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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岳這番話說出口，文華殿內(nèi)的氣氛頓時凝滯了。
    三位大學(xué)士和王瓊眉頭深擰，神情凝重，一直闔目養(yǎng)神的蕭敬忽然睜開了眼睛，目光復(fù)雜地掃了王岳一眼，無聲地嘆了口氣，再次閉上眼睛不言不動。
    弘治帝駕崩不久，朱厚照登基時對朝中人事并非做太大的變動，弘治一朝的格局仍如繼往，特別是內(nèi)閣和內(nèi)廷幾位掌權(quán)人物仍存，弘治朝時出現(xiàn)歷史上罕見的外臣內(nèi)臣默契相處的良好局面也沒有改變。
    內(nèi)閣和司禮監(jiān)之間相處還算愉快，謝遷對司禮監(jiān)幾位太監(jiān)也比較尊重，聽得王岳這一席話，謝遷拱了拱手，道：“王公公的意思是說，陛下身邊出了佞臣？”
    王岳淡淡一笑，道：“陛下一直很懂事的，可自從登基之后，卻屢屢做出昏庸失當(dāng)之舉，比如朝會，昔rì先帝每rì一朝甚至兩朝，陛下卻連一朝都很不耐煩，多次叫宦官傳話說龍體不適罷朝一rì，比如批奏本，昔rì先帝事事躬親，每本必閱，如今陛下卻已完全將批紅權(quán)給了司禮監(jiān)，內(nèi)閣遞進宮里的奏本，陛下翻都沒翻便交給了司禮監(jiān)處置，若非身邊有佞臣唆使，雜家實在想不出別的原因致令陛下怠政懈朝了。”
    看著幾位大學(xué)士驚愕難看的臉sè，王岳笑了笑，繼續(xù)道：“遠(yuǎn)的不說，便說說陛下悔婚一事吧，諸公可知陛下為何突然yù毀婚約？各位每rì忙于朝政，疏于消息。這也難怪，可雜家除了司禮監(jiān)秉筆，另外還領(lǐng)著東廠，消息比各位多一些……”
    劉健拱了拱手，肅然道：“還請王公公詳細(xì)告之。”
    王岳臉上的笑容漸漸充滿了一股森然味道，緩緩道：“前幾rì陛下?lián)Q了一身小廝衣裳出了宮，東廠番子回報說。陛下那rì在東宮幾名近侍太監(jiān)的陪伴下，爬上了夏儒府外的圍墻，窺視我大明未來的皇后。瞧了小半個時辰才走，回了宮陛下便改變了主意，命人召見王尚書。yù毀婚約……”
    三位大學(xué)士和禮部尚書王瓊聞言倒吸一口涼氣，眾人的臉sè頓時變得非常難看。皇帝私自出宮，偷窺未成大禮的皇后容貌，這簡直是昏庸混帳透頂，無異于給這些整天宣講著儒家禮儀的朝臣們臉上狠狠扇了一記耳光。
    皇帝昏庸沒什么，多勸諫多教導(dǎo)，昏君總會變明君的，昔年弘治帝剛登基的時候也并非那么的英明神武，終究干過幾件糊涂事，但后來在朝臣們不停的勸諫下。弘治帝不也成了一代英明君主么？
    劉健等人并不擔(dān)心朱厚照昏庸，他們有信心讓朱厚照慢慢朝他們所希望的方向改變。
    然而若皇帝身邊突然多了幾個蠱惑君王，讒言媚上的佞臣，事情的xìng質(zhì)便不一樣了。
    明著不敢跟大臣們對著干，私下卻慫恿皇帝干出一件件昏庸殘暴的不仁不孝之事。佞臣之禍，內(nèi)患之首，甚于外敵千軍萬馬犯境，甚于大明四地流民聚集成兵，弒官造反，外敵可擊退。流民可鎮(zhèn)壓，這些不足為慮，然而皇帝身邊佞臣的破壞力卻比外敵流民更大，他們的每一句讒言，每一句蠱惑，都在直接破壞著大明王朝的根基！
    劉健等人神情漸漸凝重了，臉上不時閃過幾分殺機。
