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看了一眼陳晨手心中僅有的一元硬幣，就好像知道不夠買水的一樣，突然就不笑了。
    陳晨察覺出了她的表情變化，勉強(qiáng)解釋說：“剛才把錢都給一個大嬸了，只剩下這些了！”
    說完，主動把硬幣塞進(jìn)她的衣兜里，硬著頭皮轉(zhuǎn)身就走。
    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他走一步，這姑娘跟著走一步，他走兩步，姑娘就緊跟著走兩步。
    人家向他借三塊錢，結(jié)果就給一塊，陳晨也知道自己這是典型的糊弄鬼呢，也怕再惹出后續(xù)的麻煩，停下腳步回頭商量：
    “要不這樣，我手機(jī)里有錢，我去給你買水，行嗎？”
    見她也沒個反應(yīng)，陳晨就默認(rèn)她同意了，這黑燈瞎火的，大部分超市都已經(jīng)關(guān)門了，好在這里是市中心，還能找到24小時便利店，不知道是不是徐半仙兒早就算到此刻，才執(zhí)意要住在鬧市長街的。
    那姑娘像個尾巴一樣，跟著陳晨走了好久，終于找到一家還在營業(yè)的超市。
    陳晨進(jìn)了店，隨便拿了一瓶礦泉水回頭問姑娘：
    “這個行嗎？”
    超市營業(yè)員是個光頭，穿著紅色的羽絨馬甲站在柜臺里，以為陳晨在跟他說話，回了句：
    “有啥不行的，你想喝哪個就拿哪個！”
    見身后的姑娘搖頭，陳晨又換了一個牌子，舉起來問，“這個呢？”
    光頭大哥有點(diǎn)發(fā)懵，不耐煩的說：
    “什么這個那個的，我怎么知道你想喝什么？”
    陳晨知道這光頭看不見姑娘，是誤會了，善意的沖他點(diǎn)頭笑笑。
    接連換了幾個牌子姑娘都不滿意，陳晨有些為難，指著貨架上的一排飲品問她：
    “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那你到底想喝哪個自己說，我給你付錢！”
    那光頭營業(yè)員一聽這話，又見陳晨根本沒面向他，揉了揉眼睛，確定店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滿臉奇怪的盯著陳晨問：
    “哥們兒，你跟誰說話呢？”
    陳晨有些著急，搪塞道，“不好意思，我沒跟你說話。”
    光頭大哥頓時就慌了，把手機(jī)往柜臺上一扔，沒好氣的說：
    “你沒跟我說話不行啊，店里就咱倆個人，我他娘的夜班，你整我呢？”
    陳晨趕緊道歉，轉(zhuǎn)過身背對著他，又挨個指了幾瓶飲料，小聲詢問。
    最后終于在他指到紅茶的時候，見姑娘點(diǎn)頭了。
    出門的時候，營業(yè)員還小聲罵了句，有病。
    水買到了，也算圓滿完成任務(wù)，陳晨在路邊把紅茶遞給她，一再囑咐她別跟著自己，才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忽然那姑娘又拍了他一下，回頭一看，她手中的水頃刻間竟然全喝光了！
    姑娘好像不以為意，又露出兩個無邪的酒窩說：“我渴！”
    陳晨怔在原地，暗嘆鬼劫果真不是那么好過的，遂又領(lǐng)著她返回去那家超市，光頭正在點(diǎn)貨，見陳晨又來了，不禁皺起眉頭。
    姑娘這回不再喝紅茶了，改成了綠茶。陳晨這次買了三瓶，出門剛交給她，眼瞅著她“咕咚咕咚咕咚”三瓶水一口氣見了底。
    陳晨傻眼的看著她喝完，感嘆果然是個燒死鬼，怎么渴成這樣呢，心虛的問，“你還喝嗎？”
    見姑娘點(diǎn)頭，自己也不敢拒絕，又領(lǐng)著她返回去那家超市，一來二去三五十次，無論陳晨買多少，這姑娘就喝多少，像個無底洞一樣，眼瞅著超市的水架都快被他搬空了，那光頭營業(yè)員實(shí)在忍無可忍，按著陳晨又搬來的幾提飲料，質(zhì)問道：
