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頭痛是一種日常生活當中, 經常可見的慢性神經性血管類疾病,且女性發作的概率遠遠要高于男性。
它很常見,但致死率卻極低??擅恳淮伟l作時, 卻能讓患者頭痛到生不如死……
偏偏這樣的病沒辦法根治, 目前醫學只能做到緩解和預防。
眼前這名偏頭痛女患者, 穿了件寶藍色寬松襯衫, 筆挺的黑色西裝褲,再配上她那頭微卷短發,一身打扮干練低調。
只是這場暴風雨實在太大,哪怕有人給對方打傘, 對方身上的衣服依舊濕了大半,臉上原本精致的妝容,就像是打蔫的殘花, 弄得一塌糊涂,格外狼狽。
可正是這些暴風雨,讓對方此刻的狀態暴露無遺, 對方眉頭緊鎖, 面色潮紅, 汗水夾雜著雨水從臉頰滾落,雙側太陽穴上的青筋, 不自覺緊繃怒張。
她一邊努力揉著太陽穴,一邊試圖緩解痛苦,然而這樣的行為動作, 效果顯然并不是很好。
對方表情焦躁萎蔫,從四周昏暗的暴雨中,走到明亮的急診科大廳,甚至還出現了明顯的畏光情況, 眼睛不停的瞇起,用力睜開,再次瞇起,來來回回如此反復……
哪怕已經到了晚上11點多,急診科的病人依舊還有不少。
女人被兩名護士隨機攙扶到了潘宇豪的診療桌前,潘宇豪望向對方,掏出紙筆,按照之前對待每個患者一樣,具體先詢問患者病情,再做接下來的診斷治療:“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偏頭痛是嗎?還有沒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一般情況下,很多患者遇到醫生詢問,會出現答非所問,描述不清,話里夾雜其他不必要訊息,重復描述等問題,導致雙方溝通效率較低。
然而眼前女人,還沒等潘宇豪說完最后一句。
對方已經自顧自高效精準的描述道:“吳蔓,34歲,4年前出現偏頭痛,今日頭痛部位在右側顳部,呈鉆孔樣疼痛,目前已有6小時。請給我開□□□□……布洛芬,阿司匹林不要開,對我鎮痛效果很差。另外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休息。發病期間我會出現畏光,畏聲現象?!?br/>
吳蔓一邊揉著額頭,一邊精準描述病情,完全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重復信息。
甚至不需要潘宇豪開方子,已經給自己擬定好了藥物方案,仿佛就像是一個同樣經常在臨床一線上班的醫務人員。
潘宇豪面無表情,手上捏著紙筆,化身無情書寫機器,潘宇豪仿佛回到當初自己還是菜鳥期間,面對生病的客主任,兩眼圓瞪望向他,叭叭叭讓他看病,寫病歷的模樣。
可你們這是讓我看病嗎?!你們這分明是拿我當工具人!
沒辦法,為了避嫌,六院規定醫生本人不允許自己給自己,以及自己家屬開方。
但很多醫生,往往會更相信自己的判斷,畢竟自己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因此便會出現猶如吳蔓這種一上來便自己給自己‘看病’的事。
這樣的事,在醫院門診呆的時間長了,也就見得多了。
潘宇豪倒沒什么太大感覺,只是無奈之余手上書寫的速度更快了。
蘇糖看了兩眼吳蔓蒼白憔悴的臉色,又看了看對方萎蔫的精神,蹙了蹙眉。
她剛剛看完了最后一名患者,正準備去吃點泡面,晚餐到11點還沒吃的她,早已餓的前胸貼后背,肚子咕咕叫了,然而見到吳蔓憔悴的模樣,蘇糖卻又頓住了腳步。
偏頭痛這樣的病,往往一次發作能夠持續好幾天,時時刻刻折磨著患者精神。
雖說女性到了更年期后,很多偏頭痛能不藥而愈,可還有一部分,會伴隨患者直到死亡。
蘇糖在腦海里,仔細扒拉了一遍自己的記憶。
又想了想當初在宮里給皇后,皇太后治療偏頭痛的場景。雖說如今她也沒辦法幫助患者根治偏頭痛,但針灸緩解卻還是能做到的,另外只要患者堅持長期治療,服用她給的藥方,后期基本上可以做到不再復發!