    大明正值中興，誰想破壞先帝和他們一齊創(chuàng)下的大好形勢，他們都將毫不猶豫地將其除去！
    “王公公所言佞臣者，莫非指昔rì東宮幾名太監(jiān)，如劉瑾，谷大用，張永等人？”劉健緩緩問道。
    王岳笑道：“昔rì東宮，隨侍陛下者一共八人，諸公不可小覷此八人，雖說如今他們無權(quán)無勢，可陛下自小便由這八人服侍，情分rì積月累，可謂親若家人，他們的一句話，抵得幾位大學(xué)士千百句……”
    砰！
    首輔大學(xué)士劉健終于也忍不住拍了桌子，渾身氣得直顫，騰地站起了身子。
    “好個內(nèi)侍太監(jiān)！竟敢蠱惑君上，亂我祖宗成法，簡直是八條野心昭昭的狼，……不，不是狼，他們是虎，內(nèi)宮八虎！諸公，隨老夫入宮……”
    “慢來，劉公且慢，雜家話還沒說完呢……”王岳笑吟吟地攔住了怒不可遏的劉健。
    劉健強忍住怒氣，拱手道：“王公公還有何見教？”
    王岳笑容依舊，眼中jīng光閃爍，看著怒氣沖沖的外廷幾位大臣，心知火候已到，于是緩緩說出自己真實的目的。
    “劉公可知蠱惑君上者，并不止八人……”
    “什么？”劉健環(huán)眼怒睜。
    王岳笑道：“東廠番子報說，那rì陛下做出爬墻頭窺視皇后的荒唐之舉，當(dāng)時內(nèi)宮那幾名太監(jiān)都老實待在圍墻下，唯獨一人陪著陛下一同爬上了墻頭，二人一邊看一邊說著話，回了宮陛下便改變主意想悔婚，他們說了什么東廠番子無從得知，但陛下悔婚的決定，大約與此人脫不了干系，再說……陛下與皇后未行大婚之禮，為人臣者竟敢和陛下一同窺視未來的皇后，單說此舉便足可砍頭抄家了。”
    劉健出離憤怒了，白發(fā)白須怒張，牙齒咬得格格直響，謝遷，李東陽和王瓊?cè)松袂楹貌坏侥睦锶ィ娜A殿里沉默無言，卻醞釀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機。
    蕭敬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看著娓娓而談的王岳，眼中不知怎的竟露出譏諷之sè，仿佛看著一個博人娛樂的小丑。
    “王公公所言之人，……是何人？”劉健語若寒霜，緩緩問道。
    王岳哂然一笑，悠悠道：“錦衣衛(wèi)指揮同知，秦堪。”
    殿中眾人臉頰一齊抽搐了一下，李東陽的眼皮不易察覺地跳了跳。
    又是一陣壓迫人心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謝遷語氣帶著殺意，森然道：“如此說來，陛下身邊佞臣不止八虎，而是九虎？”
    王岳繼續(xù)道：“九人之中，秦堪的地位最為超然，八名太監(jiān)侍身以奴，尚不敢太失分寸，唯獨秦堪是外臣，陛下卻對他言聽計從，二人交情之深，天下皆知，天子待之以兄弟朋友，此人深謀遠(yuǎn)慮，野心昭昭，劉公可還記得陛下登基大典那rì，陛下一開口便要封秦堪為王么？若非此子背后教唆求爵，陛下怎會不顧禮儀，于大典之上說出這句大違朝綱禮儀之言？諸公應(yīng)該明白，內(nèi)患甚于外患，今rì內(nèi)廷之患，患在九虎，九虎之患，秦堪即為禍?zhǔn)祝T公若為我大明千秋萬世宗業(yè)計，秦堪不可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