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謝一唯起床遲了,來找霍珩的時候霍珩不在家。</br> 霍珩這幾天都不太高興,他不知道為什么。</br> 和他說話也不怎么理,人特別冷淡。</br> 謝一唯想著,自己應該沒什么錯才對啊。</br> 這人的心思可真難猜。</br> 門口有個小石塊,他就坐在那個上面等。</br> 今早上他又和謝一嘉吵架了。</br> 原因就是因為謝一嘉那個同學,跟謝一嘉說了一句,“你哥哥真好看?!比缓髢扇司痛蚱饋砹?。</br> 打得還挺厲害,最后鬧翻了,然后絕交。</br> 絕交就算了,謝一嘉還非得鬧到謝遠宗面前,最后反正就成了謝一唯的錯了。</br> 操!太憋屈了。</br> 變著法兒地惡心他,就想讓他搬出去。</br> 其實謝一唯也不是不搬,但那房子最開始就是他媽媽的,媽媽死后就留給了他,要不是現(xiàn)在沒成年……</br> 真的太討厭謝一嘉了,他就是個傻逼。</br> 怎么會和這種人生活在一起。</br> 嗯?謝一唯突然想起,說了半天,謝一嘉的結(jié)局是什么?</br> 他仔細回想,卻發(fā)現(xiàn)怎么想都想不起來。</br> 可能是書看了太久忘了,又或者他根本沒在意。</br> 謝一唯不糾結(jié),他才不關(guān)心謝一嘉最后的結(jié)局是什么。</br> 他坐得昏昏欲睡,然后朦朦朧朧間聽到有人說話。</br> 門口來了幾個帶孩子的中年婦女。</br> “就是這兒,你知道么,他媽是個瘋子,兒子肯定也不是個正常人?!?lt;/br> “聽說他媽還爬過大老板的床,但大老板哪兒能看得上他們呢,我看啊,就是賤的!”</br> “誰說不是呢,聽說他前幾天還把褚局長的兒子給打傷了,哎喲喂,那個可是個金貴的,正準備找他算賬呢,你說他,這不找死呢?!?lt;/br> “我還聽說·········”</br> “喂,你們說夠了沒???”謝一唯聽不下去了,抬起頭,一臉淡漠的盯著這群人。</br> 幾人倒被謝一唯給嚇了一跳,但看他長得模樣乖巧,沒什么殺傷力,隨即擺出一副長輩的樣子,道:“怎么,又不是說你,胡亂急什么?小孩子家家的,這么沒禮貌?!?lt;/br> “禮貌?”謝一唯道:“你們在別人門口嚼舌根就有禮貌了?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回家看老公呢,說不定小三兒都成堆了。”</br> “你說什么?”其中一人聲音尖銳起來,她最近正是在懷疑丈夫出軌,謝一唯這話恰好刺激到她了。</br> “長得人模狗樣的,就是這樣的家教?”</br> “我家教比你好多了大嬸兒,看你人老珠黃的,雀斑都快糊臉了,旁邊這是您孫子吧?!?lt;/br> “你!”那人氣得鼻孔都快沖上天了,牽著的小孩兒吃痛,小聲叫道:“媽媽。”</br> 旁邊有人幫她說話:“小伙子,勸你最好別和這個人來往,連他親娘都嫌他是個禍害,他媽不是個好東西,下賤坯子,去爬別人的床,生出來的兒子能是什么好東西?到時候你可別說我們沒有提醒你,這人生來就是個克星,把他媽都克死了·······”m.</br> “行啊,”謝一唯越聽越覺得離譜,果然看到的和親身經(jīng)歷的就是不一樣。</br> “說誰不是好東西呢。我們家霍珩是不帥?還是不高?就你生的這歪瓜裂棗的也敢牽出來丟人現(xiàn)眼?別說誰是克星了,大嬸兒,我掐指一算,你啊,命里活該當個寡婦,克夫?!?lt;/br> 幾位大媽:“·······”</br> 謝一唯有些喘不過氣,他還是第一次這么順溜地說話,還是毒舌。</br> 這太不符合他的性格了。</br>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和謝一嘉吵架吵多了,都練出來了。</br> 不過這些人說話也太難聽了,他聽不得別人這么說霍珩,以前他管不了,但從現(xiàn)在開始,他就要懟回去!</br> 流言蜚語,最是傷人。</br> 霍珩那自卑敏感的性格,一大半肯定都來自于這種人。</br> 謝一唯舌戰(zhàn)群儒,大媽們啞口無言。</br> 大媽們在謝一唯這兒吃了憋,臉色都不好看,走的時候,邊走還邊吐口水。</br> 謝一唯才懶得理她們。