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心存僥幸地以為林奇只是想嚇嚇顧梓坤，不會真的動手。當鋼管抽到骨骼上發出清晰的脆響時，我一下就給嚇懵了。
    顧梓坤本就白皙的俊臉已經毫無血色，精致的五官極其痛苦地糾結在一起，臉上的汗水就像是被雨淋過一樣，大片大片地往下淌，雪白的貝齒緊咬著下唇，發出一聲聲痛苦的悶哼。
    他下身的墨青色西褲，已經暈濕了一大片，看不出是血還是汗，上身的淺藍色格子襯衫早被汗水浸透，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線條和不停顫抖的年輕身體。
    我嚇得幾乎要哭出來，在林奇準備再掄第二下的時候，沖到他身后，一把抱住他兩條胳膊，“不要，奇哥。夠了......夠了。”
    “林總，你同床......心疼我了，是不是......你不行啊？”顧梓坤似乎是緩過來一點，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嘴賤地揶揄，這家伙就是從小被慣壞了，不知道什么是低頭服軟。
    林奇一下就被他激怒了，我死命抱緊他胳膊，他掄不來鋼管，直接飛起一腳踹到顧梓坤那個地方。
    顧梓坤被兩個壯漢架在墻角，身體完全暴露，這一腳踹了個結結實實，立刻疼得站都站不住了，胳膊從兩個壯漢手掌里滑脫，直接癱軟在地上。
    “林奇，你特么的......不上道，出陰招。說好了......要老子的兩條腿，臥槽，老子的蛋......都要被你給踢碎了。”
    顧梓坤夾著腿，雙手捂著被踢的地方，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兩句話說了很長一段時間。他這人平時雖然專橫跋扈，嘴賤的可以，但自持少爺身份，很少當眾說臟話，看來這次真是疼得厲害。
    “小子，這腳是你欠爺爺的利息。”林奇淡淡地開口，伸手推我，又準備掄鋼管。
    我怎么可能放開他，急的眼淚都下來了，“奇哥......別打了。”
    “怎么？真心疼他了？”林奇扭頭看著我，依舊是那個平淡如水的聲音，眼睛卻紅得嚇人。
    “不......不是，我害怕，我們回家吧。奇哥，你帶我回家吧。”我撲在林奇懷里，不停地抽泣，自己的身體也抖得厲害。我是真的嚇壞了，從沒見過如此狠虐的林奇，甚至連想都不曾想過，現在的他就像是一頭嗜血的孤狼。
    “好，丫頭別怕，奇哥帶你回家。”林奇好像才回過神來，“當啷”一聲，手里的鋼管被拋到我腳下，我手一松，隨即被他打橫抱起，腳步沉穩地走出包間。
    直到坐進林奇的黑色路虎，我依然心有余悸。林奇開了一段路，大概估摸著是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一腳踩了剎車，車子緩緩停在路邊。
    “怎么......不走了？”我顫巍巍地開口，感覺自己的心和身體還是抖的。
    “小丫頭，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殘忍？”林奇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淡笑著抹頭看我，晶亮的眸子在黑暗的車廂里閃出細碎的光澤，和剛剛那個掄著鋼管往顧梓坤腿上砸的，完全是兩個人。
    我沉默著低下頭，他掄著鋼管砸人的時候，只那個姿勢就讓人心悸，我從沒見過這樣的林奇，這真的顛覆了我之前對他的所有認知。
    低低地冷笑了一聲，林奇伸手在我上衣口袋里一模，一張撲克牌變魔術似的出現在他掌中。借著路邊昏暗的燈光，我看出那是一張梅花A，“怎么會在我身上？”
    “這是顧梓坤藏在袖口里的。”林奇抓起一只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那張梅花A很快變成一撮灰燼。
    “那他那條手帕？”我親眼看見林奇在他袖口里抽出的是一條藍色的格子手帕。
    “那是我塞進去的。”林奇的聲音古井不波，“你覺得如果顧梓坤得手的話，我們還回的來嗎？”
    我一下子怔然，今天這場賭局根本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生死戰。如果輸的人是林奇，羅軍一定不會讓他把我帶走，而依著林奇的性子也不可能把我一個人扔在那兒。
    “就算最后是我贏，想要拿著那些東西全身而退，也基本不可能。”林奇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似乎已然對結果了然于胸。
    “所以，你退而求其次，打傷了顧梓坤？”他明明可以只帶我走，不去理顧梓坤。
    “他出老千，就該受罰。”林奇答得理所當然。
    “那你當時為什么不直接戳穿他？”我很奇怪林奇明明抓到了顧梓坤的把柄，為什么反倒要幫他遮掩。
    “小傻瓜，”林奇的大掌在我頭頂上揉了揉，“戳穿他有什么用？換個荷官，賭局還要繼續。”
    “還有呢？”我相信，就算是當時顧梓坤出老千被戳穿換個荷官，以林奇的本事也照樣能贏了賭局。
    “小丫頭，有長進啊。”林奇溫柔地扯起唇角，竟流露出一絲得意，“看來沒白跟我這幾個月。”
    頓了片刻，他繼續開口，“顧梓坤欠了羅軍的人情，憋著勁要還，這兩個人湊到一塊兒，對林氏對金家都不是什么好事。今天這事，不僅能讓顧梓坤還了羅軍的人情，也足以令兩個人反目。”
    這就對了，借刀殺人，表面上對顧梓坤動手的是林奇，可輸了賭局的是羅軍，當時如果不是羅軍點頭，顧梓坤也不會受這么大罪，只要顧梓坤不傻，就不會再相信羅軍。什么彩頭，什么林氏的股份，離間計，恐怕這才是林奇的最終目的。
    顧梓坤剛在壹號公館包間里和我說過的話，夢魘似的回想在耳邊，“我早就聽人說，他在商界長袖善舞，而且心狠手辣，無情起來六親不認。他就是顆毒藥，人畜不近，鬼都不知道他的心思，誰碰誰死。”Ｍ.ＸζéwéＮ.℃ōΜ
    “你不覺得這么對他太狠了嗎？看那樣子，他傷挺重的。”我問的聲音很輕，激蕩的氣流撞擊在車廂狹小的空間中，片刻就又竄回進我自己的耳朵。
    “擔心他了？”林奇的聲音忽地一下就變冷了，涼薄的音色夾裹著濃濃的醋意。
    “不是，我就是覺得......他畢竟是顧氏的二少爺，你這樣......恐怕會和顧氏結仇。”我不想惹林奇生氣，可又總覺得他今天對顧梓坤做的事，讓我心里特別不舒服。
    “放心，今天這事顧梓坤不敢和他老子說。”林奇低沉的音色變得極其溫柔，甚至還帶了點小孩子似的委屈，“小丫頭，把你胡思亂想的時間......都拿來心疼心疼你男人好不好？你男人現在......可難受著呢。”
    林奇說話的聲音忽然就染上了輕喘，我撇撇嘴，心里嘀咕著這心機男怕是又在上演苦情大戲。
    可隨之他伸過來拉我的手，指尖冰涼，掌心卻是一片濡濕。我心下大驚，側頭看他，男人飽滿光潔的額頭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白皙的俊臉也泛起了青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