想到這,蘇糖清了清嗓子湊上前去,“吳女士,但凡含有□□的藥物,久服容易出現成癮性。您有沒有考慮過使用中醫的方法進行治療,針灸熱敷止痛法,另外再配合鉤藤蜈蚣湯或者是天麻止痛散,加上還能吃些藥膳進行治療,整體效果非常不錯。”
蘇糖笑瞇瞇,白白嫩嫩的小臉上滿是誠懇,然而吳蔓卻只是漆黑的眼眸微微端詳了蘇糖片刻,便搖了搖頭道:“我之前找過中醫大師,針灸效果對我不是很好。”
偏頭痛很多擁有家族遺傳性,但吳蔓的偏頭痛卻是因為4年前丈夫車禍成為植物人,精神壓力太大,情緒不穩導致的,雖說平日里丈夫每天都有護工幫忙照顧,還有醫生24小時能夠隨叫隨到,但哪怕有護工幫忙每天翻身按摩,喂飯清理,可只要一想到曾經與她恩愛的丈夫,就那么躺在病床上,再也沒辦法睜開眼睛,吳蔓便有些喘不過氣來。
加上,丈夫成為植物人后,宋氏集團按照婚前財產協議回到宋家人手中,需要她賺錢負擔丈夫治病期間的開銷等等,醫院店鋪兩頭跑,經常沒辦法好好休息。這偏頭痛的毛病就更重了,省內外醫生找了不少,也沒能有多少好轉,只能每次發作期間服用藥物進行鎮痛壓制。
時間一長,吳蔓對于偏頭痛的治療也就越發不怎么上心。
反正既死不了,也好不了,那就拖著唄。
吳蔓對于治療偏頭痛態度消極,語氣里也就帶了出來:“醫生,這病反正好不了,也沒法根治。你幫我開點藥,我吃完之后睡一覺,明天就能好一些。其他的,我懶得麻煩。”
照顧個植物人已經夠麻煩了,再加上這次臺風事件店鋪受災,吳蔓哪里還有什么治療偏頭痛的心思?
“呃……”蘇糖眨眨眼,有些唏噓,能將自己病情說的頭頭是道,卻又不愿意配合治療的患者,這年頭著實不多見。不過想一想偏頭痛沒辦法根治的特性,蘇糖也能勉強理解吳蔓的顧慮。
“吶,藥方和病歷……給你?!迸擞詈酪娞K糖碰壁,無奈聳肩,寫完治療方上最后一個字,遞給對方。
吳蔓接過藥方看了一眼,轉手遞給旁邊中年司機。
司機周海連忙接過藥方,跟在護士身后,跟去旁邊掛號拿藥。
急診科外的天空黑云密布,大雨滂沱,雨水砸在地面玻璃上的聲音就像是開了場悲戚的演唱會。
又大又急又吵。
13號診療桌前,一時間卻異常安靜。
蘇糖潘宇豪兩人對望一眼,紛紛從各自眼底看出了幾分無奈。
算了,這事問題不大……
等這個患者看完后,他們倆還是趕緊先吃點東西,今天從7點多開始上班,一直到現在,這都得有連續十五六個小時了,等會還得繼續上完夜班在急診科幫忙,不吃點東西,他們倆根本扛不住。
然而,沒過多久,司機卻愁眉不展的走了回來,手上除了病歷空空如也。
一名護士拿著藥方,跟在司機身旁火急火燎。
蘇糖,潘宇豪:“……?”
護士三兩步來到潘宇豪面前,將藥方還給潘宇豪,蹙眉糾結道:“唉,潘醫生,咱們科室藥房里現在已經沒有□□□□這個藥了,下午的時候就用光了。鎮痛的話,你只能另外重新換一種藥物,阿司匹林,保泰松這些都可以,還有□□也沒問題……”
“額……吳女士,你看?”潘宇豪聞言愣了愣,只能轉頭看向吳蔓:“要不,換種藥?”
醫院有時候就是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說絕大多數情況下,常備藥物會一直保持庫存,但偶爾也會發生意外,就比方說現在……
“那給我弄□□吧……”吳蔓顯然對其他的鎮痛藥物也非常熟悉,在這些鎮痛藥物當中,吳蔓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效果更好的阿片類藥物。
看著吳蔓已經痛到,額角青筋暴起,滿頭大汗滿臉潮紅的模樣,潘宇豪點點頭寫下了對方需要的藥方,不過像這種能夠使人成癮的藥物,六院這邊基本上都是患者用多少劑量,開多少,平日里絕對不會給患者多開一粒。
這次同樣如此……
等到司機跟在護士身后去了藥房,又從藥房里拿了一粒□□過來,端著白開水交給吳蔓后。
蘇糖也重新泡好了方便面做在了診療桌前,準備吸溜面條。
一般情況下鎮痛藥物的效果還是很好的,尤其是□□這種阿片類的強效鎮痛藥,效果就更好了。
然而……
一個小時之后……
吳蔓捂著額頭再次從后面的休息區來到了急診科大廳,坐在了潘宇豪面前。
吳蔓滿臉神情憔悴:“醫生,這藥不行……你能再給我開點其他藥物嗎?這藥根本沒辦法讓我緩解頭痛!再這么下去我要扛不住了?!?br/>
這一次,吳蔓的情況顯然比之前更差,她不僅臉色潮紅,神情憔悴,就連眼底都開始泛起了紅血絲!一副像是受到重創,且熬夜失眠長時間沒睡覺的模樣!
“醫生……”吳蔓明顯已經出現了焦躁情況,連語氣也變得急促起來:“要不你再給那一片哌替啶?我現在不僅頭痛,而且還想吐……”
“嘔!——”最后一個吐字剛說完,惡心感往上涌,吳蔓抓住診療桌一角,整個人佝僂著,彎腰便嘔吐起來。
蘇糖眉頭緊蹙,連忙起身上前,抓住吳蔓的手,向下用力飛快按壓起了虎口的合谷穴!
合谷穴,止痛通經,且同時能夠治療嘔吐等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