</br> 但幾乎是她們剛走,霍珩就回來了。</br> 他沒穿外賣服,應該不是去送外賣。</br> 不過霍珩回來了謝一唯就開心。</br> 他看到人,就湊上去:“你回來啦,今天去哪兒了?”</br> 霍珩看到他:“去辦了點事?!?lt;/br> 這已經(jīng)是這幾天來難得的回應了,謝一唯很意外:“今天我們出去吃飯吧,我請你!”</br> 霍珩:“你來了多久了?”</br> “啊,就一會兒?!?lt;/br> “剛才你們在吵架?我來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了。”</br> 謝一唯:“她們?哦,你說那幾位大媽啊,我們沒怎么吵。”</br> 他并不想讓霍珩知道那些不好的評價,因為那不是霍珩可以選擇的,根本不關(guān)他的事。</br> 有時候流言蜚語,帶給人的傷害才是一輩子的。</br> 他想讓霍珩接觸到更多的善意,來自很多人的。</br> 霍珩沒信,問:“她們說我什么呢?”</br> 謝一唯:“········”看霍珩這樣子,這肯定不是第一次了。</br> “你別在意,她們狗嘴里吐不出·······”</br> “他們說的沒錯,謝一唯,”霍珩笑得有些陰郁,淡漠道:“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么呢?我就是這么骯臟,見不得光,我被所有人唾棄,我的存在,自始至終就是個錯誤,所以即便是這樣,你還是無所謂嗎?”</br> 他死死地盯住謝一唯的臉,想從那上面找到一絲的不愿。</br> 只要謝一唯露出一丁點的不愿···········</br> “無所謂啊,”謝一唯很坦然,道:“世界上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我在意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出身,也不是你的父親母親,那跟我沒什么關(guān)系?!?lt;/br> “別人唾棄你也好,哪怕你自己唾棄你自己也好,都不能左右我的想法?!?lt;/br> 應該是很少說這種心靈雞湯,謝一唯有些不好意思,說完,取過霍珩手中的鑰匙就進了屋。</br> 霍珩想說,霍珩想說什么呢?</br> 他想說,其實他早就回來了。</br> 早就回來,只是沒出現(xiàn)。</br> 謝一唯和那群人吵架,他聽得很清楚。</br> 他沒告訴謝一唯。</br> 就是想看謝一唯的反應。</br> 只要謝一唯說出露出一丁點的不愿或者厭煩,逃避他,厭惡他……</br> 那他都不會放過他。</br> 他的下場就會和那些人一樣。</br> 但他沒有。</br> ?。?lt;/br> 霍珩不出去吃,謝一唯就自己煮泡面了。</br> 他還給霍珩泡了一碗。</br> 香噴噴的,謝一唯道:“還是要少吃泡面,不健康。”</br> 像是為了避免尷尬,謝一唯又自問自答:“但我都窮到吃泡面了,還管他健不健康啊哈哈哈哈哈?!?lt;/br> 他笑得很開懷,好像真的心情很好一樣。</br> 霍珩垂了垂眼,指腹摩挲著粗糙地桌面,泡面很香,上輩子的這時候,他是沒錢吃到的,這對他來說是奢侈品。</br> 他去看謝一唯,小孩兒吃的很認真,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小倉鼠。</br> 多可愛的小倉鼠啊。</br> 這么可愛的小倉鼠,就適合,關(guān)起來。</br> –</br> 吃完泡面沒多久,謝一唯就睡著了。</br> 趴在桌子上。</br> 霍珩一直不理他,他一個人也說不了多久,沒一會兒就睡著了。</br> 今天的太陽格外好,陽光都照進來不少。</br> 他們爭先恐后地打在謝一唯的身上。</br> 淺棕色的頭發(fā)因為照著陽光,一根一根的好像發(fā)著金光似的。</br> 他的發(fā)質(zhì)看起來柔軟又順滑,讓人有很想摸一摸的欲望。</br> 纖長的睫毛好像蝴蝶的翅膀,垂下時在眼下形成了一道扇形的陰影。</br> 就霍珩那個角度看過去,謝一唯修長的脖頸和白皙俊俏的側(cè)臉一覽無余。</br> 很乖。</br> 今天霍泰答應給他轉(zhuǎn)學了,原因是他前段時間沒讓霍泰投的那塊兒地,現(xiàn)在被告違法了。