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冊第四章煽風(fēng)點火
    驕陽似火，沒有一絲風(fēng)，黃土坡的山道被烘烤得冒出了熱氣。兩旁植木紋絲不動，卷曲打焉的草葉無jn打采地垂下，似乎在悶熱的天氣里昏昏y睡。
    樹叢草窩內(nèi)，萬名山魈靜悄悄地匍匐，一雙雙眼睛隱隱透出碧光。
    “來了?！兵F丹媚撥開茂密的枝葉叢，探頭望去，遠(yuǎn)處妖影喧騰，塵煙滾滾飛揚，一路妖軍正從北面疾馳而來。
    “從揚起的塵土勢頭看，妖軍在三千左右，車馬貨物的數(shù)量不少，很可能是開赴前線的運糧隊?！必i哥亮氣定神閑地分析道?！瓣犖殛犘紊@然沒什么防備?！?br/>     “老規(guī)矩，全部做掉。”我盯著漸漸走近視野的妖軍，猶如耐心等候獵物的猛獸，直到對方全部進(jìn)入了埋伏圈，斷然下令，亮出了鋒銳嗜血的爪牙。
    山魈旋風(fēng)般撲出，從四面八方?jīng)_入妖軍陣營。幾千個妖怪措手不及，被殺得人仰馬翻不堪，山道噴出了無數(shù)股鮮紅的血泉，在陽光下昭顯出血腥的異樣麗。
    “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哪一路的？認(rèn)錯人了吧”“怎么像是清虛天的人，我們不是盟友嗎？”妖怪們手忙腳地大喊，擠壓推搡，慌成一團(tuán)。山魈則一言不發(fā)，悶頭狠殺，毫不留情。這幾個月來，我傳授了山魈許多清虛天的法術(shù)，雖然他們施展起來有些不倫不類，但效果更妙，留在妖怪尸體上似是而非的傷口，反而會使人懷疑是清虛天y蓋彌彰的伎倆。真要是一模一樣的清虛天法術(shù)，只能徒增嫁禍之嫌。
    妖怪凄厲的慘叫不絕于耳，“澎”，一顆妖兵的頭顱帶血沖天飛起，摔落到跟前。我平靜地望著頭顱上鼓凸的翻白眼球，心中一片漠然。這已經(jīng)是山魈們的第十次圍剿了，凡是在魔剎天巡視的小股妖軍，一旦被我們發(fā)現(xiàn)，便絕無幸理。如果屠殺ujn讓我覺得于心不忍，那么習(xí)慣了戰(zhàn)場的一次次殺戮之后，我開始無動于衷。
    任何東西，都會在習(xí)慣中麻木。
    妖怪們竭力穩(wěn)住陣腳，四五成團(tuán)，布成一個個圈形的防御小陣，拼命頑抗。山魈們忽地四散開來，熟練地分成兩隊，從頭尾兩端再次沖入戰(zhàn)場，將對方的陣形撕裂，攪成一鍋粥。
    戰(zhàn)到酣處，山魈們不再掩飾，紛紛顯出各自本相法身。有的暴漲如巍巍山岳，巖石般寬厚的巨腳大肆踐踏，把妖怪們踩成泥；有的展翅沖天，以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頻頻撲擊；有的橫沖直撞，犄角迸出一道道耀眼的光束；有的化身縹緲氣霧，發(fā)出陣陣勾魂攝魄的歌聲......。
    “這些山魈的作戰(zhàn)配合越來越純熟了，假以時日，必將成為一支縱橫沙場的jn兵?！蓖粩嘣缘乖谘粗械难郑i哥亮l出滿意之
    “這是你的功勞?！蔽姨寡缘?，術(shù)業(yè)有專攻，我并不擅長行軍練兵，索放權(quán)給豬哥亮，由他負(fù)責(zé)練山魈。百日下來，山魈們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演練配合，儼然有了幾分軍隊的腔調(diào)。
    “亮并非將，充其量只是一知半解。”豬哥亮頗有自知之明，“魔主大人y成大業(yè)，必須招攬jn通兵法的良將。”
    鳩丹媚道：“楚度出現(xiàn)以前，北境從來就沒有發(fā)生過大規(guī)模的戰(zhàn)爭，北境眾生早已習(xí)慣了各自修煉作戰(zhàn)，哪里去找領(lǐng)軍打仗的將？”
