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培風還是在一個多小時后，在飯桌上知道徐曼凝口中的壓力到底是什么的。
    不同于黃天萱，徐曼凝的父母還是很開明的，雖然她有一個十幾歲的弟弟，但二老仍然選擇讓徐曼凝來試著掌管企業，從大學期間便給安排了一些職位讓她逐漸熟悉。
    或許這和徐曼凝的家中是徐母當家有關，因為整個森蒙企業基本就是服裝設計師出身的徐母所創立的。
    所以未來，徐曼凝不說徹底掌舵，但肯定在企業中占有一席之地的。
    不過森蒙服飾也不是徐曼凝的父母一家說了算，徐父徐母的幾個親戚也有少量股份。可能是看看徐曼凝年輕，又是女孩，加上自身的不甘心，對徐曼凝的接手工作一直說三道四。
    “平常我自己提議做點什么總跟我陽奉陰違也就罷了！”
    徐曼凝頗感氣憤：“這次我和媽媽一起調研，最后決定的試水男裝市場的戰略，他們居然也跳出來反對。”
    “森蒙一直做平價女裝，利潤增長停滯，品牌結構單一，以后想要繼續發展，進男裝市場就是早晚的事。她們還怕這怕那，就想守著自己的一畝三畝地不放。實際是腦子有病，不懂的企業經營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道理……”
    李培風不懂：“他們反對有什么用，企業怎么發展不還是你和你媽說了算嗎？”
    “說了算是說了算，但他們要是不支持，戰略執行起來肯定不順暢啊。”
    “原來如此，那他們屬實可惡。”李培風深以為然地附和著，伸出筷子頭給武問月夾了一塊肉過去：“多吃點，我看你最近都累瘦了。”
    桌下，李某人的右腳丫撩起了武問月的褲腿，一個勁的用腳后跟蹭，摩擦。
    從開始吃飯到到現在沒停過……
    “還好。”
    武問月面色如常，飯桌下試圖還擊，用腳拇指掐他的小腿，警告其不要太過分。
    “你們聽沒聽我講什么？”徐曼凝把筷子啪的一下放在碗上，對兩人的反應表示不滿。
    “聽了。”
    李培風不減夾菜速度：“你或許應該做點什么？”
    “做什么？”
    “我也不造啊，我一個讀書人哪懂得經商……”
    想踹人！
    徐曼凝翻個白眼，桌下卻悄悄伸出了腳，這不伸還好，一伸便察覺到了武問月和李培風做的小動作，意識不對，直接后仰低頭看了一眼，氣得差點沒把筷子扔過去。
    “我在這跟你們說正事，你們卻在私下玩這個？！”
    “別踹！”
    李培風連忙道：“我忽然想到一個好辦法！”
    “放！”
    李培風提議道：“既然他們反對做男裝，那森蒙就繼續做女裝，但做男裝款式和尺碼，也找女模特穿的，宣傳也是按照女裝來，畢竟沒有人規定女人就不能穿什么樣的衣服。但到時候如果男裝做的好看，擺到店里和網店上，肯定還是有女人給自己身邊男性買來穿的。”
    徐曼凝眉頭緊皺：“你這是自欺欺人，他們怎么能不明白？不過倒是給了他們一個臺階下，但這樣搞對產品的定位就很不清晰，不利于營銷……”
    武問月聽得吸了一口冷氣：“打左轉向卻往右走？你從哪學的？！”
    李培風臉色一變，嚇得腳都收回來了；“你不要胡說八道，我告你誹謗啊！”
    “確實是個辦法。”
    本來是李培風信口胡說的，但徐曼凝卻認真地思考片刻，點點頭：“一切都按照男裝來做，到時候找幾個偏中性的女模特來穿一下，那種帥酷風格的女裝，還是有一定市場的。”
    李培風沉吟道道：“在營銷上你要賣概念，賣文化，著重線上渠道。這種衣服你可以定一個子品牌，表示脫離‘森蒙’之前的小清新森女系風格。”
    “比如叫什么‘真我’‘頓悟’‘超脫’，名字越難懂越好。服裝設計一定要請外國設計師，再不濟中西結合，光設計費就得幾百萬美金，設計好了往國外時裝周打，砸錢也得進！”
