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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世界的對撞(上)

    “我草!你輕點輕點……夜吹你個死人,不要碰老子那里!”
    “不許用冰凍著老子,夜吹你要是個男人……就別用強的,我我我……!”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在洋洋灑灑的風雪中穿云而上,驚得游曳在云端的鵬鳥羽翼脫落,冰堡東南的萬年雪山之巔,轟轟轟地裂開了一道可疑的大縫。
    約莫半個時辰之后,一道輕逸的身影無聲從城中走出。
    看著雪帝大人被風雪縈繞的脊梁,所有雪靈衛們都從雙眼內迸射出強烈的敬畏。
    今晨雪帝才從外面帶回一頭體積巨大的長毛異獸,此獸混沌獸族,無論是力量還是兇性都極其驚人,莫說與它近戰搏殺,就算是同處一室,都要承壓巨大的獸威壓迫,然而雪帝大人竟然就這樣簡單粗暴地把它就地法辦了……
    難怪當初蜃族送來的十個嬌滴滴的小蜃妖在雪堡都留不過一日,難怪為了巴結雪帝,被千秋家強行綁來的綺羅第一公子千秋月也安然返回了自己的領地。原來這數百年來想要攀附雪堡的勢力們,都猜錯了雪帝大人真正的喜好。
    “我滴乖乖,別看雪帝殿下身材纖瘦,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一位新入職的雪靈衛發出嘖嘖的感嘆。
    “看什么看!沒規矩的新兵蛋子!”身后有老人用銀戟戳了戳那呆愣在原地,還在打量早已無人的雪原的新兵的腳跟,朝凍土上啐了一口口水。“沒有人教過你嗎?在背后議論主子,是要掉腦袋的!”
    老人的眼窩雖然布滿皺紋,一雙睿智的眸子卻格外清亮,他抖了抖肩頭的雪,目光落在蒼茫的凍土之上。
    雖然剛才雪帝的腳步還是那么輕盈無聲,但神色卻有些匆匆,他在此駐城百年,還是第一次見雪帝殿下露出那么凝重的表情,不會是出了……什么事吧?
    夜吹獨行于冰川之中,偉岸的大自然在這些萬年不化的白原上留下了一道道如河道般蜿蜒的冰谷,他印在凍土上的足跡,開始閃爍淺淺的銀光,像是蝴蝶翅上晶瑩的鱗粉,帶有某種神秘而富有韻律的規則。
    再一眨眼,他整個人已融于風雪之中,氣息消彌于這片天地。
    下一秒,夜吹出現在了一座巨大的火山前,地面蒸騰著化為蛇狀實形的火舌,可怕的溫度可以把任何活物瞬間烤焦,從冰天雪地來到這煉獄般的世界盡頭,夜吹身旁縈繞的雪花都消減了大半。而他剛踏出的一步,又像是觸發了什么可怕的禁制,令方圓百里內的火毒之蛇突然通通高昂起蛇頭,吐著紅信朝他沖來!
    “師兄……”
    一個身著金色皇袍的年輕男子正破云而出,看見夜吹被層層巖漿毒物環繞的畫面,立即提起足下巨大的飛劍朝蛇影斬來。
    “無妨。”可惜他還未出劍,一泓精純的藍芒就自焰色下噴薄而出,剎那將成千上萬的火毒之蛇凍結成了冰花,遠遠看去,那自中央炸開的蛇群,像極了一朵盛放在火海之中的幽藍繁花!
    “三師兄怎么樣了?”見自己并沒有用武之地,來人將飛劍收回寬大的袖袍之中。他顯然早在此地鎮守,不比夜吹萬年不變的冰雪容顏,所有喜怒哀樂都清楚分明地寫在了臉上。
    “莫急。”夜吹收起手訣,一面朝老五點頭一面踏著冰封的火毒走到近處:“老三的傷勢太重,已被我在極地冰封,以他那蠻獸的體魄,最多是多吃些苦頭,還死不了。倒是老二這次……”
    “二師兄也不會有問題,老不死的雖然坑得很,但在這種問題上絕不會開玩笑。”老五正了正神色,開始反過來安慰夜吹,畢竟上面四位師兄、師姐入門早,又一起經歷過生死,所以他們之間的感情遠比自己這個掉車尾深厚得多。
    雖然這些年來師兄師姐們對自己都不錯,但他有時還是會唏噓感慨,若是當初早些認識師兄和師姐那有多好?