</br> 那時候誰都看好那塊地,但他依舊堅持,說服霍泰不要拍。</br> 然后贏了。</br> 怎么能不贏呢?因為當初拍下的人,就是他啊。</br> 重生一次,霍珩知道很多人的用心以及結(jié)局。</br> 但他猜不透謝一唯。</br> 這個上輩子他沒有遇到過的小孩兒。</br> 不知道謝一唯的目的和這樣做的意義。</br> 謝一唯對他好,但又那能怎么樣?</br> 他對所有人都好。</br> 而他不需要這種廉價的好意。</br> –</br> 走的時候霍珩竟然還送謝一唯到了門口。</br> 把謝一唯高興得,還以為是霍珩額心情終于變好了。</br> 他趕緊再刷一波好感:“你明天早飯想吃什么嗎?免費跑腿服務哦?!?lt;/br> 他信心滿滿,沒想到霍珩只是道:“明天起,你就不要來了?!?lt;/br> 謝一唯的笑僵在臉上,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問:“為什么?”</br> 霍珩的臉上又恢復了最開始的那種淡漠:“因為我和你不是一路人?!?lt;/br> 霍珩說得很認真,謝一唯也知道他是認真的。</br> 但謝一唯一直都在為打進霍珩的內(nèi)心努力,他從內(nèi)心深處同情霍珩,同情他悲慘的命運和人生。</br> 退一萬步說,就算只是一個路人,他如果提早知道霍珩有這樣的人生,他也不會不管。</br> 但霍珩還是這樣,誰也不信。</br> 不信就算了,還不給他機會。</br> “那你答應我……干什么?”</br> “答應你……”霍珩輕笑了一下,眼里的寒意嚇人:“當然是太無聊,逗你玩兒的?!?lt;/br> 逗他的……</br> 謝一唯終于有些生氣了,他的好脾氣都被霍珩給磨光了,誰還沒能有點兒性格了?</br> 他怒吼:“霍珩,你是不是有毛病??!”</br> “我什么都遷就你,就算沒錢也要幫你買零食和水,早上自己都沒吃早飯就要起來幫你買,你也不吃?!?lt;/br> “你不開心,我就說笑話逗你開心。有人胡亂說你的壞話,我也幫你懟回去了,我都對你這樣兒了,你還要怎么樣啊?!”</br> 謝一唯說著說著就更氣了:“你就看我好欺負是吧?!”</br> 白皙的臉蛋兒氣得通紅,像熟透了的果實。</br> 他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好像隨時要給霍珩來一拳似的。</br> 但霍珩的臉色卻沒有一點兒變化,仿佛謝一唯說的與他無關(guān)。</br> 如果非要說的話,只能說好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的樣子。</br> 謝一唯看他好像并沒有生氣,忍不住問:“我說了這么多,難道你都沒什么想法的么?”</br> 霍珩沉默了一會兒,道:“有啊。”他臉上破天荒地帶上點笑,但眼底卻是冰涼一片。</br> 謝一唯突然覺得有點兒瘆得慌,這人突然間轉(zhuǎn)變的有點兒快。</br> 霍珩靠近謝一唯,像盯上獵物的獸類一樣,道:“我說我們不是一路人,那是騙你的。”</br> 謝一唯:“什么?”</br> 霍珩看著他那雙泛著水光的漂亮眸子,神色暗了暗:“因為就在剛才,我改變主意了?!彼麥惖剿?,嗓音帶著微微的低啞,道:“我啊,想操-你?!?lt;/br> 耳邊的聲音像打鼓一樣的,轟的一下炸開,余音震得謝一唯耳朵發(fā)麻,霍珩好像又笑了一聲,有種蠱惑人心的味道,問他:“操一次,就做好朋友好不好?”</br> 謝一唯呆住了,完全沒有反應。</br>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br> 霍珩也不急,靜靜地等著。</br> 直到過了十幾秒,謝一唯才反應過來。</br> 然后他哭了。</br> 眼眶里的淚水擋也擋不住,跟決堤了似的,說著光滑的臉蛋兒流到下巴尖兒。</br> 他氣得胸腔都劇烈起伏著,好像下一刻就要被氣得昏厥了,他指著霍珩,眼睛紅紅的:“你、你、你……”</br> 霍珩好整以暇地用指腹幫他擦了擦眼淚,道:“別哭啊,你一哭,我就更想操-你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