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暴，讓林月清原本在她的記憶中足夠清晰的家庭，短時間內有種風雨飄搖不確定的感覺，更有山雨欲來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巨大壓力。
    臥室里的床上躺著兩歲多已經睡著的侄子，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言不發的父母和表情復雜的嫂子。
    林月清坐在最邊緣的角落，一如她在這個家的存在感一樣，只有有事的時候，家里這些能稱得上親人的人才能看得見她。
    父親林中民是個五十多歲看起來蒼老的感覺日甚一日的精瘦漢子，作為一家之主必然是他打破這有點沉悶的氛圍：“秀香，事情既然出了，醫生也那么說話了，總需要做個打算。你做什么決定我們都沒有二話，但是孫子必須留下，給我們兩個沒幾天活頭的老人一點念想，這點我希望你能理解。至于家里的財產，你也看到了，值錢的就是這套房子了，這也是給孫子留的，能給你的真的沒有。”
    林月清的嫂子鄭秀香三十出頭，半晌沒說話，聽到這話也沒多大反應，家里的情況她知道，帶走兒子，多少有點不近人情，可讓她凈身出戶，說什么也有點難以接受。
    看到兒媳婦不說話，心里已經有數這個兒媳婦沒有任何選擇的林中民轉向那個多少有點憔悴的女兒：“月清，你努力工作吧，結婚什么的怕是要推遲了。你侄子才兩歲，我和你媽年齡也大了，只能你來帶。在他十幾歲之前，怕是要委屈一下你。”
    林月清的母親也幫腔道：“我和你爸考慮了很長時間，現在這種情況還能怎么辦呢？我和你爸不靠你靠誰？月清你就委屈一下，多為你侄子考慮考慮。我和你爸年紀大了，還能活多少年呢？”
    林月清掃了一眼父母，和閉口不言的嫂子，硬生生將說得輕巧四個字咽下去了。
    已經二十七的她在侄子十幾歲之后自己也成了四十歲的老阿姨了，難道家庭，愛情什么都不考慮，一輩子一個人？
    太多的問題，憋在心里的太多的話，林月清不知道怎么開口，除非她有勇氣和他們斷絕關系，和這個家從此老死不相往來，那時候才能痛快的將這二十七年來憋在心里的話一股腦兒的說出來。
    她不知道血濃于水是維系親人之間的紐帶，還是綁架她二十七年的枷鎖，至少在短時間內這個決定她還做不出來。
    “爸，我累了，先回去了，剩下的事等我哥的事情辦完再說。”也不等屋里的三人有任何反應，林月清從沙發上站起來，沒有理會父母那不知道什么樣的表情和心思，離開了這個她很少回來睡一晚的家。
    屋里的林中民嘟囔道：“一個女孩子家，怎么想的，不然怎么辦？侄子沒人照顧，你當姑姑的于心何忍。現在不是那么多的丁克和不婚族嗎。再說了，那要找個上門女婿也行，或者找一個通情達理的男人，兩人一起照顧侄子。”
    林月清的母親也附和了一聲：“書念的多了，心思也多了。當初就不應該讓她上那么多學，有什么用。你要有本事找個有錢的男人也行啊，可只顧著工作，現在還去了一家半死不活的茶樓，怎么想的？看看人家王嬸的女兒，沒上大學，找的老公很有錢，這小區里不知道多少人羨慕……”
    ……
    時間驛站茶樓這個點已經關門了，一個人影在大門外來回走動。
    如果此時有路過的人，看到那個背影，還以為是哪個無家可歸的可憐人，或者被家里趕出來的麻煩精。
    簡單的外套披在身上，看不清那張臉，就那么來來沒有目的的徘徊著。
    林月清回家了一趟，空無一人的房間里連燈都懶得打開，坐在沙發上躺了一會，睡不著，也坐不住。
    以前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林月清都會在云山集團的辦公室里，借著加班的名義一待就是一個通宵。
    辦公室還能用工作轉移一些零星的注意力，只有他一人的公寓出租房，滿腦子都是那些不得不去想的煩心事。
    作為時間驛站茶樓的負責人，她有鑰匙，打開門，開了一樓的燈，找來熱水泡了杯茶，和喝茶的客人一樣慢悠悠的喝著。
    沒什么目的，只想這么待著，撐不住的時候，或許會回家的。
    二樓的腳步聲將林月清拉回現實，出現在樓道處的是熟悉的老板趙誠。
    “我還以為進來小偷了，我給你的工資雖然很高，但茶樓這生意和工作量不用加班吧，怎么又回來了？”
    或許還沒想好怎么回答，同樣沒有想到這個老板還在茶樓里，林月清站起來將問題拋給了趙誠：“這么晚了，趙先生你還沒有回去？”
    “李行歡進展挺快，我一直在看資料，這不正要回去了。”
    “我……剛從家里出來，你也知道出了點事，無處可去，所以……”一時半會也不知道怎么說的林月清，只能干巴巴的解釋。
    知道她哥哥的事，趙誠沒有多問，只是說：“那你待著吧，困了去會議室，會客室都能休息。不過……”趙誠往前走了幾步：“別太擔心了，說不定明天早上起來就會有好消息的。”
    好消息！
    前老板許云川在那天去醫院看她哥哥的時候，臨走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月清，這個世界是有奇跡的，比如我弟弟。多休息，說不定第二天早上起來就會好消息的。”
    將兩任老板的話都當成了安慰的林月清終于擠出一點禮貌性的笑容：“趙先生，借你吉言，很晚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
    趙誠揮了揮手走了出去。
    坐進車中，高健發動汽車。
    開車的他并沒閑著：“趙先生，剛才林小姐來這里很久了，一直在外邊徘徊，看的出來確實挺鬧心。趙先生，這也是個客戶啊，你應該已經有準備了吧。”
    “是的，這不僅是個客戶，還是個合適的切入點。”趙誠原本還在等著一個合適的機會，只是一直沒有如愿，如今這個機會擺在面前，他自然不會放過。
    高健心中了然，望著窗外霓虹閃爍的龍城市迷人的夜色，多了點他回到國內之后少有的滿足和充實。
    沒有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不用背負著仇恨，每天干著那些在他看來并不是多么費力的工作，輕輕松松，簡簡單單，高健挺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