    這一次二師兄與三師兄出事,大師兄看上去還是那么沉著,實際心里早已慌了神,要不然剛才也不會失神走錯路,碰了這毒火炎鼎的禁制。
    “我們走。”
    夜吹迎著洶涌的熱浪,將雙手抱在懷里,帶領老五朝“火山”中心的巖漿池跳去。
    若有人站在極遠處,便能看出,此地并不是真正的火山,而是一尊猶如山大的巨鼎!
    青銅色的古鼎三足立地,外側有耳,耳為夔龍盤繞,耳上鑲環,環上紋花,密密交錯的鼎符上流動著炙熱的金紅色澤,鼎口之內,皆是流動的熔巖。
    老五隨著夜吹跌落。
    感覺到從耳邊刮過的熱風幾乎快要將耳尖烤熟,他情不自禁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立即引來了晶瑩的雪花包裹身側。
    這清涼的氣息令他倍感溫馨,畢竟自己剛邁入靈境不久,不如大師兄夜吹功力深厚,若無師兄的庇護,想要獨自深入毒火炎鼎的深處,恐怕要受不小內傷。
    很快二人便踏上了堅實的大地。
    這片平臺,位于炎鼎內部,雖然還未真正碰觸那些鎏金的巖漿,可是撲面而來的可怕火息,已能蝕骨**。
    “嘭!”
    夜吹足下有十二枚妖藍色的冰護之花,卻在碰觸大地的剎那,悄然破碎一枚。
    這些冰護之花,是縈繞于身側之風雪的源頭,既是法寶,也是夜吹冰靈力的一種具現之物,威力驚人。
    然而為了將自己和老五籠罩在冰風之下,冰護之花居然也能破碎一枚,足見鼎內熱力已經達到了多駭人的地步。
    夜吹狠狠地挑了挑長眉,目光犀利地落在平臺前那枯坐在地的老者身上。
    “情況又有變化?”
    明明自己上一次來,火毒之威還沒有如此驚人!
    看來就在自己匆匆送渾敦回城冰封的這幾日,老二這里又發生了些什么。
    枯坐在地的老頭分明正是坑人老祖,不過他的容貌似乎要比眾人記憶中蒼老消瘦許多。
    坑人并沒有立即回答夜吹的質疑,而是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約莫一刻鐘后,才猛地張開雙眼,同時右手連續向火海之中揮出三枚巨大的黑叉,這才從牙縫之中吐出一股濁氣,整個人萎靡下來。
    在這整個過程之中,夜吹與老五都沒敢喘一口大氣,因為他們明白,此時只有坑人老祖這種奇異的封印術,配合毒火焰鼎的力量,才足以鎮壓發狂的竹竿。
    老五目送著那三枚巨大的黑色叉叉飛入火中,剎那激起星火無數!
    像巨鯨投入滄海,整個世界都被攪動起來!
    不但鼎外發出巨大的轟鳴,這位于鼎壁內的狹小平臺便是剎那便被凄厲的金屬摩擦聲所包裹,老五驚恐地看見巖漿沸騰,仿佛無數地獄惡鬼正借著那存在于真實與虛幻的門扉擠入這個世界,在咆哮的火浪之下,一雙腥紅的眼,猶如高高在上的魔王,散發出無盡的劍芒與殺念……朝自己識海攻來!
    在這個瞬間,老五手腳冰涼,仿佛自己的靈魂早已離開了軀體,站在空氣中驚恐地預見著自己的死亡。
    眼窩內仿佛有溫熱的液體流出。
    “不要看……”
    在可怕的毀滅漩渦里,一道冰冷的低吼,再一次將老五從鬼門關前拉回。
    夜吹踏出一步,橫攔在老五身前,打斷了老五與火中雙眼的對視。
    就在此時,坑人老祖畫出的那三枚黑叉,也成功地附著在火中被囚困的高瘦人影之上,就像是又長又黏的海帶,迅速將他雙眼與極欲逃脫的四肢捆綁起來。
    噗!
