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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陸青云回到了仁慶市。
    “書記，您找我。”剛到辦公室沒多久，陸青云就讓曾肖賢把曲文海給叫了過來。
    曲文海如今已經是市委辦主任了，雖然不再做縣委書記，沒了一把手的呼風喚雨，但是卻一躍成為市委常委，副廳級的干部，這讓他對于一路提拔自己的陸青云是非常感激的。
    “包市長的情況怎么樣？”陸青云一邊看文件，一邊對曲文海問道。
    曲文海搖搖頭，臉色沉重的說道：“醫生的意思，情況很不樂觀，一直在昏迷當中。”
    陸青云嘆了一口氣，說道：“下午你陪我過去看看吧。”
    曲文海點頭答應著，猶豫了一下，對陸青云問道：“書記，田東陽的事情，您知道了吧？”
    陸青云微微一愣，想不到田東陽這個事情居然還傳的這么大，連曲文海都跟自己提這個事情了，眉頭皺了皺，陸青云指著沙發對曲文海說道：“文海你先坐，我把這個文件看完咱們好好聊聊。”
    在國外的這段時間，陸青云發覺仁慶市悄無聲息的發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變化，這樣的變化讓陸青云感覺很不好，有一種事情失去自己掌控的感覺。
    “田東陽的事情，我覺得有問題。”陸青云看完文件剛坐在沙發上，就被曲文海的一句話給嚇了一跳。
    臉色微微一沉，陸青云道：“文海，有些話到了你這個層次，可是不能亂說的。”
    雖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讓曲文海居然說出這樣目的明確的話來，但是陸青云必須要提醒自己這個心腹，謹言慎行。官場當中禍從口出的事情不是一次兩次，陸青云可不希望自己的手下被人抓住這樣的把柄。
    曲文海搖搖頭：“陸書記，我跟田東陽打過交道，人家在國外一年的專利費就是幾十萬，妻子又是一家外企的高管，年薪也都是上百萬的人，你說他可能貪那幾十萬塊錢么？”
    陸青云的眉頭微微一皺，按照曲文海這個說法，田東陽還真的沒必要伸手，畢竟自己是身有體會的，物質上如果不缺乏的話，誰都不會對金錢方面動心的。
    “那你怎么看這個事情？”陸青云看著曲文海，緩緩問道。
    曲文海低聲道：“書記，十有八九跟永華集團有關系。”
    陸青云聽到曲文海的話，臉色變了變，久久不語。
    國有企業改革，一直都是一個困擾著陸青云的問題，特別是仁慶市這樣的地方，國有企業受計劃經濟體制影響較深。許多企業的中上層領導，習慣于按計劃、按規章和按上級指示辦事，不習慣于市場調節；重生產管理，輕市場營銷；重固定資產投資，舍不得在廣告、品牌、商標等方面投資；重增加了多少資產和產值，輕資產負債率、產品成本效益；重生產工藝，輕法律、經濟、財務、公共關系；重自己的生產管理經驗，輕項目可行性研究、經濟咨詢等業務和知識；重短期利益，輕技術改造和新產品開發；重借錢要錢，輕還錢掙錢。企業的領導和中下層干部，按照規模有一定的行政級別，實際是政府官員在企業中的一種延伸。有許多企業領導從心底里重官而輕商。因此，真正善于開拓市場、精心算計成本、講究效益的企業家較少。一個大多數企業近乎由行政人員領導的地區與一個有較多企業家領導企業的地區是無法在投資、成本、營銷方面進行有效的競爭，更無法與國外企業抗衡。
    陸青云曾經派人調查過，發現在仁慶市的國有企業當中存在著很多問題，那些技術人員根本就在企業當中無法發揮作用。改革開放多年來，一些國有企業的技術人才向鄉鎮、“三資”、民營企業流動，有的技術人才雖然名義上在國有企業中，但只擔任“星期日”工程師，他們將自己的知識和掌握的技術擴散給這些非國有企業，提高了其產品的質量，反過來與國有企業進行競爭；有的兼職技術人才在非國有企業工作充滿精力，而在國有企業工作則沒有積極性。
    這樣的原因除了賞罰不明之外，還有很大一個原因就是機制太死板，讓人失去前進的動力。
    國有企業原有的技術人才年齡老化，知識結構更新困難，新畢業的大學生不愿意到國有工業企業工作，有的只是將國有企業當作獲取實際工作經驗和經歷的一個階段，之后再到其他工資和待遇較高的企業去應聘。而由于科研和技術開發經費不足，工作條件差，領導不重視技術和產品更新，工資和其他待遇較低，一些技術人才不能在國有企業中為提高企業產品的科技含量和產品的更新換代發揮他們應有的作用。
