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
    一個略顯熟悉的聲音，毫無征兆的出現。
    趙城認出了那人，是剛才和羅青山打招呼，又第一個沖過去的那個叫劉飛亞的年輕人。
    他怎么來了？
    難道是哪個聲音口中今天的第二個客戶？
    沒有鬼，沒有恐怖的東西，只有一個陌生的年輕人，和躺在桌子上的羅總，讓突然出現在這里的劉飛亞那顆懸著的心，不至于打鼓一般的亂跳。
    “羅總……”沒有多想，劉飛亞走向那邊的羅青山，可忽然間發現，他已經不見了。
    這……
    “他死不了，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那個虛空中的聲音再次出現。
    “你是誰？”正是這個聲音，引導著剛才還在外邊陪羅總等救護車的劉飛亞，莫名其妙的告訴他，他父親并不是非死不可。
    還沒等他多想，周圍的一切全變了，他來到了這做夢都想不到的地方。
    那個聲音遲遲沒有說話，消失了一般，任劉飛亞不敢大聲的喊了幾次，也沒得到任何回應。
    滿是失望的他將注意力從新放在面前這個幾乎沒有過一面之緣的年輕人身上：“你是？”
    劉飛亞或許一頭霧水，可他對面的趙誠心里卻越來越敞亮。
    他明白了，此人確實是今天的第二個客戶。
    那個聲音不說話了，自然是希望趙誠自己做完接下來的事情。
    “我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劉飛亞帶著半是相信，半是疑惑的表情，往前挪動了幾步，既不站的太遠，也不至于靠的太近，讓自己寫在臉上的驚慌毫無保留的出現在這個陌生的年輕人面前。
    或許是同齡人的緣故，劉飛亞膽子壯了許多：“就在剛剛，我還在陪著羅總等待著救護車，突然聽到一個聲音，說我爸還有活下去的可能。我還沒來得及去問這話什么意思，稀里糊涂就來到了這里。”
    最讓趙城關注的是那話中關鍵的幾個字眼，他父親還有活下去的可能。
    “你父親怎么了？”趙城終于不是剛才不明情況，延續不斷的驚慌失措，明白了今天晚上所有事情前因后果的大概，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這里“主人”語氣。
    救父心切的劉飛亞將有關自己父親的前因后果，濃縮成簡單的幾句話：“他不行了，沒幾天活頭了。病的很重，要手術，需要錢。我是打工的，一個月幾千塊。家里的積蓄花完了，走途無路。”
    就算劉飛亞說的再簡單不過，趙誠也能想象的到那話中沒有說完的潛臺詞。
    普通人最大，最嚴重的病是窮，窮能殺人，窮能讓任何人家破人亡。更能讓任何一個滿腔熱血的人沉淪在下水溝，同樣的能讓無數生活中的男女老少，無差別的永世不得翻身。
    對某些人來說，窮無藥可救，死才是解脫。
    “需要多少錢？”趙誠直接問。
    “五十萬。”經歷過自己父親鬼門關前的徘徊，被這些錢逼上絕路，已經無路可走的劉飛亞，現在哪里還有不好意思開口的扭扭捏捏，以及自己不值一分的自尊。
    毫無征兆，消失了很久的那個聲音再次出現了：“五十萬我可以給你，但我需要你用時間來換。這很公平，愿不愿意也在你自己。”那個聲音并沒有結束，剩下的話，似乎是說給趙城聽的：“錢不用你出，買時間所用的任何東西，你都可以不用管。賣了時間得到的所有東西，你可以自由支配。”
    時間能買賣這滑天下之大稽，第一次讓劉飛亞有了這個世界都瘋了，自己也瘋了的感覺。
    可死馬當活馬醫是他唯一的路，就算是再離譜的事情，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嘗試。
    爹只有一個，而且是那種用盡自己一生為了子女不計付出，到頭來倒下了油盡燈枯的父親。身為人子，無以為報，說不出來生做牛做馬那種遙遠的屁話，只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在今生希望老天爺開開眼，可憐可憐那個還躺在床上等死，到死都還在念叨著不治了的父親。
    “好，你要我拿多少時間去換？”幾乎已經放棄了思考這樣的開口背后的得失，以及所要付出的代價，對普通人來說等于天文數字的五十萬，才是劉飛亞不顧一切也要得到的，因為他知道這或許是唯一的機會。
    “一年，意味著你的壽命會減少一年……”
    “我愿意。”劉飛亞脫口而出。
    “簽了契約，你走吧，錢已經進了你的賬戶。”
    看都沒看，飛快的簽了趙誠遞過來的合同，依然不能確定真假的劉飛亞拿出手機，登錄銀行APP，顫抖著手數了數一個接一個的0.不多不少，正好五十萬。
    “謝謝，謝謝……”已經跪在地上的劉飛亞恨不得一口氣說出一萬個謝字。
    就這么簡單？
    這是如今的趙城，在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之后蹦出的并不復雜的問題。
    或許不需要解答，也不需要那個神秘的聲音現身說法，他已經確定就是這么簡單。
    “那，羅總呢，他是好人，求你們救救他。我在他的公司工作過，他很照顧我，給我加工資，還給了我一萬塊錢。我暈倒過幾次，都是他開車送我去醫院。好幾次撐不住，想要尋短見的時候，也是他將我從死亡邊緣拉回來。這樣的人不該就這么死了，求求你們救救他。”劉飛亞一股腦說了很多，說得太快太急，詞不達意比比皆是。
    “你可以走了。”那個聲音和剛才一樣，不帶任何感情。
    沒人回答他的請求，面前的年輕人也是一言不發，知道再說下也沒用的劉飛亞轉身離開。
    當看到劉飛亞頭上的信息已經變化，壽命從63年20天45分18秒變成62年20天45分18秒的時候，趙誠心中了然。
    沒時間去細細整理這十幾分鐘間的驚天巨變，時刻掛念著羅青山生死的趙誠，四處搜尋，終于又在剛才的桌子上看到了似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氣的中年人羅青山。
    他的生命已經進入最后的倒計時，頭頂上的數字，開始從1分30秒處一秒一秒的流失。
    知道沒時間墨跡，趙誠走過去開門見山：“想活嗎？”
    “想。”不是心灰意懶之人，也不是窮途末路無路可走之人，羅青山是個無意中走向死亡邊緣，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辦完，很多遺憾沒有了卻的人，活下去的期望比任何時候都強。
    趙誠也不廢話：“一年夠嗎？”
    多了的時間他沒有，如今的他只有一年時間可賣。
    “夠了，需要付出的代價呢？”
    “你有什么？”
    命沒有，值錢的就剩下窮盡這半生之力賺取的幾千萬家財。
    羅青山試探性的張口：“錢。”
    趙誠拿過一份合同，上邊的數字不是他定的，他從桌子上拿到手的時候，已經寫好了一年的買賣時間，兩百萬的價格，估計已經沒辦法去去更改了。
    她很想知道是以什么標準，定下的價格，估計就算問了，那個聲音也不會回答。
    羅青山以最快的速度在那張不知道來歷，也更不知道為什么是如此簡潔的合同上簽上了名字。
    當趙誠接過合同，看到了他的壽命變成了1年0天0分0秒的時候，這才放下那顆懸著的心。
    還沒來得及去認真看看那兩張合同的時候，周圍混沌空間消失了，對聯消失了，入眼處依然是他站立的地方，龍城市燈火通明的夜。
    不遠處的地上幾攤血跡，年輕人不見了，血泊中的中年人羅青山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