    老五從嘴里吐出一口血,噔噔噔連退三步,這才持劍立地穩住了自己的重心。
    “如你所見,又惡化了,下次不能再帶五子進來,他剛剛靈境還未鞏固,經不起二子的沖擊。”
    坑人老祖從地上站起,清癯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困惑。
    夜吹一面加強冰雪對老五的保護,一面做出了一個決定。
    “必須通知師妹了!”
    在場的其它二人將視線落在夜吹身上,并沒有表示任何異議。
    自從蘇瞳與傲青脫離洪荒,步上真正強者的道路,便開始頻繁地向自己的故鄉輸送各種天靈地寶,有人罩著和沒有人罩著的確是大大不一樣的。
    得到雄厚資源后的眾人,實力開始出現了井噴式的爆發,這一千多年來,洪荒小界相繼有人踏入靈境,離開故鄉成為萬獸殿的弟子,甚至走到更遠的地方。
    所以洪荒眾人心中,都將蘇瞳與傲青視為最珍重的人,也私下約定過,修行在各人,若沒有十萬火急的大事,萬萬不得驚擾二人清修。包裹康仁一脈與蘇瞳最為交好的幾位師兄弟在內。
    好在夜吹,竹竿,渾敦和老五也還爭氣。
    其中以渾敦實力最強,早早踏入了古境修為,不過其中多半是逞血脈之強。夜吹此刻半步碎玄,隨時都將正式成為古境強尊。最后入門的老五逞強不讓,亦為洪荒頂尖強者。康仁自己道意非凡,雖然修為不及自己的弟子夜吹,但因果之術加上層出不窮的煉器之術,令他成為了比古境中期還難纏的對手。
    所以老二竹竿最先有狂化征兆的時候,幾人并未想著去煩擾蘇瞳,因為竹竿的生命形態極為特殊,并不能以尋常的靈、玄、古、道之境去衡量修為,所以離開蘇瞳的這些年來,一直跟著最喜歡惹事的渾敦四下吞噬特殊金屬,在四海之內,有著“魔劍”的名號。
    若不是夜吹這次心細,很難發現渾敦的骨骼已被竹竿腐蝕。若再發現得晚一些,渾敦的**將毫無意外地被竹竿接管。
    強行將二者分離之后,康仁老祖立即祭出了毒火炎鼎將竹竿鎮壓,并利用黑叉子因果術二次封印。而渾敦傷勢過重,體內剝離了竹竿的力量后,脆弱的骨架幾乎無法再支撐龐大的身軀,只能被夜吹帶回冰城進行冰封。以冰力延緩傷情的蔓延,同時為隨時都有可能崩潰的身體提供強大的支持。
    本以為這樣,能讓大家有時間找出竹竿瘋魔的結癥所在,卻萬萬沒有想到,不過幾日時間過去,被鎮壓在毒火炎鼎內的竹竿力量居然膨脹到了這樣的地步。
    縱康仁老祖將毒火的威力加強到了極致,同時還不斷以黑叉鎮封,卻依舊讓他的目力灼傷了老五……
    情勢惡化的程度已遠遠超出掌控。再不通知蘇瞳來處理,夜吹與康仁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困得住老二!
    一向單純溫良的竹竿兒為什么要傷害老三,同時還以精神攻擊自己的師弟?
    是有什么邪祟令竹竿心智發生了未知的變化,還是大家曾經認識的竹竿,并不是真正的竹竿?
    夜吹不想否認自己與二師弟相處的那些日日夜夜,雖然他并不太會表達自己,卻是一位真正的君子,最見不得師妹流淚,也最不喜歡見血殺人。
    他相信一切都有原因。只是以他與坑人的能力,已無法解開這個迷團。
    眨了眨眼睛,夜吹從袖中掏出一對勾玉狀的陰陽魚兒。一枚為白,泛著玉質瑩光。一枚為黑,猶如燒焦了的人骨。
    這一對玉符,是蘇瞳給他留下的傳訊之物,一旦捏碎白符,則會幻生出一尊擁有蘇瞳本尊實力的幻體,無論在任何危機之中,都足以救夜吹一命,這是比他足下十二枚冰護之花更加厲害的防御手段。而那枚黑符……則是呼喚!