    因為這些原因，仁慶市的國有企業發展可以說是步履維艱。
    而這其中，永華集團就是最為典型的代表，改制已經搞了好多年，每一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最終的結果就是工人受罪，政府肩膀上的擔子越來越重。
    “老曲，你叫人去了解一下這個事情。”陸青云想了想，不動聲色的對曲文海說道。
    曲文海點點頭：“對了，書記，田東陽被抓之前，曾經在咱們市報社發表過一篇文章，有空我給您拿來看看。”
    陸青云點頭，送曲文海離開自己的辦公室。
    中午的時候，曲文海就把那個文章給松了過來，陸青云看著上面的內容，臉色變得十分奇怪。
    《國有企業改革存在的若干問題》，這是田東陽的標題，他在這篇文章當中，明確提出，國企如今存在的幾個嚴重問題。第一，行政和事業的規模相對于經濟基礎而過大。改革開放以來，在黨政社會團體和各種事業單位就業的人員增長最快。國家在吃“皇糧”方面的財政開支越來越大，而能用于企業資本金注入的財力相對越來少。同時對企業攤派和各種變相的收費屢禁不止。
    第二，管理部門太多太細，條塊分割嚴重。任何一級政府任何一個部門都可以是全民所有的代表，都有所有者的一部分權力，都可以行使管理企業的權力，獲得有關的利益，但是都不對企業的風險、微利和虧損負責；各個部門都想擴大自己對企業的管理和制約權利，這些部門之間相互爭權、相互矛盾，相互制約，相互消耗，出臺了許多相互矛盾和前后矛盾的政策和規定，企業按照這些相互矛盾的政策和規定無法從事正常的生產經營活動，企業到各部門辦事的成本太高、效率太低、時間太長。
    第三，國有企業的需要扮演非經營性組織角色。黨政社團各個部門都要求企業設立委辦處科室，太小的企業也要設專管人員，實際上將企業辦成了一級黨政社團的基層組織，是一級政府，而不是市場經濟中的企業。企業要花費很大人力、財力、精力去應付開會、應付檢查、評獎以及各種政治和社會活動。有的企業沒有現代企業應當有的市場營銷、廣告策劃、技術開發、售后服務等等這樣的部門。
    “人才啊。”陸青云看著這篇幾乎是一針見血的文章，不由得感慨不已。
    下午的時候，陸青云在曲文海的陪同下到醫院看望了包遠征的家屬，包遠征還處于昏迷當中，兒女也都趕了過來，陸青云安撫了一番他們的情緒，指示市中心醫院的醫生，要全力搶救包市長。
    “書記，紀委朱書記到了。”陸青云正坐在辦公室里面，曾肖賢敲門進來說道。
    陸青云點點頭：“請允文書記進來。”
    不一會兒，市紀委書記朱允炆就走進了陸青云的辦公室。
    “允文同志，最近怎么樣？”陸青云站起身跟朱允文握手，笑著對他說道。
    朱允文握著陸青云的手，笑道：“還好，還好，書記您辛苦了，這半個月的時間，舟車勞頓的，著實忙壞您了。”
    陸青云點點頭：“是啊，最近我對飛機都快過敏了，整天飛來飛去的，實在是太累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這才在沙發上坐下，曾肖賢給兩位領導倒上茶水，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雖然朱允文沒有明說，但是陸青云卻感覺到一抹有些奇怪的味道，畢竟自己這才剛回到仁慶市，朱允文就親自上門來見自己，要說沒有什么事情的話，陸青云是怎么都不會相信的。
    “允文同志，我走這段時間，市里面的情況怎么樣？”陸青云對朱允文開口詢問道。兩個人的關系早就是一個繩上的螞蚱，陸青云也沒必要藏著掖著，干脆直接問了出來。
    朱允文露出一個苦笑來，伸手從茶幾上面拿起煙盒，抽出一根給自己點上，吸了一口之后對陸青云說道：“書記，您也看到了，包市長病重之后，很多人都坐不住了。”
    陸青云點點頭，朱允文說的倒是沒錯，包遠征這一病，讓仁慶市的很多人心思都活動了起來。可是接下來，陸青云卻被朱允文的一句話給嚇到了。
    朱允文咳嗽了一聲，無奈的說道：“書記，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