前撒下一行酒水，道：“就像是星舒說的一樣，其實你的先生是知道你沒有用盡全力練劍，還留了一些時間想念她的，但他沒有怪你，這才是年輕人該有的樣子，就像是我家歲寒一樣，窗前月，手中書，心上人，是缺一不可的，我們儒家讀書人又不是草木，心中能有一位愛慕的女子，也算是一件幸事。”
    他坐在墳前，眼圈微紅：“還一有件事。”
    他頓了許久，終于說道：“肖聰啊，你的先生是十三境，而且是儒家學宮比較能打的十三境，所以啊……他去了天外天，去抵擋那蜂擁而至的不敗心魔，跟你一樣，他也走了，只是沒有你那么幸運，他可是連一座墳頭都沒有的，被心魔所殺，連魂魄也回不來了，也不知道是否能跟你一樣有幸，人間還會有一位女子在心中惦念著他。”
    墳塋內，一道灰蒙蒙的身影走了出來，正是肖聰的魂魄。
    他一句話沒說，只是孤零零的走到懸崖邊，朝天跪拜，一言不發，只是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