    說明夜吹身旁出現了不可預計的麻煩,只要蘇瞳感覺到符力的召喚,不管身在何處,都會立即動身,以真身蒞臨的方式趕到夜吹身邊。
    看到黑色的玉符在夜吹手里破碎成沙,康仁與老五都默默地抬頭看天,希冀著蘇瞳與傲青的身影破云而來。
    在等待的時間之中,三人必須竭盡全力封印毒火深處的那尊金屬人影,希望竹竿殘存的意識,不要完全被殺戮取代。
    “喂!我要的餛飩怎么還沒端上來,你這個蠢婦站著發愣做什么?”
    鬧市的街角,一個小小的餛飩鋪子正在向外飄散出誘人的香氣,一張藍色的旗旌迎風招展,吸引了不少往來的饕客駐足停留。
    只見一個膀大腰圓的光頭大漢用筷子重重地敲打著桌面,唾沫星子噴了滿地。
    五張竹桌之后,用粗布簾子半掩的是一個小小的火膛,餛飩攤主赤著上身,雙手起勺才能勉強趕上食客們翻桌的速度,這攤主的容貌極為平庸,似乎看一眼就會讓人忘記,可是身材卻是一等一地好。肌肉線條分明有力,沒有一絲贅肉,引得街頭不少少女紅著臉悄悄打量。
    而被光頭大漢罵作“蠢婦”的,則是于人前忙碌的老板娘,她身著灰白色的粗布衣裙,袖管疊了幾次卷在肘上,那材質極為普通,不過腰間卻系著一條靛青的圍裙,隨著她在桌間移動的輕盈步伐,這尋常藍圍裙上笨拙染印的迎春花,卻像在風中活過來了一樣。
    這老板娘之前收碗上湯的動作還算是麻利,可就在剛才送走最左側桌上三位客人之后,堆笑的臉頰卻突然僵硬,連帶著端碗的雙手也懸停在半空……
    于是原本配合默契的協作突然有了疏漏,只見灶上已經多出了四碗熱氣騰騰的熱湯餛飩,卻沒有人手將它們送到早已饑腸轆轆的客人桌前。
    在鍋前沉默掌勺的男子在客人怒意滿滿的呵斥聲中,抬起了自己的頭。
    窮苦人家謀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他們不會抱怨食客的不講情理,只會在這種時候與暴躁的客官一起數落自己沒出息的娘們。
    一些半飽的食客從碗起抬起了自己的頭,帶著戲謔的心情想看一場小小的鬧劇,也有一些女客開始同情那表情有些僵硬的年輕女子。她已忙碌了大半個早晨,連喘一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便遇著了這蠻橫不講道理的大漢!
    她們打定了主意,若是她的丈夫與那光頭食客一樣不講道理,她們一定要開口為她幫襯兩句。
    就在眾人各有心思之際,他們看到赤膊的攤突然掄起了還盛放著開水和餛飩的大鐵勺子。
    “我操,你特么才是蠢婦!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罵我老婆,老子讓你吃個夠!”
