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拉菲格爾讓費雷因過來警告過他,不要試圖接觸后花園之中的東西。
神明的東西確實不應當隨便觸碰。
畢竟神明的生命形態遠遠高于任何生靈,即便已經死去,遺骸也有特殊能力,附著在上面詭異莫測的規則千年萬年不會消散,會令接觸到的生靈陷入不能理解的恐怖之中。
只是。
謝眠對神明的力量向來缺乏敬畏。
更準確地說,對此他有著近乎于狂熱的追求。
力量和自由本來是相輔相成的兩樣東西。他曾失卻過自由,所以才知力量的可貴。
而之所以選擇離開樂園,最重要的原因也在于此。
待在樂園中,他永遠只能在神明座下俯首。
可為什么生靈不能超越神明呢?
這念想不知何時開始,便如焰火燎原。
他開始不甘于只是那人神座之下的大祭司。
他想要追趕,想要超越。
——想徹徹底底看清對方容顏,想擒住對方下顎,吻上那過于冷淡寡言的唇,肆無忌憚攫取對方身上夜息花的香。
謝眠伸手想要觸碰那只“眼”。
然而他還沒有真正觸摸,指尖卻忽然感覺到了一種被光明灼傷的刺痛。
有力量在阻擋他。
力量是從倒立的神像上傳來的。
那把血色長矛還插在神像的襠部,顯出幾分滑稽可笑來。
謝眠低下頭,就看到神像兩只眼睛正在直視著他。
那眼睛由石膏雕刻而成,顏色蒼白、混沌,沒有雕刻出瞳仁,也無生機,卻仿佛要將人吞噬其中。
謝眠想要移開目光,卻已經遲了。
他發現已身處在一個全然是光,沒有黑暗的世界里。
這個世界到處充斥著過于強烈的光線,甚至連影子也無法存在。
身處黑暗之中太久,他本能厭惡著這樣的光明。他想要離開,然而四方皆是光芒,沒有出路。
他看到遙遠高空充斥著最濃烈的光的一點,似乎是一張神座,上首正坐著一個“人”。ωωω.ΧしεωēN.CoM
祂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注意到了他這個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闖入者”。
而后——
祂只是隨意望了一眼。
便有鋪天蓋地的光伴隨著聲與熱席卷而來,仿佛將他潛藏鐫刻在靈魂里黑暗都全數粉碎——
“你想要它?”
Secure的聲音忽然在耳畔響起。
謝眠怔了怔。過于光明的世界破開一個缺口,他快步走進其中,身邊景物倒退,那恐怖分聲光浪潮逐漸消退于無形。
他發現自己還在原地沒有動,身處Secure高大的影子籠罩里。
Secure的手已經抓住了那個鑲嵌著眼睛的十字架。
神像的力量仿佛在他面前失去了作用,屬于機器人鋒利的指節陷入十字架之中,生生把鑲嵌在其中的那只“眼”給挖了出來,動作十分粗暴,不講道理。
然而,Secure將東西放入他掌心的時候卻輕柔。
中間被掏出一個大洞的十字架斷成兩截掉落下來,直直砸到神像的臉上,砸出一陣煙塵和滿臉大坑。
似乎也是因為這變故,那無形中支撐著教堂的力量也完全消散了。
老朽的橫梁無法承受火焰的燒灼,開始一根根墜落下來,發出轟鳴聲響。
“教堂要塌了,”Secure掌心繞過他的肩握住,“我們走。”
握在掌心的“眼”冰涼徹骨。
并沒有什么不能理解的詭異和恐怖滋生。
他只聽到一陣來自遠古的低語正在腦海之中吟唱著,似乎來自于無比遙遠之前。
他明明聽不懂,卻感知到一種難以言說的荒涼與悲傷。
謝眠握緊手中的東西,忽然道:“等等。”
他回過頭去看那坐在輪椅上的,褚言的尸體。
男人心臟破開的大洞還在往下滴血,沾濕了西裝。修長蒼白的脖頸倒映著火焰搖晃的影子,早已失卻了生機,然而中間那點凸起的、漂亮的喉結竟然還是如此完美,在火光搖曳里掠動著他的心神,教他動心。
多可惜。
他無法克制地想。
可是,明明已經徹底死去的尸體,無法再儲存陽氣,按理而言已經不再存在吸引著他的東西。
為何他還是會覺得可惜?
Secure忽然開口:“眠眠,你是不是還很在意……我原本的身體?”
它聲音低沉,帶著無機質的冷漠,分不清此刻喜怒,言語之中卻莫名透出有點委屈的感覺。
謝眠睫毛顫了顫,片刻低柔聲道:“先生,人的記憶力畢竟是有限的,我只要一想到日后再見不到第一次見面時候的的先生,甚至漸漸忘記先生原本的模樣,就會覺得可惜。”
Secure沉默片刻,道:“如果你想的話……也并不是不能再見。”
他沒有再繼續解釋自己的話語,只是攬著謝眠肩頭,道:“這里要塌了,我們先走。”
轟隆——
伴隨一聲巨響,教堂徹底在烈焰中倒塌,倒立的神像淹沒在廢墟中。
最后時刻,Secure抱著謝眠躍出紛飛的烈焰,快速往后花園的出口之處趕去。
剛出后花園,謝眠就看到不遠處城堡上正冒出濃煙和火光,在夜晚之中顯得尤為顯眼,位置正好是他剛剛才進入過的褚言書房。
他微微皺了皺眉。
——即使他的存在阻止了褚言被獻祭,但劇情之中所說一樣,褚言樓頂的書房還是著火了。
這是誰干的?
是黎明議會那些人所安排,還是另有其他?
而且,褚言的肉身,此刻也如同劇情之中所說一樣死亡了。
大筆的遺產無人繼承,劇情又會往哪個方向變動?
靠近過去之后,就看到一群人正圍在下方,焦急觀望著。
褚言平時喜歡安靜,鐘愛科技與機械遠勝過人類,城堡之中大多是機械化運行的裝置,雇傭的傭人并不多。
人群之中大多都還是還留在這里拍攝《黑祭禮》的人,一眼望去都很面熟。
只是,還有一個身穿著高定西裝,面容俊美,和褚言有著幾分相像的高大男子站在人群外側,顯得有些突兀。
男子正在與旁邊的穿著白衣的白曇在交談。
白曇的臉色比剛進劇組時候憔悴了不少,面容卻仍舊是年輕秀美的,因為憔悴,看起來還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病弱。
男子低頭與他交談時候,目光里充斥著憐惜,還有幾分赤i裸i裸的霸道獨占欲。
謝眠知道這個人。
他在褚氏集團的資料之中見過這人。
——他是褚言堂弟。
在原書劇情之中,人設是霸道總裁,也是即將要繼承褚言所有財產的主角攻之一,褚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