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看《春秋》落淚，為古人傷悲啊？”林奇圓潤飽滿的拇指指腹，輕擦過我的臉頰，抹掉那一滴眼淚。
    我吸了吸鼻子，“沒有，就是覺得很傷心。”
    林奇似乎是被我的傻樣子逗笑了，走到我面前，背對著我，蹲下身，“上來，我背你下去。”
    我立刻破涕為笑，一下跳上他寬闊的脊背。
    “怎么，跳這么利索，膝蓋不疼了？”林奇的雙臂攬住我腿，慢慢直起身。
    “不是說要我自己走，不背我的么？”伏上他結實的脊背，我貪戀地吮吸著獨屬于他的氣息。
    “我是要你在沒有我背的時候，也能自己走。”林奇背著我，腳步卻依然沉穩，看來體力不錯，并沒有像金奶奶說的那么羸弱嘛，想來是老人家疼孫子疼得過了火。
    “瞧你說的，好像除了你，就沒人愿意背我了似的？想要背姐姐的人多得數不清好不好？”我還記著他上山的時候，有小姑娘偷拍他的事，莫名就想報復一下。
    誰知我一說這話，他竟很認真地回了一句：“我正希望是這樣。”搞得我心里反倒不舒服起來。
    這座白塔是與緊挨著的一座高山相連的，穿過一道石橋就是下山的路，而且這條路似乎更近一些。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我堅持要林奇把我放下來，嘴上說想自己走走，其實是不想他太累。盡管體力不錯，但背著我走了這么一大段路，他額角已經布上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終于到了山腳的時候，小七小和尚已經在那里等著我們了，“林師兄，女施主，齋飯已經準備好了，請隨我來。”Ｘιèωèи.ＣoＭ
    我這才發覺日頭高照，已經是中午了。小七將我們帶到吃齋飯的地方就離開了。十平米左右的陽光房，就我和林奇兩個，高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抬眼可見成片的竹林，雅致又靜謐。
    齋飯很簡單，四菜一湯，雖然都是素食，但做得十分精致，味道也有點特別，帶著一股淡淡的竹葉香。
    “這里的齋飯都是用竹林里那口井的井水做的，吃起來會有些不一樣。”林奇將一筷子青筍夾到我碗里。
    “哦，難怪有一股竹葉的香味。”我不禁抬眸望向那片竹林，竹林中央果然有口水井。
    似乎還有人正在井邊打水，距離有些遠，我看不清那人長相，但身姿纖細，應該是個年輕女子，掩映在蔥翠的竹影中，倒是別有一番風情。那人打完水很快離開，背影看著竟有些眼熟。
    “吃飽了和我一起去見見靜海師傅。”林奇已經將自己的碗筷放下，收拾到一邊，他一向食量不大，似乎還沒我吃的多。
    “好。”我學著他的樣子把碗筷收拾好，自從聽他說靜海大師救了小七的事，我就對這老和尚頗為好奇，早就想一睹真容。
    我剛把碗筷放好，就聽見有走進來的腳步聲，“林師兄，師傅在孟婆堂等你。”是小七，這小和尚倒挺會掐時間，莫不是也有些道行。
    “嗯，我們這就隨你過去。”林奇低應一聲，拉著我手起身。
    小七細眉一皺，似乎是有些顧忌，卻又不便開口，思量片刻之后，向我躬身施了一禮，話卻是對林奇說的，“林師兄，靜海師傅......只讓你一個人過去。”
    這多少讓我有些尷尬，雖說世外高人大多有些不見生人的怪癖，但當面被人這么拒絕還是很不爽的。
    林奇聞言卻沒放開我手，依舊是淡如秋水的語氣，“我帶她來，就是要讓靜海師傅見一見。”語落，便已牽著我出了屋門。
    穿過竹林便是成排的禪房，杏黃色的琉璃屋脊，暗紅色的檀木門窗，帶著一種頗為玄幻的雅致。遠遠的，有悠揚婉轉的琴聲從正中一間傳過來，林奇拉著我手徑直朝那邊走過去。
    進門的時候，我注意到門匾上題寫的正是“孟婆堂”，紅漆木柱上還刻著鎏金的兩行大字，“一碗孟婆湯，忘卻三生事。”。
    一位身穿袈裟，容貌儒雅的中年和尚正坐在一把古琴跟前，應該就是靜海大師。待我和林奇走進去的時候，那首曲子剛好收音。
    步入殿中，我才發現，孟婆堂里除了靜海大師，還有一個人，還是個曾經見過面的熟人，蔣家大少爺，蔣清遠。
    見到我和林奇一同進來，靜海大師并沒有露出詫異或是責怪的神色，相反倒是很平和地一笑，莫名就給人一種很沉靜舒服的感覺，竟將我先前那一點點不快一掃而空。
    “靜海師傅，弟子來了。”林奇朝靜海合十一禮。
    我也學著他的樣子，躬身施禮，“靜海大師好。”
    靜海大師擺擺手，示意我倆落座之后，緩緩起身，出口的聲音和他人一樣儒雅溫和，“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心不動，萬物皆不動，心不變，萬物皆不變。心動則物動，心靜則物靜，寧靜而致遠。隨心、隨緣、隨性，萬法唯心。”
    蔣清遠聽得很專注，沉思片刻，開口道：“叔父教誨，侄兒明白了。”繼而側頭瞧了我和林奇一眼，沉吟片刻，又開口道：“既然您有客人，那我就先回去了。”話落，起身告辭。
    “渡心是我的俗家弟子，算不上客。而且，我既已身在空門，便是斷了與俗世的一切因緣，還是叫我靜海吧。”靜海大師微微頷首。
    “是，靜海大師。”蔣清遠雙手合十，輕應一聲，退步出門，動作語氣都十分恭敬。
    蔣清遠離開以后，靜海大師親自為我和林奇斟了杯茶，頗為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奇一眼，“既然帶人過來，就是你已經想好了。”
    林奇淡淡一笑，“師傅說過，種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況且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靜海大師呷了一口面前的竹葉茶，抬眸看我一眼，從袖兜里摸出三枚古錢遞到我手里，“閉目，凝神，靜思，排雜念，至虔誠。”
    我依言凝神閉眼，將三枚古錢合在掌心。
    “右手上，左手下，起卦。”靜海大師的話音再度在我耳邊響起，卻不知是不是我閉著眼睛的緣故，越發覺得那聲音飄渺空洞，竟像是來自天籟。
    不由自主地手就一抖，三枚古錢骨碌碌地盡數落在地上。
    靜海大師微微低頭，只瞧了一眼，略略擰了擰眉，朝著林奇很直接地就拋出句話，“這丫頭是你的劫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