    傲青一腿就踢爆了火膛,灶上兩口大鍋直接飛到了光頭大漢的桌前,將整張竹桌爆了個稀巴爛!咚的巨響,震得大漢跌坐于地,凳子在屁股底下碎成了渣渣,而他的雙眼已驚得擠出了眼眶。
    縱然想逃也沒有那個機會,因為下一秒,一柄盛著滾燙湯水和餛飩的鐵勺已經插入了他的喉嚨,燙得他眼淚鼻涕直流,卻又不能把勺子拔出來,只能滿地亂滾嗷嗷大叫。
    “瞳瞳,怎么了。”
    攤主一步上前,心疼地挽起自己夫人的手。
    “大師兄召喚我,而且用的是最急的玉符。”蘇瞳皺起了眉頭,除了黑白陰陽魚之外,她還給自己親近的人們留下過幾種并不緊急的傳訊之物,平日里若是他們得了好酒好琴,也會呼喚他與傲青一起去品嘗賞鑒,可這一次夜吹的呼喚,顯然帶有某種無可奈何的意味。
    “這有什么的,我們去看看便知,至少不是用的白符保命,說明夜吹性命無虞,不過是遇到了一點處理不了的麻煩而已,那廝現在才半步古境,實力低微得很,只要我們到場,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傲青寬慰著蘇瞳,顯露出自己真身,擁著蘇瞳躡云而起。
    這凡間街巷的百姓看到一雙仙人從招展的餛飩旌旗上飛起,男子身外凝出一件墨綠長袍,其上紋花繡鵬好不威風,眸角一抹淡淡的紫暈,更是將他容貌襯托得超凡絕世。之前原本就在悄悄打量傲青身材的少女們都在這個瞬間雙頰通紅,羞愧地低下了自己的頭,同時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爆炸。
    而被他手挽的女子,身上粗布棉服則化為團團云紗,圍裙上朵朵迎春落下,在純白的仙紗上綴成溫柔的神光**。
    她發髻斜斜挽在腦后,左臂與肩膀上盤繞一條長毛金龍,以溫柔且悲憫的目光打量著俗世眾生。她的容貌依舊令人無法記憶,但自此一瞥之后,所有人心中都留下了一道永恒的明光。
    “今日湯點之中,加有修仙圣藥,能令凡人慧根初開,若你們之中有人有緣,他日可開啟凝氣之路,就算無緣,亦可延壽半個甲子,望爾等珍惜機緣,切莫得恩行惡。”
    說完這一句話,二人便消失在了蒼穹之中再也不見蹤影,只有那還在地上翻滾的大鐵鍋,無聲地訴說著這一切不是個夢。
    所有人張大了嘴巴,直到一柱香后才回過神來,甚至那被懲戒的光頭大漢,都掐著自己的咽喉不敢再大聲喧嘩。
    原來今日他們遇見的……是傳說中的仙人啊!
    自打不死鳥將惹禍精傲正帶走之后,傲青與蘇瞳就開始了逍遙五界的快樂日子,二人雖然在寰宇為尊多年,不過所有精力都花在了尋找不死鳥和養育兒子身上,直到現在,他們才得以真正的放松。
    以蘇瞳和傲青的性子,一直藏在某地隱居顯然不符合二人好動的脾氣,所以他倆便化身為三教九流,于世界的各地體會不同的人生意境,眾生之道,乃是世上最繁雜的天道,所以他們時而化成教坊的琴師與笛師,時而化成田前老嫗老翁……這一次才煮餛飩兩天,沒想到就感覺到了夜吹的呼喚。
    希望洪荒一切無恙,希望大師兄遇見的,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麻煩。
    心里雖然這樣想著,不過不知為何,蘇瞳心底總有一團不可言說的陰影揮之不散。
    “啦啦啦……我是冒險的小行家,大風大雨里滿街跑……這里跑,那里跑,這里的寶貝都是我的……”
    稚嫩的歌聲回響在空氣里,歡快而富有童真。若是不看四周惡劣的環境,一定會誤以為此地鳥語花香,陽光明媚,一切安全而溫暖。
    可是放眼四下,無處不存在可怕的黑色罡風,將大地刮得滿目瘡痍,寸草不生,也不知道是哪里吹來的死寂之風,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之內,毀滅了一枚原本生機盎然的原始行星。
    這被黑風籠罩的天靈星非常年輕,并沒有發展出自己本土的智慧生靈,從而并沒有被修仙體系記錄在內。
    但一個多月前,此地還生活著無數飛禽走獸,然而此時,它們皆已化為正在泥水中發潰的尸體。
    巨大的有角獸,瞪著死灰的眼睛打量蒼穹,它的腦漿與泥水混合在一起,發出令人作嘔的氣息,眼球也被食肉蠅吃了一半,不過現在那些位于食物鏈最末端的食腐蟲豸們,也已喪生在黑色狂風中的殺機之下。
