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顏洗漱完從房間出來，見隔壁的門還關著，貼著門聽了聽也沒有動靜，便往樓下走，打算去街上買一些原州的特色早點回來給阿月和霄兒吃。
    出門的時候一時分心，便差點兒和要進門的人迎面撞上。
    雖然沒撞上，但是她還是說了一句：“抱歉……”
    “阿姊……”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阿顏先是一怔，接著緩緩抬起頭，看到一母同胞妹妹熟悉的臉，她一時不知道是該與她姐妹相認，還是該逃。
    來的不是旁人，正是昨日在火鍋店的二樓，看到阿顏的小孕婦阿穎。
    她全名楚穎乃春城楚氏之女，楚氏乃書香門第家風清正，乃春城的世家大族。
    三個月前，因為長姐在出嫁路上被山匪所劫，且了無蹤跡，而與長姐有婚約的齊家，又繼續辦喜事為老太爺沖喜，她便代姐姐嫁入了齊家。
    “阿姊不認阿穎了嗎？”楚穎紅著眼眶問。
    阿顏鼻頭一酸，顫聲喚了一句：“阿穎……”
    半刻鐘后，阿顏和妹妹楚穎坐在了客棧旁邊茶樓的雅間里，丫鬟翠蓮在門外守著。
    阿顏看著給倒茶的妹妹心里有一肚子話要問。
    她為什么會在原州城？
    她為什么會找到自己？
    她為什么已經梳成了婦人頭？
    “阿姊喝茶。”楚穎把倒得八分滿的茶杯放在阿姊面前。
    阿顏滿腹疑問地端起茶杯，剛要喝見妹妹面前的茶杯里空空如也，隨口問：“阿穎不喝嗎？”
    楚穎垂首看著小腹，一臉慈愛地笑著道：“阿穎現在不能喝茶，晏哥哥說阿穎現在喝茶不好。”
    晏哥哥？
    阿顏整個人一僵，表情也有些僵硬，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妹妹口中的晏哥哥，正是她此次下山想要見上一面的人。
    阿穎在原州，梳著婦人頭，又說阿晏說她現在喝茶不好，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顏心入擂鼓，答案呼之欲出。
    “你、為什么會在原州？”她緊張地干咽了一口問。
    楚穎抬起頭一臉愧疚地望著她道：“阿姊，你被山匪劫走，齊家和楚家報了官，出動了所有人營救你，但是都尋你和山匪們不得。齊爺爺也等不及了，齊楚兩家的姻親又不能斷，兩家一商量，便讓阿穎嫁給了晏哥哥。”
    “晏哥哥待阿穎極好，眼下阿穎也懷了晏哥哥的孩子，姐姐，你不會生阿穎的氣吧?”楚穎“小心翼翼”地問道，圓圓的眼睛通紅，就好似的兔子眼一般。
    阿顏喉嚨發緊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心像被一塊巨石狠狠壓著一樣，壓得她透不過氣來。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在自己被山匪所劫后，她嫡親的妹妹會頂替她嫁進齊家。
    齊爺爺病重是等著孫兒娶媳沖喜，可是她那時候還生死未知呀，齊楚兩家還怎么能有心事再辦一場婚事？
    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是那個與她青梅竹馬，承諾此生只她一人的阿晏，竟然在她出事后就娶了她的妹妹，還讓她的妹妹懷了孕。
    若是父母之命，他倒也不是不能娶，但他是不是應該多少有些悲傷，不要這么快便與她的妹妹歡好。
    過了良久，阿顏才牽強地扯動嘴角，“我怎么會生你的氣呢，你不過只是聽從了長輩之命而已。”
    “呼……”楚穎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阿姊不生我的氣就好。昨夜在夜市上看到阿姊，阿穎真的是嚇了一跳，晏哥哥和爹娘都說姐姐是大家閨秀，性子貞烈，若是落入山匪手中，肯定早就以死明志保全自己的名節了。”
    “昨日看見阿姊時，我還以為是看見阿姊的鬼魂了呢！也不敢上前相認，更怕阿姊看著我和晏哥哥在一起，而生我的氣。只能讓翠蓮在后面跟著阿姊，才確定阿姊不是鬼魂，是真的人。”
    “阿姊還活著，阿穎真的好生高興。”楚穎伸長手握住了阿顏的手，圓圓的臉上笑容純真，看似無意，但說出的話卻如同利箭，每一個字都在往阿顏的要害上戳。
    阿顏的臉色漸漸轉白，阿晏和爹娘都覺得她性子貞烈，會以死明志，該以死明志，可她現在卻還茍活著。
    “阿姊你怎么了？”楚穎神色擔憂地問。
    阿顏僵硬地搖著頭道：“沒、沒怎么。”
    楚穎抿了抿唇，一臉心疼地道：“阿姊你瘦了好多，那些天殺的山匪沒有折磨你吧？”
    被山匪折磨侮辱的畫面在阿顏的腦海里閃現，她猛地抽回了被妹妹覆著的手，死死地咬著下唇，身體卻忍不住輕顫。
    楚穎眼中閃過一抹陰狠之色，她也不想這樣對阿姊的，可誰讓阿姊要出現在原州呢！
    她看似關心阿姊，為她還活著兒高興，但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說，她不該回來，不該活著，還有提醒她有多骯臟。
    是阿姊把她變得這么狠的，晏哥哥在阿姊被山匪所劫之后就說過，若是阿姊被救回來了，他便要阿姊，不管阿姊經歷了什么，就算不能讓阿姊做正妻也要讓阿姊做貴妾。
    就連爹娘和齊家人都同意了，出嫁前阿娘還告訴她，若是真有一日阿姊回來了，嫁給了晏哥哥做妾，她也要讓這阿姊一些，畢竟阿姊受苦了。
    晏哥哥雖然待她好，但他心里最愛的人依舊是阿姊，她費盡心機，才如愿嫁給了所愛的晏哥哥，又怎么會讓阿姊再回來搶走他。
    阿姊這個被山匪糟蹋了的殘花敗柳，還有什么臉活著？
    還有什么臉跑到原州來找晏哥哥，她應該去死呀。
    “阿姊……”楚穎心疼地哭了出來，“那些天殺的山匪折磨你了嗎？他們怎么可以折磨你……”
    “別說了。”阿顏抬起頭大喊道，臉上血色盡失，整個人都被那些骯臟可怕的回憶侵襲。
    “阿姊……”楚穎的眼淚跟不要錢似的，一顆一顆地往臉頰上滾。
    “對不起……”阿顏哽咽地道歉，阿穎只是關心她，為她感到憤怒而已，可是她卻吼了阿穎。
    那些回憶太過可怕，會讓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