    “我有一個極佳的人選?！蔽夷X海里浮現(xiàn)出龍眼j古靈jn怪的模樣。早在血戮林，這小便展l出了杰出的軍事天賦。需費一些手段，能令他與楚度反目，投靠到我的麾下。
    此時，伏擊戰(zhàn)接近尾聲，場上只剩下幾十個妖怪浴血苦戰(zhàn)，狼狽支撐。其中一名u臉妖將尤其勇猛，左沖右突，勢若瘋虎。手中一對巨大的八角銅錘舞得呼呼有聲，風(fēng)雨不透，山魈們甫一接近，就被強(qiáng)烈的錘風(fēng)震開。
    “是白眉山的黃老虎此妖在魔剎天出了名的好勇斗狠，至少有轉(zhuǎn)態(tài)修為?！兵F丹媚躍出叢林，向u臉妖將黃老虎撲去。
    “讓我來吧?！蔽铱此齐S意跨出的一步，猶如御風(fēng)輕舞，后發(fā)先至，掠過鳩丹媚數(shù)丈之遙，將魅舞的jn髓發(fā)揮得妙到顛毫。
    “澎澎澎”，舉手投足，我從容揮灑，一個個擋在前方的妖怪飛了出去，噴濺成泥血塊，全無招架之力。山魈們知趣地散開，場中空留下黃老虎孤單單的一人。
    “你是——林飛？”黃老虎又驚又駭，眼角余光瞄向周遭，雙錘示威般高舉過頂，肩胛的肌塊塊鼓起。
    “放肆，你應(yīng)該稱呼本座為魔主。”我淡淡一哂，仿似閑庭信步，向黃老虎走去，氣機(jī)死死鎖控住方圓十丈。任何風(fēng)吹草動，都逃不過我的感應(yīng)。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黃老虎不自覺地向后退去，手臂微微發(fā)抖，鮮血順著錘角淌落，滴在赤l(xiāng)u的上。
    我亦步亦趨，b向?qū)Ψ?。黃老虎面如土，不斷后退。
    我的心靈忽而臻至一種玄妙的狀態(tài)，仿佛天地萬物，匍匐腳下，任由我擺布控。眼前的妖將，不過是一只可以隨手捻死的螞蟻。他微張的汗收縮的瞳孔，加快的心跳，妖力貫通四肢的流向分布......，無不被我清晰捕捉。
    一陣竊喜涌上心頭，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修煉調(diào)養(yǎng)，我不但法力盡復(fù)，還隱隱有了邁入末那態(tài)的突破預(yù)兆。
    狂吼一聲，黃老虎再也無法抵抗我不斷高漲的威壓，雙錘掄起，向我轟然砸落。
    我昂然而立，不躲不擋，準(zhǔn)確無誤地判斷出對方是在虛張聲勢。
    果不其然，聲勢威猛的雙錘壓至頭頂，突然向左右分開，錘柄呼地脫手，擲向我的雙肋。黃老虎翻身躍起，頭也不回地棄錘狂逃。
    我輕笑一聲，腳步微錯，貼近他的后背。黃老虎猛然轉(zhuǎn)身，雙uǐ間詭異地甩出一條粗如錘頭的虎尾，又快又狠，凌厲u向我的臉。
    “u樣還不少嘛?！蔽矣迫伙h起，身影貼著u動的虎尾靈妙轉(zhuǎn)動，探手輕松抓住虎尾，生死螺旋胎醴透掌而出?；⑽矐{空不見，生死螺旋胎醴過處，黃老虎的雙uǐ、小腹、n膛一一消失，整個人仿佛被虛空無聲無息地吞噬了。
    剎那間，我似乎連通了另一個世界：血翻騰，黑霧彌漫，惡鬼兇靈的哀嚎凄叫響徹天地。
    黃泉天我心頭一顫，驀然生出感應(yīng)。滔滔奔騰的幽冥血河中，一雙赤紅如火的眼睛浮現(xiàn)出來，與我遙遙對視，目光中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異。
    “龍蝶”我?guī)缀跻摽诤俺鲞@個名字。轉(zhuǎn)息間，龍蝶已經(jīng)隱入血海。我試圖搜找他藏匿的方位，然而視野被無邊無際的幽冥b濤淹沒。yn戾之氣陡然暴漲，鋪天蓋地向我卷來，像要把我從魔剎天硬生生地拽入黃泉。大驚之下，我立刻分離生死螺旋胎醴，碧的生胎醴旋轉(zhuǎn)成颶風(fēng)，割斷了與黃泉天的聯(lián)系。