    “青峰師兄……那,那莫不是只人形妖獸吧?”三個人影,藏匿在巨鯨般體積龐大的異獸**的腹腔中,透過肋骨與肌肉的間隙,打量著狂風下一位小小的人影。
    那是一個身著獸紋褲,上身**的童子。
    約莫五歲上下,頭上還束著小髻,身上鮮血和著泥水,卻不計生死地行走在狂風之間,興奮地于獸尸中掏掏撿撿。
    三個古鼎宗的核心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打不定主意。
    這可怕的黑風之潮,是上個月才出現的,因為離古鼎宗最近,所以古鼎宗的長老與弟子,是最先踏上簏森星的隊伍,可是一個月下來,眾人死得死殘的殘,好像連副宗主都掛了。三位宗主一脈最強的核心弟子,才拼命尋了巨獸腹地這一個安全之地藏了起來。
    他們想象不到,自己在狼狽奔命的同時,居然有人能自如地行走在可怕的狂風之間。
    以古鼎宗宗主的預計,這一次的黑風之潮,只怕是一場巨大的寶物潮汐,像是隱世多年的秘境,失去能量供應,再也無法完整地藏匿于空間之下,這才迫不及待地想橫空出世。
    在兩個空間的碰撞之下,便形成了這場空前的黑色罡風。
    在黑色罡風里,裹挾著仙力極為濃郁的隕石,它們不是天然形成的仙玉,色澤為紫,有淺有深,卻蘊藏著一種磅礴的能量,可被修士吐納的同時,似乎還有強勁**的特殊能力,若比較優劣,價值絕對遠遠高于絕品仙玉。
    此紫石乃本地從未出產過的特殊礦石,一旦消息傳出,勢必在整個域內掀起搶掠的腥風血雨。
    所以古鼎宗的宗主才不記一切代價,率領全宗率先搶占了簏森星的地理位置,就是想在事情兜不住前占有所有好處!
    秘境還未真正開門,一開始就送來了稀有的紫色礦石,可以想象在黑風之后將要開啟的秘境之中存在著多少驚人的財富!
    然而古鼎宗宗主的如意算盤是徹底打錯了,他小小古鼎宗,最強只有五位古境大能,根本無法一口吞下這張大餅。
    因為黑風帶來的除了紫色的奇石,更多的是可怕的殺機!
    火蓮與寒雨都是親眼看到副宗主隕命的,因為二人曾在副宗主的隊伍中活動過五日,就在第五日時,黑風漩流之內透露出一股巨大的能量,副宗主興奮不已地上前打探,可還未等他看出個所以然來,他老人家的尸體便被切成了左右兩半,輕飄飄地從空中跌落。
    當時所有宗內弟子的表情都是麻木的。因為他們什么都沒有看見,一個堂堂古境大能就這樣被莫名如紙片兒般撕成兩半兒。
    鮮血滴在他們臉上都是辣的,澆紅了他們的眼,也熄滅了他們心中對奇異紫色礦石與異寶的熱情。
    他們尖叫著四散逃命,卻還是紛紛被莫名的力量斬殺于當場,有的師兄弟甚至死狀比副宗主還要離奇,剎那化為血沫蒸騰,連個首級都未曾留下!
    一路狂奔,數十人的隊伍最終只剩下火蓮與寒雨二人,而遇見青峰師兄,才是他們人生最大的轉機。
    三人之中最年長的男子名為青峰,目光沉著表情堅毅,是核心弟子中戰力第一的天才,也是整個古鼎宗弟子一輩內唯一一個古境強者。
    他此來簏森星,一直是獨來獨往,與宗主和其它古境長老一樣,力求得到最大的利益。
    在發現黑風中裹挾的殺機之后,青峰立即發明了一種保命的好方法,那就是他大部分時間,都藏身于此地死亡多日的巨獸腹內。
    雖然尸毒已開始泛濫,但區區毒素與惡臭卻難不到一個古境強者,有了獸尸作為第一重屏障,在受到黑風攻擊的第一時間,他便有機會迅速逃離。這種簡單的藏匿方式,為他贏得了大量休息與觀察的時間。
    從野外撿回狼狽不堪的火蓮與寒雨之后,三人本打算暫時離開簏森星,畢竟此地的兇險程度已經超出宗主的預計,然而當他們經歷了眾多波折之后才絕望地發現,黑風將與簏森毗鄰的數十枚星辰通通包裹,狂風的邊沿已無度擴張,而且星外沒有山石遮蔽之處,生機更加渺茫,百般無奈之下,三人又折返了獸腹之內,近一步觀察事態的發展,同時嘗試著與同門弟子進行聯系。
    經過多日的相處,火蓮與寒雨已對青峰馬首是瞻。
    火蓮與寒雨本是一對,此刻火蓮為了討好青峰,已心甘情愿地成為青峰的爐鼎。
    “不像是人形妖獸。”青峰此時的視線正聚焦在那于狂風之中活蹦亂跳的童子身上!
