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氣?</br> 謝一唯想裝傻。</br> 那事兒就當翻篇兒了行嗎?</br> 當然不行。</br> 不過他堅信善良的主角是不會記仇的,至于當初騙自己,那肯定也是因為……我也騙他了嘛。</br> 他認真的跟霍珩解釋:“我沒有生氣,我哪里像生氣的樣子啊,就是,天氣熱了,然后我這心中的火啊,就蹭蹭蹭地往上冒。”</br> 謝一唯胡說八道,但心是很真誠的。</br> 當然他不會承認這是為了保命。</br> 他生怕霍珩不相信他,把他劃在了仇人的分類。</br> 霍珩也不說信不信,目光在他臉上滾了一圈,然后淡淡的“嗯”了一聲,伸手接過謝一唯的紙巾,推著車繼續往前走。</br> 謝一唯:“??????”這就沒了?</br> 他趕緊又追了上去,笑著說:“你是不是就原諒我啦?”</br> “原諒?”霍珩道:“你做錯了什么?”</br> 被霍珩這么一問,謝一唯又覺得自己沒有錯了。</br> “誒,那你住在哪里?以后我可以來找你玩兒嗎?”</br> 霍珩:“不能。”</br> 謝一唯:“……”好冷漠啊。</br> “為什么不能啊?”謝一唯還在努力:“我挺想的,你剛才那么厲害,我特別崇拜你!我從小到大就愛崇拜厲害的人!”</br> 霍珩轉過頭看他,他眼底的戾氣還未全部散去,現在又有重新聚攏的趨勢。</br> 臉色也是陰沉的。</br> 每當霍珩這么看人的時候,謝一唯都感覺背后涼颼颼的。</br> 眼皮微微垂著,眼眸深邃,漫不經心又好像無比認真,沉沉地壓得人喘不過氣。</br> 霍珩膚色冷白,氣質出挑,完全足以讓人忽略掉他身上的狼狽。</br> 和那次一樣。</br> 霍珩問:“我們以前認識?”</br> 謝一唯愣了一下,然后搖搖頭:“不認識。”</br> 然后他立馬補充道:“不過我們現在不就認識了嗎?”</br> 霍珩:“既然不認識,你找我做什么?”</br> “就……想交個朋友。”謝一唯說話不是很有底氣,眼神也飄。</br> 他在說謊。</br> 而且沒有技術含量。</br> 但是霍珩竟然不想拆穿他。</br> 想逗著玩兒,也想看他最后想干什么。</br> 真是個有意思的小朋友。</br> “交朋友……”</br> 霍珩突然笑了下,看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道:“告訴我你和里面那人是什么關系,我就答應你。”</br> –</br> 謝一唯這兩天都很開心,因為霍珩答應了倆人是朋友了這件事兒,還告訴了他住的地方。</br> 但謝一唯沒立刻去找他。</br> 快開學了,作業還沒做完呢。</br> 謝一嘉最近帶了一個朋友回家玩兒。</br> 但謝一唯不是很喜歡謝一嘉的那個朋友,因為那人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黏膩得很,不舒服。</br> 更氣人的是有一天洗完澡出來,門一打開謝一嘉那朋友就在那兒站著,擦身而過的時候還故意朝他身上靠。</br> 說什么他身上很香,像女孩子一樣。</br> 奶奶的,誰是女孩子!</br> 他可是個直男!</br> 也不知道那人是來待多久的,謝一唯不想在家里,干脆去找霍珩了。</br> 拿著地圖,站在這個又小又黑,又破又爛的小房子面前,他心里一陣陣驚奇。</br> 霍珩就住在這種地方?</br> 這么破?</br> 書中對于他被霍家認回去之前的悲慘生活只用了幾段話概述,謝一唯只了解了大概,今天這一看········還真是有點可憐啊。</br> 霍珩不在家,不知道去哪兒了。</br> 超市離這里很遠,他就打車去買了很多的水和零食。</br> 身上帶的錢不多,手機里也沒啥錢了,謝一唯只能買一些吃的搬回來。</br> 司機不給錢就不幫忙,謝一唯再氣也沒辦法,他沒有選擇付人工費,自己把一箱箱的水和零食搬到霍珩的家門口。</br> 謝一唯搬完東西早就累死了,出了一身的汗。</br> 天快黑了,但霍珩還沒有回來。</br> 他不知道應不應該等,不等的話,這些東西被別人拿走了怎么辦,剛才他就看見幾個虎視眈眈準備偷糧草的。</br> 好在他沒等多久霍珩就回來了。</br> “霍珩!”</br> 他蹭的一下從地上竄起來,跑到霍珩面前,卻突然有些拘謹:“你回來啦。”</br> 霍珩沒想到謝一唯找這兒來了,小孩兒的額發被汗水打濕,眼睛也濕漉漉的,格外明亮和漂亮,霍珩聞到了他身上的汗味兒,不濃,也不難聞,甚至混著一點沐浴露的香氣。</br> “你干什么?”