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高笙清楚的看到，池慕寒原本沉冷的臉色，白了一片。
    可很快，池慕寒就猛然起身，丟下了滿會議室的人，瘋了一般的往外跑去。
    高笙忙跟了出去。
    會議室里頓時涌出一陣議論聲。
    “這是發生什么事了，還是第一次看到大老板丟下工作半路離開呢。”
    “誰知道呢，從來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板，剛剛臉色可不太好。”
    “一定是有什么大事。”
    ……
    池慕寒在電梯間，邊用力按著總裁專用直梯，邊撥打著夜淺的號碼。
    可手機那頭卻提示，關機了。
    池慕寒用力的捶了墻面一把，電梯門打開，他匆匆進去。
    高笙跟進去，臉上的慌亂依然沒有斂去。
    池慕寒周身壓抑的氣壓越來越低，他聲音仿似能出口成冰般，冷鷙的道：“說情況！”
    高笙立刻道：“電話是宋暖打來的，她說她跟夜特助一起去采購了必需品后，夜特助留在別墅里布置打掃，她則按照夜特助的吩咐，去了對面山上給老爺子買茶，可她人才剛到了茶廠門口，就聽到江邊傳來了爆炸聲。
    她匆匆趕回去的路上報了火警電話，可大火已經蔓延了整個別墅，直到消防車趕到，夜特助她……依然沒有從火海中逃出來的跡象，消防員雖然在盡力撲救，但他們說，爆炸嚴重，如果人沒有離開別墅的話，只怕很難活……”
    “不可能！”
    池慕寒都沒有意識到此刻他的聲音有多么沙啞，他轉頭掃了高笙一記，呵斥道：“那女人，絕對，絕對不會有事！”
    高笙聽到這話，也立刻點頭：“是，是的池總，夜特助一定會吉人天相的。”
    他跟夜特助共事五年，夜特助其實很心軟也非常善良，是個很靠得住的工作伙伴，他也同樣不希望夜特助會出任何事。
    從公司開車到郊外別墅，半個多小時的環城高速，在池慕寒的催促下，明明只走了二十多分鐘，可他卻還是覺得好像度過了半生那么長。
    他從口袋里掏出煙盒，可抽出香煙后，卻想到從前，他要抽煙的時候，還軟軟乖乖的夜淺，會提醒他抽煙對身體不好的事情……
    他牙根咬了咬，將煙隨手丟在座椅上，抬手捂在了額頭上，努力控制著愈發焦灼的情緒。
    高笙跟了池慕寒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池慕寒這副樣子。
    車子駛出環江路的岔路口，開了沒多遠，兩人就已經從微開了縫隙的車窗外聞到了刺鼻的煙味。
    池慕寒拍了前座一把，聲音幾乎壓抑不住的低吼：“再開快點。”
    車子在幾輛消防車后面剛停下，池慕寒就已經拉開了車門，快步下車，奔向了雖然撲滅了大火，卻依然煙氣熏天的別墅。
    宋暖站在警戒線外，正哭的眼眶發紅。
    看到池慕寒和高笙來了，她忙快步迎了上去，語無倫次的哽咽道：“池總，高秘書，怎么辦，淺淺沒出來，淺淺她還沒有出來啊，怎么辦……她會不會已經……都怪我，如果我不要一個人去茶廠，如果我讓她陪我一起去，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池慕寒沒有理會宋暖的話，他雙眸赤紅的沖到警戒線邊就要往里進。
    兩個消防員攔住了他，讓他不要進去干擾救援。
    池慕寒反手握住那人的手臂，聲音雖凝重，卻已經有些穩不住氣息的道：“我妻子還在里面，我必須進去。”
    他說完，推開了消防員，快步拉開了警戒線往里沖去。
    兩個消防員一個想攔，另一個看著池慕寒失魂落魄的模樣低聲道：“里面明火已經滅了，沒有危險了，讓他去吧，去了，就算參與了救援，起碼余生心里不會因為沒努力過而那么痛了。”
    此刻已經晚上八點了，天色早已黑透，爆炸過后的別墅斷了電，只剩依然沒有放棄希望，還在盡力四處翻找、搜救的幾個消防員頭頂亂晃的燈光，能照清楚這一片漆黑的廢墟……
    池慕寒握了握拳，屏足了力氣呼喊道：“夜淺……夜淺……”
    可是，沒有傳來任何回音。
    他彎身，開始撥拉地上橫躺的木頭，彎身檢查斷壁后的每一處縫隙。
    “夜淺？你聽到了嗎，聽到的話應我一聲，夜淺。”
    依然沒有回應。
    高笙跟外面的人說通，也跟了進來，看到池慕寒跟著盲目翻找的樣子，他沒阻攔，直接上前一起幫忙。
    池慕寒翻看了半天，什么都沒找到，他的心，一點點空落了下來。
    視線茫茫然的再次四下里看去。
    高笙見他差點兒被腳下的橫木絆倒，忙上前攙住他，擔心的問道：“池總，你還好嗎？”
    池慕寒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忽然道：“高笙，你說有沒有可能……夜淺當時也不在別墅里？或許她也跟宋暖一樣，先回去了呢？”
    他眼底已經沒了來之前的戾氣，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焦灼，他握住了高笙的手臂道：“你去查，查周圍的監控，看有沒有夜淺離開的痕跡，這周圍四通八達，所有監控都不能錯過，快去快去。”
    高笙也希望池慕寒的猜想是真的，可剛剛他在門口，親耳聽蹲坐在地上痛哭的宋暖說，當時是她覺得擺放這么多東西太累了，夜淺就把所有活都包攬了，讓她去買茶葉。
    他們都很清楚，夜淺是個負責任的人，包攬下的工作，就不會半途丟下不管。
    更何況，當時車子還被宋暖開走了，這里離市區那么遠，夜淺根本沒有離開的動機。
    可他怎么能在這時候，破壞池總的希望，他立刻應下，轉身掏出手機撥打電話安排人去查監控。
    池慕寒轉身，繼續在廢墟下查看。
    幾分鐘后，原本凝重的氣氛中，忽然傳來一道呼喊聲：“班長，這里有發現。”
    聽到聲音，池慕寒立刻丟下了手中燒焦的木板，快步朝聲音的中心走去。
    一位消防員，雙手捧著什么，聲音凝重的道：“這里有一段燒焦的斷骨，像是腿骨……”
    有那么一瞬，池慕寒感覺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憑空抽走了一般，腿腳一陣發軟。
    他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旁人口中說的蒼白無力感。
    消防員們此時的心情也都凝重了起來。
    “看來，受困者的確是已經遇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