    “我問你到底要干啥？”
    “我買水啊！”
    陳晨來回搬水累的滿頭大汗，拄著柜臺休息。
    光頭掐著腰，指著門外說，“買什么水？你買完水也不喝，一瓶一瓶的擺一馬路牙子，整的怪嚇人的，哥們你精神病院剛跑出來啊？”
    陳晨跟他解釋不清楚，也不想糾纏，指著柜臺上的幾提水說，“大哥我沒病，算賬吧！”
    光頭“切”了一聲，一邊掃描著水瓶標(biāo)簽一邊埋怨：“我擱這干五六年了頭一回碰見你這樣的，頂著一張大臉問空氣你喝這個不，你喝那個不，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身邊站一大姑娘呢！”
    陳晨只是笑臉應(yīng)付，結(jié)完了錢，拎著水就出去了。
    這一次，他直接買了五提整整三十瓶水，姑娘坐在他身邊正開心的喝著，陳晨也能趁著這個機(jī)會，歇上一會兒。
    這姑娘不喝白水光喝飲料，買水花了小一千塊，想來今晚的主題是破財消災(zāi)么？
    正尋思著，忽見迎面走來一個男孩，這孩子穿著藍(lán)白相間的校服，個子不高，十幾歲的樣子，瘦瘦的像個初中生。
    他兩手抱著肩膀，凍的瑟瑟發(fā)抖，走到陳晨跟前問：“我好冷，請問，你能借給我衣服穿嗎？”
    陳晨一聽這話，腦子差點(diǎn)沒炸開，低頭看眼時間，糟糕，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兩點(diǎn)，進(jìn)入了遇見溺死鬼的時段了。
    先前徐半仙兒只是說他在什么時間出門會遇見什么鬼，陳晨以為只會遇見其中一個，沒想到還可以這樣的串燒出現(xiàn)！
    望著孤單可憐的男孩，陳晨無可奈何的脫下羽絨服遞給他，沒想到這孩子麻利的套上之后又說：
    “我還冷，你可以再給我一件么？”
    陳晨本就沒有做這手準(zhǔn)備，又脫了一件羊毛衫給他，果不其然，初中生套上羊毛衫后，又可憐的說：“我還冷，你能再給我一件么？”
    里面只剩一件貼身的襯衣了，穿與不穿差別不大，陳晨一咬牙，把襯衣也脫下來給他，光著膀子坐在馬路上挨凍。
    這邊剛脫完衣服，那邊姑娘又喝完了水，“我還渴！”
    陳晨叫苦不迭，只能再回超市買水。
    那光頭正在把倉庫里的水往貨架上擺，見陳晨光著膀子又進(jìn)來了，可嚇了一跳，看他又要買水，趕緊攔住：
    “哥們兒，還他娘說你沒精神病呢，大冬天的脫溜光，你是變態(tài)吧？我可不能賣你了，等天亮了你家屬再來退水，不給我找活嘛！”
    說完，這光頭掏出手機(jī)就要報警。
    陳晨見這情形要走，光頭還抓著不干，跟他撕扯了好一會才得以逃脫。
    出了門，陳晨左邊跟著一個燒死鬼，右邊跟著一個溺死鬼，一個要水喝，一個在說冷。
    簡直吵的人頭要炸了，陳晨領(lǐng)著他們沿著街一路晃蕩，想著再找找其他還開門的店，廢了好大勁，終于在巷角處又發(fā)現(xiàn)一家。
    剛要進(jìn)門去，見得門口坐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太太攔住去路，陳晨感覺大事不妙，果然，這老太太抓著他的衣角，抹了一把眼淚說：
    “小伙子，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能幫幫我，帶我回家嗎？”
    與此同時，姑娘還在一個勁的喊渴，初中生瑟瑟發(fā)抖的說冷。
    一個夜里，徐半仙兒口中的三個鬼全見齊了，陳晨可犯了難，誰都不敢惹，但是，又要先幫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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