</br> 謝一唯:“我給你送了些東西來,我跟你說,這里的水不干凈,吃了會生病,所以我去買了幾箱礦泉水。”</br> 謝一唯怕霍珩拒絕,沒等他開口就又跑到門口:“買了就退不了了,快把門打開,我把這些東西搬進去。”</br> 霍珩沒動,也沒說話,謝一唯摸不準他的想法,手指有些不安地摳著門。</br> 半晌,霍珩終于高抬貴腿過來把門打開。</br> 謝一唯一興奮,周身的疲憊都消失了,雖然很吃力,但他還是趕緊地把門口的東西都搬了進去。</br> 不過這一進去,他就把鼻子皺起來了。</br> 里面不僅光線不好,還一股霉味兒,又窄又小,墻邊到處起殼,隨處可見都是灰塵,不能稱之為家具的家具,可能唯一好一點的,就是那臺破破的小電風扇。</br> 霍珩的床也是很小,是兩張木板拼起來的。</br> 簡直了。</br> 可能是是同病相憐,謝一唯在心里狠狠地同情了一把霍珩。</br> 屋外的東西還沒搬完,他剛一轉身,霍珩就直愣愣地站在他面前。</br> 他困于霍珩和墻之間,進退兩難。</br> 能動的空間變得更加的狹小了,謝一唯有些不適。</br> 而且霍珩也不準備讓他,就這么垂著眼看他。</br> 隔得近了,謝一唯聞到了從霍珩身上傳來的淡淡煙草味。</br> 尼古丁的誘惑。</br> 雖然他的臉色依舊很冷,但謝一唯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今天的霍珩,格外地不開心。</br> 他不知道是因為什么,但想來霍珩應該是不會告訴他的。</br> 霍珩有心事,但這是別人的隱私,在他沒有完全信任自己之前,謝一唯不會去窺視。</br> 霍珩沒有說話的意思,但謝一唯被盯得不自在。</br> 他試探性地開口:“你……是不是不開心啊?”</br> 霍珩看了他一會兒,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滿是水汽,有種楚楚動人地懵懂,他低低地應了聲:“嗯,是啊,不開心,怎么辦?”</br> “嗯?唔……”謝一唯為難了,他知道霍珩一直都不是很快樂的,他想了想自己不開心的時候會怎么辦。</br> “那要不然……”他有些不確定:“你打我兩下出出氣?”</br> 不開心就要把宣泄出來,謝一唯是這么想的。</br> 霍珩給愣了一下,謝一唯皺著眉又道:“不過我就一個要求,你輕點兒行嗎?不然哭了的話我會覺得很丟臉。”</br> 臉都皺成苦瓜了,霍珩:“怕疼?”</br> 謝一唯趕緊點頭:“怕呀。不過我們不是朋友嗎?你不開心,我可以為你犧牲一下。”</br> 哇哦,謝一唯自己都把自己給感動了。</br> 然后又補上一句:“別人都不行,就你可以。”</br> “我是不是對你很好呀?”</br> 雖然不愿意,但他還是強忍著讓自己看起來開心點。</br> 為他犧牲……</br> 為他……犧牲。</br> 好好聽啊,像摯愛的情人附在耳邊說情話一樣。</br> 做了好事想邀功,像個朝大人要糖吃的孩子。</br> 霍珩捻了捻指尖,神色微暗,突然道:“對我好,把眼睛閉上。”</br> 真的要打……</br> 但自己話都說了,也不能反悔。</br> 謝一唯一副英勇赴死的樣子,閉上眼睛,睫毛抖得不行。</br> 霍珩沒忍住笑了,這小孩兒膽子這么小,卻說愿意讓他出氣。</br> 霍珩今天去見了霍泰,他所謂的父親。</br> 上輩子霍泰死在自己手里。</br> 死不瞑目。</br> 這輩子,他想把霍泰的死不瞑目提前。</br> 所有人,該有的結局,他一個都不會放過。</br> 每個人都是有目的的,接近他,都有目的。</br> 那謝一唯呢?他的目的是什么?</br> 他不知道。</br> 因為他對謝一唯的了解一片空白,但是他覺得這小孩兒好像早就認識自己了一樣。</br> 所以才有趣啊。</br> 他慢慢用眼睛臨摹謝一唯的臉,微棕的卷發乖順地貼在額上,有幾捋被汗水浸濕了,白皙紅潤的臉蛋兒,吹彈可破的皮膚,精致得就像個瓷娃娃。</br> 真是漂亮啊。</br> 這么精致又漂亮的小朋友。</br> 一碰就碎。</br> 要是毀掉了……會哭吧。</br> 謝一唯感覺霍珩慢慢靠近自己了,來了來了,是打臉還是打頭?</br> 不會打臉吧,人不都說打人不打臉。</br> 但他等了好一會兒,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m.</br> 然后臉上貼上了一只帶有涼意的手掌。</br> 他聽到了霍珩低沉地笑聲。</br> 他說:“真乖啊,小朋友。”</br> 算了吧,有點舍不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