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自認是一個沒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對那種催人淚下的場面也沒有特別的嗜好。
    能讓他們父子團圓，趙誠已經足夠感激老天爺讓他擁有這樣的神奇能力。
    見一面，知道事情的原委便是趙誠此行的最大目的。
    并不算富裕，也住過城中村一個月幾百塊足夠容身的小房子的趙誠，見到宋長山這小小的容身之地的時候還是有點無法相信，這是人住的地方。
    冰冷的地下室，沒有老式燈泡的微黃燈光，地下室稱得上伸手不見五指。
    恍惚間有點在電視劇里看到的煤礦井下那種讓人窒息的緊迫感，潮濕的霉味，以及不知道什么地方那種惡心的亂七八糟的味道，讓承受能力極強的趙誠，還是忍不住用手捂著嘴巴。
    所謂的房間，就是一個七八平米的小地方，窗子都沒有，一張鋼絲床只夠一個人躺在上邊，估計翻個身都要小心是不是會掉在地上。
    電視一類的家用電器看不到影子，唯一掛在墻上能讓趙誠注意的只有一個有了些年頭的插銷板，和低矮天花板上那個不知道多少度的老式燈泡。
    宋長山有點拘謹，尤其是看到了這個很不一樣的大恩人，沒有桌子，連喝點水都有難度。
    他不是不想有個體面的住處，一來那些地方確實貴，二者他也不不知道什么時候若是收到了新的消息，便會立即離開這里，東西多了也浪費。
    “別忙活了，說說看，怎么找到的？”不想多待的趙誠，直接問他。
    宋長山依然沉浸在十六年后兒子失而復得的喜悅中：“我一直和派出所有聯系的，拜托他們有消息了馬上聯系我。今天中午我接到了電話，說是找到了當年龍城市一家兒童福利院一批遺失的檔案，其中有幾張當年留下的照片，我去了一趟派出所，一眼就認出其中一個是我兒子。警察那邊正在調查，據說這批孩子很多當年都被收養了，慶幸沒有落在人販子手里，兩三天應該就會有結果。”
    聽完的趙誠沒有多少意外的表情，他想起了那句話，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有時候就是這樣，再復雜的事情，也有變的簡單的一天。
    只不過有些人等到了，而有些人在半路上放棄了。
    恭喜了幾聲，趙誠一個人先出去了，留在后邊的高健至于說了些什么，趙誠沒聽見，也懶得去在乎這個一身故事的男人，偶爾那點勾起的往事形成的多愁善感之類的東西。
    “其實，當年和我媽離開國內，那時候對所有事情一無所知的我，還在天真的幻想著有朝一日回來之后，和父親團圓的情境。”高健出來之后，和趙誠并排走在城中村雜亂無章的小巷，或許是宋長山的遭遇讓他想起了很多事，話比平時多了很多。
    知悉其中原委，卻沒有經歷過那種刻骨銘心的大變故的趙誠，希望永遠遠離這足以改變一個人一生的“無奈”，那太可怕。
    趙誠邁著步子，聲調平緩：“多余的話我也不知道說什么，說那些該放下了，或者兩嘴一張沒什么用的安慰，我沒什么資格說這些話，也沒那么多滄桑讓我大言不慚在你這個比我經歷了太多太多男人面前，說些什么空洞的大道理。健哥，找時間喝一杯吧。”
    高健愣了一下，不是突然間聽到了完全不一樣的回應的下意識反應，而是覺得眼前這個和自己陰差陽錯站在一起的年輕人，確實是那么不一樣。
    不同于許云川的運籌帷幄，心思縝密；
    也不是李行歡太過于專注某一件事的極度偏執。
    更不像那些泛泛而談，將初生牛犢演繹到極致的愣頭青。
    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那種回到國內之后第一次很不一般的感受。
    沒有繼續去深入這有點沒有答案的亂想，喝一杯的提議，高健欣然應允。
    東方不亮西方亮，正在趙誠還在琢磨著是不是能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時候，這一陣子忙著在生意場上廝殺的許云川帶來了一個不錯的消息。
    他找了一個客戶，一個他口中有很大可能性能為趙誠客戶的那種優質資源。
    趙誠并不著急，就像他說了很多次的那樣，物以稀為貴，這個世界上時間是“無價”的。
    可等他抱著平常心在約定的時間又等了兩個小時之后，那個許云川介紹的客戶還是沒來。
    當時在時間驛站茶樓一起等那個客戶的許云川臉上有點掛不住了，他解釋道：“趙先生，可能出了點什么事，要不不等了？”
    兩個小時在他的習慣中，已經算是等一個人赴約的極限了，除非那個人有足夠讓他等下去的理由，顯然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還沒見面就擺起架子的潛在客戶，絕對不是這種人。
    趙誠沒有明確表態，喊來李行歡給了一大堆剛剛得到的第一手資料。
    “這個人不是什么好東西，公開的和非公開的資料我都找了，可謂是不擇手段往上爬的那種野心家。在龍城市商界圈子里名聲還算可以，可是為人那就是聲名狼藉了。”李行歡將那堆資料進行了夾雜著個人情感的簡單總結。
    趙誠匆匆看了一遍，什么都沒說。
    李行歡不解，許云川似乎有點明白了。
    或許有些生意人看重合作伙伴和客戶的個人人品，但在有些商人眼中，只有客戶和非客戶之分。
    站在一邊一直沒機會說話的林月清也適時的找到機會說：“吳建明這個人我之前打過交道，怎么說呢，剛開始一看起來像是個足夠有氣場的商場老油條；做人圓滑，滴水不漏。可私底下那些齷齪事我也聽過不少，據說當初起家的時候，和他一起合作的三個合伙人，一個失蹤，一個車禍，一個至今還躺在病床上。外界很多傳言，但苦于沒有證據，大多都無疾而終。倒是吳建明這些年已經足夠功成名就之后，開始注意自己的做事原則和名聲。再加上他很有手腕，在龍城市很混得開。”
    趙誠點了點頭：“不管他是什么樣的人，愿意交易，我樂意之至。反正除了一場交易之外，以后也不會在別的方面打交道，更不會成為合作伙伴或者朋友。”
    許云川松了口氣，這也是他當初選擇愿意介紹吳建明的原因，趙誠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
    又過了半個小時，吳建明才姍姍來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