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慕寒低頭看著自己的腿，過了足有半分鐘，才又看向了陸之鳴。
    陸之鳴苦澀一笑道：“明明我跟楚蕭是大學期間最好的朋友，他跟我提起過很多次，他的妹妹有多好，還說過要把妹妹介紹給我認識，我卻一次也沒有因為他的話而產(chǎn)生好奇心。
    所以，后來在知道淺淺就是楚蕭的妹妹后，我一直在后悔，如果大學期間，我就比你更早的認識她、喜歡上她，也提前知道了程家里的處境，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成為第一個幫助他們走出困境，留在淺淺身邊的人？”
    他閉目，嘆息了一聲：“可這世上沒有如果，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得不到也就是得不到，池慕寒，你大概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
    看著陸之鳴眼底的晦澀，池慕寒一直以來對他的芥蒂，好像忽然就消失了。
    自己嫉妒夜淺不恨陸之鳴，而陸之鳴嫉妒自己更早擁有了夜淺。
    說起來，他們之間還真是半斤八兩。
    他搖頭輕笑一聲。
    陸之鳴眉心凝重：“你大可不必嘲笑我，我……”
    “你惦記我的女人，還不許我笑？”
    “你不知道珍惜，一直傷她，還怪別人心疼她嗎？”
    過去，的確是池慕寒無法抹去的污漬。
    他哼了一聲，道：“不管怎樣，看在你懸崖勒馬的面子上，以后……我不會再跟你計較了。”
    陸之鳴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池慕寒也正色的看了回去，道：“該怎么做，我心里有數(shù)，你回去吧。”
    陸之鳴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明確答案，不過看池慕寒盯著自己的眼神，他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
    遲疑了片刻后，他沉聲道：“我就不進去看她了，你照顧好她吧。”
    他說完，轉身拉開病房的門離開了。
    夜淺病房里，池慕寒一走，她就睜開了眼睛。
    旁側高笙往門口的方向看了看低聲道：“少夫人，你剛剛的確沒事兒吧？”
    夜淺笑了笑道：“都是按計劃演的，能有什么事兒，你這醫(yī)生找的倒是不錯，很配合。”
    “我也是豁出去了，想著池總一心擔憂你的身體情況，肯定不會細查醫(yī)生的事情，再者……就是真查，差事兒也會落在我的頭上，所以我也就膽子大了幾分，這事兒萬一到時候東窗事發(fā)，少夫人可千萬幫我兜著點兒。”
    “他發(fā)現(xiàn)不了，放心吧。”
    高笙點了點頭：“少夫人，你一直閉著眼，所以可能沒有看到，剛剛池總真的因為你擔心壞了，他是真的很愛你，所以，你可千萬不要輕易放棄他呀。”
    夜淺不傻，剛剛池慕寒握著她手用的力道，差點兒把她疼醒。
    那雙手力道無處安放的樣子，分明就是因為擔心。
    可就是不知道，這軸到一根筋的人，被自己逼到這份兒上，會不會改變心思。
    “這種事情，我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我把該做的都做了，該爭取的都盡力了，若他還是不要，我也只能給他自由了。”
    她還有程程，總要為程程好好的努力活著。
    門口傳來輪子轉動的聲音，保鏢問了好后，夜淺和高笙立刻噤聲。
    見池慕寒進來了，高笙上前，將池慕寒推了過來，有些激動的道：“池總，少夫人醒了，我正要去找您呢。”
    池慕寒看向病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半分都不理自己的夜淺，心里巨石落地。
    他對高笙掃了掃手，道：“高笙，你先去忙吧。”
    “是，”高笙轉身離開。
    池慕寒轉動輪椅來到了夜淺床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可夜淺卻冷冷的將手抽出，側過臉避著不肯看他。
    池慕寒壓抑著心疼，聲音低柔的問道：“淺淺，感覺好些了嗎？想不想吃點什么？我給阿姨打電話，讓她們立刻給你做。”
    夜淺閉目，語氣冷漠的道：“不用了，我不餓，而且，這輸?shù)牟痪褪菭I養(yǎng)液嗎？我死不了。”
    “淺淺，別生氣了好嗎？我……我想好了，我們不離婚了。”
    夜淺心里一亮，可面上卻不顯山露水，依然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冷聲道：“可我不愿意了，我想離婚，想要自由了。”
    架子要拿足，要讓他看清楚后果，以后才會不敢再胡說八道。
    池慕寒重新拉過她的手，緊緊的握住：“淺淺，是我錯了，我要離婚，只是因為我……我沒法兒面對自己已經(jīng)是個瘸子的事實，而偏偏，這瘸子若跟你在一起，就會拖累你一輩子。”
    夜淺眼眶微紅，她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高高在上的人跌落進塵埃，他接受不了滿身的淤泥，害怕把身邊的人，也染臟了，所以才會這么急著擺脫。
    可他真的小看自己了。
    自己從來就是在淤泥中摸爬滾打的人，怎么會在乎這些？
    她要將自己的手再次掙出，可池慕寒根本不肯再松了。
    他低著頭，將夜淺的手背，抵在了自己的額頭上，聲音帶著幾分隱忍的哽咽：“我太害怕了，我知道你比我更早知道真相，你已經(jīng)接受了我沒了雙腿的事實，可我想了很多，我怕你現(xiàn)在不嫌棄我，時間久了，卻會因為我這樣一個廢人在你身邊，而覺得厭煩疲倦，我怕你走到哪里都會因為有我這樣一個丈夫而被人指指點點，我……”
    夜淺的心軟了，軟的一塌糊涂。
    可她依然端著，極力控制著情緒，不冷不熱的寡漠道：“我在檢查室的時候，人就已經(jīng)醒了，醫(yī)生說的話，我也都聽到了，池慕寒，你說你不需要我的可憐，同樣，我也不需要你同情。我生病，與你無關，你不用這么長篇大論的來改變決定，你縱然有千萬理由，可到了舍棄的時候，卻還是舍棄了我。這次是這樣，誰能保證下一次你不會再犯？池慕寒，現(xiàn)在，是我不想跟你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