    回過神來，我兀自感到肌膚yn森發(fā)寒，鬼魂們的刺耳嚎叫仿佛還回在耳邊。我不由憂喜j加，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找上龍蝶，大改過去他暗我明的不利局面。但以我目前的實力，還不足以破除yn陽之隔，探窺黃泉天。只有生死螺旋胎醴大成，我有機(jī)會深入黃泉，找出龍蝶，永絕后患。
    “魔主神功蓋世，舉世罕見。”豬哥亮在背后呼道，語聲難掩懼意。黃老虎死得如此奇詭，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他的認(rèn)知。
    鳩丹媚也喜滋滋地贊嘆起來：“小狼現(xiàn)在真的好厲害，就算我已是末那態(tài)，也擋不住你這稀奇古怪的法術(shù)?！?br/>     “江河不遇到海洋，永遠(yuǎn)不會知道自身的渺小。大道無極，我還差得遠(yuǎn)呢。”我不以為然地?fù)u搖頭，蝕魂壑的囚禁歲月，不但沉淀了我所有的浮躁，還因為七情的覺醒，使我依稀感受到了冥冥中的道。而越是道境提升，便越能察出自己的不足。
    山魈們開始清理戰(zhàn)場，己方尸體全部銷毀，不留絲毫蛛絲馬跡。搗翻著妖軍運載的貨物，豬哥亮捧起一堆丹遞到我的面前：“魔主大人請看，三十車的貨全是草。”
    我捏碎一顆鴿卵大的紅丹丸，聞聞氣味，又輕輕n了n：“煉制的主要原料是黃jn、血參和七星質(zhì)，都是補(bǔ)血修元的療傷這批貨多半是送往前線的紅塵天。”
    豬哥亮欣然稱是：“看他們車馬行進(jìn)的方向，的確是奔天壑而去。”
    我走到一具妖將的尸體旁，仔細(xì)索，從束甲的腰帶內(nèi)側(cè)找出了一塊令牌。紫銅打制的圓形令牌中央，鐫刻了“補(bǔ)給軍，第十三大隊，商松?！睅讉€字。
    “這是標(biāo)明身份職守的令牌?！必i哥亮介紹道，“正式從軍的每一個妖怪都有?！?br/>     把玩著手里的令牌，我的目光落在了散一地的材上：“這也許是個機(jī)會?！?br/>     豬哥亮眼神一亮：“魔主大人莫非想讓山魈變化成運的妖軍，借機(jī)入紅塵天？”
    “不入虎焉得虎？我要親自率領(lǐng)三千山魈，前往紅塵天的戰(zhàn)場。只有確保楚度的大軍被吉祥天擊敗，我能趁勢而起，撈取最大的利益。”在魔剎天，我頂多小打小鬧，難以對楚度造成強(qiáng)有力的打擊入紅塵天可就不同了，雖然我無法直接拋頭l面，但在魔剎天與吉祥天j戰(zhàn)的緊要時刻，偷偷制造幾場大便足夠決定整個戰(zhàn)局的勝負(fù)了。
    豬哥亮思慮片刻，道：“既然魔主大人決議已定，亮愿領(lǐng)一部分山魈，趕往魔剎天與清虛天之間的天壑，對那里駐扎的妖軍采取擾的戰(zhàn)略，把嫁禍這場戲繼續(xù)演下去?！?br/>     我微微一笑：“吉祥天在清虛天應(yīng)該會暗一個夠份量的內(nèi)應(yīng)吧？到時候我再聯(lián)絡(luò)隱無邪，讓他推b助瀾一番?！?br/>     即刻整軍，我們兵分兩路。三千名jn銳山魈變化成妖怪的模樣，駕著裝滿材的車馬奔赴紅塵天。我和鳩丹媚雖然不會變化，但也涂臉粘細(xì)細(xì)喬裝打扮了一番。其余七千多山魈跟著豬哥亮，冒充清虛天的人繼續(xù)開展游擊戰(zhàn)。
    緊急行軍十余日，我們抵達(dá)至龍?zhí)燠指浇?。一路上，崗哨關(guān)卡逐漸密集，臨近天壑處，妖軍更是層層布防，安營扎寨。沿途的茂林里時不時冒出點點寒光，一群群妖兵在天空來回逡巡，展開的翅膀撩起陣陣狂風(fēng)。
