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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頭看上去，俊逸的一張臉，皮膚白皙通透，上挑的狐貍媚眼，猩色眸子低垂，眼眸盡是柔光。像是一位慈父，將他妖冶狂狷的大妖怪之氣都遮去了。
    胡五爺捏住我的小臉，看了看我的傷，然后轉頭看向三個小女孩，佯裝生氣的威嚇，“誰把爺家的瓔兒打成這樣的，站出來。爺要吃了她！爺最愛吃小孩子的肉了，香香嫩嫩的。”
    “啊！”
    “妖怪吃人啦！”
    三個小女孩哇哇亂叫著，跑開了。
    胡五爺眼眸帶笑，伸手撓了撓我身上的癢癢肉，惹得我在他懷里來回的翻滾。
    臉頰再次傳來痛感，我知道要到下一個記憶點了。我伸手想去觸碰一下胡五爺的臉，也許以后就再也見不到了，可還沒碰到，眼前人的臉就變了。
    猩色妖冶的眸子變成漆黑清澈的雙眼，眼前人大概十三四歲，眉眼已初有冷峻傲人的神色，臉頰還有些嬰兒肥，肉嘟嘟的感覺，整個一個Q版的白楚恒。眉頭微蹙的標志性動作，也沒有任何的威懾力，反而看上去又蠢又萌。
    “你怎么睡過去了，你說要學法術，我才教你的。你這樣不認真，我不教了！”
    說完，白楚恒轉身就要走。
    要是青瓔，肯定會站起來，嗲嗲的說，求原諒之類的話吧。
    幸好我的思維和動作不受記憶的影響。
    我是躺在地上的，白楚恒一走，我就勢向他身后打了個滾，伸手抱住白楚恒的大腿，“帥哥，不要走！我不想學法術，我們聊聊人生，談談理想，怎么樣？”
    白楚恒似是被我嚇著了，低頭看著我愣了好一會兒，然后抬腳把我踹開，“姑娘，自重！”
    然后，頭也不回，十分瀟灑的走了。
    姑娘自重，說得真好。千年后，也不知道是誰爬上我的床，一晚一晚的，跟吃了藥似的！現在跟我提自重，白楚恒，你臉紅不啊！
    白楚恒沒臉紅，我臉又開始疼了。
    這次，站在我面前的依然是白楚恒，二十左右，跟現在的長相已經差不多了，只是神色很慌，完全沒有千年前的那份淡然和冷靜。
    “青瓔，跟我走吧。他們不同意，我不想讓你受委屈。”
    我擦！這是要私奔！難為他對著我一張懵逼的臉，也能說出這種話來！
    私奔，回府，孩子死掉，白楚恒之死，白家滅門，青姑娘之死，這幾件大事間隔的時間都很短。我收起了胡鬧的心思，我對這一段過往還是很感興趣的。
    我學著青姑娘的口氣，為難的道，“可是，可你是白家大少爺呀！”
    “一個身份而已！以我的本事，在哪里都能闖出一片天，青瓔，你跟著我，絕對不會受苦的。”
    “可……”
    “我不要你當我的侍妾，我要給你白楚恒夫人的身份，相信我！”
    我看著白楚恒那雙美麗眼睛里深情的柔光，心里一酸。那是毫無保留的愛，沒有任何的戒備，將整顆心整個人都給了青瓔。經歷千年人情世故，恐怕除去這記憶里，我再也見不到白楚恒那樣純情的眼神了。
    我想多看一會兒，記憶卻沒有給我多停留的時間。
    身邊場景變成蘇家大宅。
    我站在后院，聽到家丁們亂哄哄的聲音。
    “白少爺，您不能進去！”
    “白少爺……”
    “都給我滾！”白楚恒一聲怒吼。
    我回頭看過去，穿過回廊，白楚恒肩扛著一個木箱，大步的向我走過來，他眉頭緊蹙，眼底燃著一片烈火，因憤怒胸膛在劇烈的起伏著，額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白楚恒走近我，將木箱往地上一扔，滿滿一箱子的銀子，滾落一地。他一瞬不瞬的盯著我，憤恨的低吼，“你要的榮華富貴！跟著我，我也能給你！為什么不信我，為什么回來！”
    這是青瓔放棄私奔，自己回到蘇家之后發生的事情。
    我不知該如何跟白楚恒解釋，張了張嘴，是什么都沒想說的，結果一句話自己從我嘴里跑了出來，“我有喜了，我想讓我的孩子在白家的庇護下長大，就算是你的侍妾，孩子也是你的，白家不會虧待孩子。”
    “說到底還是舍不得白家的地位！好，既然你想做侍妾，那我成全你！我現在就回去，稟明爺爺，我同意與蘇府聯姻！”
    淚水濕了眼眶，看著白楚恒逐漸走遠的背影，心疼。只是不知，這份疼是我的，還是青瓔的。
    臉頰疼痛再次傳來，這次特別的疼。
    倏地，睜開雙眼。
    “小娘子，你醒啦！你嚇死我了！有沒有哪里不舒服？”眼前是胡五爺一張放大的俊臉，胡五爺穿著米色休閑西裝，頭上反戴一頂鴨舌帽。
    我看到這個樣子的胡五爺，有點懵！
    我醒過來了？這是陽世？青姑娘沒有融合了我？
    胡五爺見我看著他發傻，用手在我眼前晃晃，“小娘子啊，你別嚇我！你不會是去了一趟地獄，人嚇傻了吧！變白癡了？還知道我是誰嗎？”
    我沒理胡五爺，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臉，臉像是腫了，輕輕一掐就疼得我嘶啞咧嘴的。我不是在做夢，我真的醒過來了！我躺在炕上，看布置，還是在華才良的小院里。