    “然后花錢請國際名模，拍寫真，打廣告，鋪天蓋地。媒體到位，請那些知名大咖講話點評，再對國內各短視頻平臺的那些時尚博主撒錢推廣，廣告語我都想好了……”
    兩個女孩以一種費解又期待的神情看著他：“什么？”
    李培風抑揚頓挫：“‘森蒙’子品牌‘真我’服裝，盡顯女人睿智獨立和堅韌，使女人擺脫由男性決定的女性化定義，破壞了性別對于服裝的束縛，不依靠暴露的曲線也能詮釋出女性之美，掀起了一股由服飾而起的思想潮流。”
    兩個女孩聽得目瞪口呆，只感覺一言難盡。
    李培風又問道：“你說這樣的衣服，一件你得賣多少錢？”
    徐曼凝笑道：“我覺得怎么著也得兩百吧？！
    “兩百那是成本，一件單品兩千塊起步！”
    李培風信誓旦旦：“你嫌貴？我還不打折呢。你得研究人的購物心理，什么叫獨立女性知道嗎？獨立女性就是買什么東西，都買最酷最有故事的，不買最好的。所以你要樹立一個標簽。”
    “非獨立女性，不是真女權不要買我的衣服！讓男朋友刷卡買衣服的女人，都是碧池！”
    “到時候你跟店員和線上客服培訓好了，遇到女性顧客先提示一嘴……”
    李培風假裝導購的語氣：“這位小姐，您好，如果讓我知道您從本店購買的衣服是由男性付款，請立刻從我的店里滾出去！”
    武問月想笑又很鄙視：“拜金女和田園女權不得入內唄？不愧是南敬明、北培風，東國內女性向寫作的兩大高峰！女人這碗飯是讓你吃明白了！”
    “很酷，這個概念太有意思了！就是聽著很耳熟……山本耀司！”
    徐曼凝卻聽得眼睛一亮，接著是疑惑，片刻便恍然：“你說的都是霓虹的山本耀司玩剩下的，中性服飾，主打黑白兩色，男女都能穿，但確實是個好想法。”
    “是嗎？”
    李培風回歸本色，淡定道：“但你做這個搞破產了別賴我啊。”
    “胡說什么，也不用投入多少，試試水罷了。”
    徐曼凝拿起筷子吃了兩口，隨意道：“國外設計師就不用請了，直接讓他們抄山本的……不是抄襲，是粉絲致敬，嗯，他的衣服確實很有風格。山本玩黑白，我們什么顏色都可以往上加，款式不用變。”
    接著，徐曼凝邊吃飯邊自言自語。
    “營銷方面你是胡扯了，我要控制成本。國際時裝周什么的就算了，性價比太低，但品牌造勢是肯定的，時尚博主一定要花錢打廣告的。明星代言沒必要，投入太大不合算。模特的話，也沒必要請什么國際名模……”
    她在這專注地思考生意，另外兩個人在擠眉弄眼，桌下還在互相用腿進行一個友好的切磋，現在戰局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嗯？”
    察覺到異樣感受，武問月手持碗筷低頭一看，只見腿上多了一只腳丫在拱來拱去，意外之下差點沒咬到舌頭。
    武問月表情兇狠又驚疑不定，用嘴型無聲說話：“你想死！”
    然后伸出自己的腳，也踹向李培風的腿間……
    “你們倆有沒有客串一下模特的打算？”
    徐曼凝緊盯著飯桌上兩人的臉蛋，若有所思：“感覺如果是那種中性衣服的話，特別適合月月穿呢……對了，我記得月月倆是不是兼職做過模特，接過拍攝廣告之類的活兒？”
    以兩人的身材和顏值，確實有這個條件，她們在短視頻平臺隨便發幾個視頻，積累幾萬粉絲，便會有直播公司和商家主動上門求合作，有償拍攝等等。
    但武問月和李培風各有學習和工作，加上她們對這種靠臉賺錢的方式潛意識都比較反感，所以沒有走上這條路。
    “對，你讓她做模特。”李培風笑瞇瞇的：“她給你代言，無論外在相貌還是氣質，都很貼合產品形象。”
    “你也要來！”徐曼凝肯定道：“不能白瞎你這張臉和身材……”
    話沒說完，她的余光已經發現異常。
    畢竟兩人的腳丫都不小，往各自腿上一放，旁邊坐在椅子上的人，完全能夠看到她們的腳趾頭已經翹出了桌。面