    “站住”樹木搭建的寨樓前，一隊妖軍喝止住了我們。再往里走，是密密麻麻的妖軍兵營，把龍?zhí)燠炙诘拇蠛锚q如不透鐵桶。粗略估算，這里駐扎的妖軍至少有十萬之眾。
    “我等是押運材的補(bǔ)給軍，還請將軍放行?！币粋€冒充隊長的山魈賠笑掏出令牌，遞了過去。我夾在隊伍中間，悄悄打量四周的兵營分布。
    “所有人下車?！睘槭椎难龑⒔舆^令牌看了看，揮臂喝道。手下的妖兵紛紛圍上來查驗材，并對我們逐一驗對令牌。這里的防衛(wèi)警戒，明顯比沿路森嚴(yán)許多。
    “咦，你們的隊長黃老虎呢？”妖將目光炯炯，從我們一行身上掠過。
    黃老虎的令牌早被我連同尸體送去了黃泉天，幸好我們早有準(zhǔn)備。山魈打著哈哈道：“黃將軍臨行前身體抱恙，所以沒有跟來。這支押運隊暫時由我這個副隊長統(tǒng)領(lǐng)。”
    “身體抱恙？”妖將神愕然，額頭的黑白條紋斑擰成一團(tuán)，他深深地望了一眼山魈，“難道黃老虎半年前的舊傷發(fā)作了？”
    我直覺地感到他有些不對勁，靈機(jī)一動，搶在山魈應(yīng)答前叫道：“黃將軍只是叫嚷著肚痛，小的們也不知是不是舊傷。”對方言辭似乎暗藏試探，萬一黃老虎根本沒受過什么半年舊傷，山魈順手推舟地敷衍稱是，豈不反中了妖將的圈套？
    妖將狂笑一聲，猛然u出背后的雙矛，口中大吼：“你們到底是什么人？最好乖乖跪倒在地，束手就擒接受盤查再敢妄動，就把你們當(dāng)作敵軍細(xì)作當(dāng)場處決”
    周圍近千個妖兵頓時舞槍棍，緊b上來。
    我暗叫糟糕，不知哪里暴l出破綻，引得對方起了疑心。嘴上兀自強(qiáng)辯：“將軍何出此言？我等辛辛苦苦押送材來此，怎會是敵方細(xì)作？將軍莫要冤枉了小的們?！?br/>     在我的示意下，山魈們七嘴八舌地抱怨起來，將含冤受污的表情演繹得淋漓盡致。
    妖將展開雙矛，烏黑發(fā)亮的矛尖直指我的n膛，一個勁地冷笑：“你也算狡猾。不錯，黃老虎身上的確沒什么舊傷。但他既不會肚痛，也不會抱恙生病。因為在他六歲時，機(jī)緣巧合地吞服過一株萬年車馬芝”
    我心頭一沉，立刻明白己方漏餡的原因了。空空玄曾經(jīng)提到過車馬芝這種靈草，形狀類似一個駕著馬車的小人。車馬芝靈智半開，幾近成jn，堪稱北境最神奇的草之一。據(jù)說服食過車馬芝的人，百病不染，百毒不侵，又怎會抱恙成疾呢？“將軍說笑了，車馬芝何等珍貴，哪里能隨便遇到？”我給鳩丹媚使了個眼形勢不妙，b不得已只好放手蠻干了。
    “說笑？老剛巧也是白眉山出來的，和黃老虎情同手足，對他的事再清楚不過了?！毖龑⒚腿缓鹊?，“爾等還不放下兵刃，乖乖從實招來？”又惡狠狠地吩咐手下妖兵，“他們膽敢抵抗，格殺勿論”
    我默立片刻，無奈長嘆一聲：“將軍難道不知道，什么叫禍從口出，自取滅亡么？”
    妖將倒也機(jī)靈，聽出了我言語中的殺意，雙矛頃刻舞成一團(tuán)呼嘯的光影，疾刺而來。
    我倏然躍起，迎向雙矛。一拳“轟”字訣全力擊出，猶如電光火石，破開雙矛。“砰”妖將n膛塌碎，鐵鑄的雙矛化作碎片j濺。
    “先殺回去”我厲聲叫道，轉(zhuǎn)身撲向來路?！跋病备〕錾褡R，化作熊熊烈日，灼熱的光焰**向幾十車材。山魈們紛紛顯出原形，跟隨我匯聚成一條奔騰的怒龍，沖向妖兵，誓要殺出一條血路。
    “敵襲敵襲”妖怪們大呼小叫，紛紛堵截追擊，附近的妖兵前仆后繼地殺來。寨樓上響起刺耳的竹哨聲，從最近的一座兵營內(nèi)涌出流水般的大隊人馬，更新最快.℃аìΖǐｇе.℃ò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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