    “楚恒呢？”
    我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問白楚恒，胡五爺臉一沉，“你個小白眼狼，我守了你兩天兩夜沒合眼，你睜開眼就找那只僵尸！那只僵尸好著呢，身體倍棒，恢復的很好。華才良在幫那只僵尸做檢查。”
    提到華才良，我就想到了青姑娘說的話。
    華才良在我跟青姑娘之間，選擇了青姑娘。這就像是在賭馬，他選擇了實力更強的那一匹。若我現在沖過去質問他，只會破壞我倆的關系，而且他自始至終幫過我不少。既然我已經醒了，那青姑娘就是不在了，我既已贏了這場賭馬比賽，就更加沒必要，去逼著輸者認錯。
    華才良跟陰子濡是一樣的，我現在放他一馬，以后用他的時候，他才會更加的賣力。
    我竟然會這么考慮，這種想法連我自己都驚了一下。
    胡五爺見我又愣住了，化成狐貍跳到我懷里，后爪立起來，前爪按在我臉上，“小娘子，小可憐兒，不會腦子真出問題了吧！讓我親一口，把我的智慧，傳遞給你！”
    “傳你妹！”我聞到胡五爺嘴里一股雞屎味，伸手把他打到一邊，“你又偷吃華才良養在院里的雞了？小老頭可小氣，別為了幾只雞，把他給氣死！”
    聽到我罵他，胡五爺長吁一口氣，激動的朝我撲了過來，“真的是我的小娘子，真是太好了！白楚恒，不用戒備了！”
    門推開，白楚恒和華才良一前一后的進來。
    白楚恒頭發已經恢復漆黑了，穿著一身百年不變的黑西裝。華才良看到我，小眼睛躲躲閃閃，有些不敢與我對視。
    聽胡五爺喊出的話，也能知道，如果這時候醒來的是青姑娘，白楚恒就會進來，將青姑娘殺了。不過在我的記憶里，融合命魂的是青姑娘，我在昏死過去之前，看到了一張人皮面具。
    融合命魂是我跟青姑娘的爭斗，別人幫不了我。唯一有可能幫了我的，就是那張人皮面具。我猛地想起，老爸葬禮的時候，來找面具的那些人，他們說這張面具是保護蘇家的一位神仙留下來的。神仙留下的那張面具，就是出現在我意識里的那一張？
    “感覺怎么樣？”白楚恒問我。
    “挺好的。”我微微一笑，看向華才良，“我還要多謝師父，要是沒有師父幫忙，我也爭不過青姑娘。”
    一語雙關，一表明，我知道華才良選擇幫青姑娘這件事。二表明，我是不跟他計較的，賣他一個人情。
    華才良那么精，立馬聽出了我話里的意思，“徒兒啊，師徒之間說什么謝不謝，以后有事，盡管來找師父。”
    “對了，我媽呢，她怎么樣了？”我現在才想起我媽，覺得好愧疚。我覺得我變了，腦子變得從來沒有過的清醒，可感情卻變淡了。就像智鬼說我的，以前我看事情是感情衡量，太過的情緒化。可現在我開始用腦子，面對白楚恒時也沒那么多紛雜的情緒了，覺得可以很冷靜的處理我倆現在的關系。
    “挺好的，蘇洛找了高級護工。還有，我來時，郎琪要生了，吵吵著讓你回去，給孩子當干媽。”
    “真噠？”我一聽郎琪要生了，立馬激動起來。問白楚恒，身體恢復怎么樣了？還用不用我陪他留在這里，不用我的話，我跟著胡五爺回國都了。
    華才良無語的瞪了我一眼，“小白眼狼！你真是用師父的時候長，不用師父的時候短！用完了就想跑！”
    “哎呀，您老就別生我氣了。我會回來看你的，下次來，我把我兒子帶上，讓他在您膝下承歡，左一聲爺爺，右一聲爺爺，您多爽！”我下了炕，身體并沒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覺，就是臉上火辣辣的疼。
    我跟青姑娘的爭斗都是在幻境里的，為什么會臉疼呢？
    我看了胡五爺一眼，胡五爺立刻把狐貍腦袋扭開，岔開話題，“到底走不走？”
    媽蛋！做賊心虛。我天魂出事的時候，胡五爺就讓郎琪使勁兒抽我臉，看來這次，他是親自動手了。我摸了一下，臉都腫了，這家伙不會是對我有不滿，趁機下死手吧！
    胡五爺見我盯著他的目光，越來越氣憤，扭頭就向外跑，“小娘子，我是為了你好，為了把你叫醒啊！”
    “死狐貍，你給我站住！”
    我追著胡五爺出去，出門的時候，聽到華才良對白楚恒說，“她的三魂全了，那只狐貍的兩條尾巴可以還給他了。”
    白楚恒說話的時候，我人已經跑出了屋，說了什么沒聽到。
    我追上胡五爺，胡五爺一路跟我求饒，說我現在速度更快了，修為又提升了一大截。
    “我也覺得身體里靈力充沛，最主要的，腦袋里會時不時的鉆出一些陣法圖，不過我沒看過陣法圖，記在腦子里，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我搖搖頭，“先不說這個，胡五爺，我很認真的問你，你想成仙么？”
    胡五爺聞言，收斂嬉皮的神色，如紅寶石一般璀璨的狐貍眼，看向我，“是啊，是想這些的時候了，她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