    “把腳都給我放下去！！”
    徐曼凝拍桌震怒：“還能不能吃飯了？不能吃我掀桌子了！”
    李培風緩緩抽回腳，微笑道：“我就算了，我沒時間。”
    “我也沒時間。”
    武問月也收了腳丫，穿上拖鞋，同樣不給面子：“你找幾個模特拍就算了，用不了多少錢，我之前給李寧拍過健身褲之類的廣告，挺累人的，模特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我說個數。”
    徐曼凝指出了三根手指，緩緩道：“三萬！”
    “成交！”
    窮鬼武問月兩眼直冒精光，答應的那叫一個痛快：“曼凝大氣，森蒙大氣，我上次給361度拍，也就是五百塊錢一小時！”
    但這招對富貴不能淫的李培風就不行了，他不屑地嗤笑一聲：“留你三萬給你車加油吧，你知道我每天要拒絕多少星探的搭訕？網絡直播那種小公司不算，還有幾家叫得上號的大型娛樂公司想和我簽約，讓我出道，你看我鳥嗎？我是讀春秋的，只想寫寫書，憑借才華賺錢。以顏值變現的方法我不想做，毫無挑戰性……”
    “五萬！一天五萬！”徐曼凝怒目而視：“說了那么多不就想讓我加錢嗎？”
    李培風猶豫了一下：“這不是錢的問題。”
    “八萬，你們倆每人八萬。”徐曼凝鄭重道：“但要等產品出來先試衣服，效果不好我不能用你們。”
    李培風還是搖頭：“我是終點女頻知名作家，我的作品《惡總》改編了影視劇，我是有身份的人，我怎么能去做模特呢，我感覺你是想蹭我熱點……”
    徐曼凝的臉色越來越陰沉，李培風話音一轉：“但看在我剛才把森蒙未來接班人潛規則了的份上，這活兒我接了！”
    徐曼凝白了他一眼：“那明明是我把你潛規則了好不好？！”
    武問月語氣隱含怒氣：“你們倆能不能吃了？不能吃我掀桌子了！”
    徐曼凝抿嘴笑著小聲嘀咕：“一會我把你也潛咯！”
    “小曼凝，我真是給你臉了呀！”
    武問月聞言眼神更帶殺氣，那是真狠啊，直接上手了，一把攬住徐曼凝的脖子往自己嘴邊一遞，對準了臉蛋吭哧就是一口……
    “啊啊啊！！疼！松開！！”
    徐曼凝瞬間花容失色，驚叫連連，雙手用力想把武問月使勁往外推，奈何力量不夠，武問月死不松嘴……
    “培風，幫我！幫我弄開她！”
    也就咬了兩秒的功夫，徐曼凝疼得雙眼水汪汪的：“武問月你想毀我容啊？！咬著就不松開？”
    “我來我來！”
    “有什么事沖著我來！”
    李培風連忙起身，站到了武問月身側，也攬住了她的肩膀，看其還不松手，干脆俯身親了一下武問月的側臉……
    親完李培風還假模假式地恐嚇呢：“快點松開，不松開我也咬你了啊！”
    徐曼凝被武問月咬，武問月被李培風親。
    本來是兩個女人的打鬧，被李某人一搞就很……變態！
    “你他媽的有病啊！”
    被親的那一瞬間，武問月渾身顫了一下，畢竟身前還有個徐曼凝。
    她的臉瞬間紅到了后耳根，下意識松嘴后抿了抿拉絲的口水，連李培風的臉都不敢看：“滾回去！”
    “李培風你個狗東西！！你干什么呢？！”
    徐曼凝見狀雙眼瞪大，忍不住流下了兩行傷心的淚水，她摸了摸臉上淺淺的牙印，痛得邊哭邊罵：“現在就敢當著我的面親月月，晚上是不是要……你給我滾到衛生間吃粑粑！！！”
    “不識好人心呢。”
    李培風皺眉走到徐曼凝身邊，手抬起她的下巴：“我看看咬的什么樣。”
    “不用你看！”徐曼凝嘴上雖這么說，但還是很配合，表情擔心：“出血了嗎？”
    “沒有。”李培風專注地看了看白皙臉蛋上的那個牙印，用手指肚摸了摸，緩緩俯下身，對準了又MUA的一口……
    嗯，這頓飯是吃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