    “那……那他怎么可能獨自在黑風中穿行?”火蓮一臉的不可置信,柔荑般的雙手纏在了青峰的臂膀上。
    “法寶之威!”
    說這話的時候,青峰古井無波的目光之內突然迸發出無盡的貪婪與興奮。小童臂上有一菱形盾甲,每每風中吹來可怕的能量,那小盾就會閃爍青色光芒將力量卸除。
    “這么多年過去了,此地有秘寶出世,秘境現身的消息定然已經傳開,不僅我古鼎宗一家覬覦著龐大的財富,看來附近的能人異士們也紛紛聞訊而來!我們……有救了!”
    “不錯!既然還有外人可以深入此地,就證明我們還有機會離開。”寒雨舔著干涸的唇,已經略帶死灰的眸下又流動起洶涌的暗潮。
    “離開?”青峰啞然失笑:“既然有人送來了抗拒黑風力量的法寶,我們又為何要離開?”
    古鼎宗地處偏僻,而且星領內物產貧瘠,所以說此地修士縱體能強橫,但手頭都缺乏強勁的法寶。換句話說……通通都是拳頭很硬但荷包空空的窮光蛋。
    在發現黑風出現時,為何古鼎宗主那么瘋狂,不惜發動全宗出洞?甚至連小心勘察都省了?
    還不是一個字……窮啊!
    不管死多少人,只要活著的能收集到數量可觀的紫色奇石,他們就發達了,多年古境的積累,加上財富的堆積,終于可以買到稱心的武器與玄妙的靈丹,日后沖擊碎古乃至道境都有無限可能。
    “可是……”三人之中只有火蓮還面帶猶豫。她吞吞吐吐地說道:“可是師傅說過,那些模樣長得越年輕的老妖越不能招惹,只有天賦極為逆天者或者修煉妖邪魔功的混世魔頭才能保持極青澀的容貌。我看那童子……不過六、七歲吧?”
    對于童子身上正閃爍湛湛寶光的法寶,火蓮自然是極為眼饞的。就像寒雨所說,有了那等防御法寶,三人至少可以全身而退。
    可是這一切也要看看他們是否有命招惹,可萬萬不要一時大意,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還沒來得及對他行兇,就被咬斷了脖子。
    “師妹太小心了。”青峰笑著捏了捏火蓮的手心,又指指自己的雙眼。“你的擔憂是有道理的,只不過這一次我們是真的很走運,那家伙并不是什么萬年老怪,的確是個小童,而且其心性頑劣,居然還敢在這種環境下放聲高歌,一看就知道是個沒被教好規矩的二世祖。”
    看著青峰此刻有些微微泛青的雙眸,寒雨與火蓮這才想起,青峰修煉了一門邪門的異瞳之術,他的瞳力可以判斷人的骨齡,若不是這厲害的瞳術,他也不會發現獸尸是藏匿的最佳場所。
    “那他的護法們……”火蓮眉心的憂色淡了一些。
    在偌大的寰宇之中,的確有許多大勢力會將自己家的小祖們提前放出家門進行歷練,畢竟日后可撐起巨大的財閥和世家,沒有過人的膽識和豐厚的閱歷,根本不足以服眾。
    他們通常都會攜帶著極為不凡的法寶護身,而且身后也會緊跟厲害的打手,火蓮曾聽說,古鼎宗第五十八代宗主,在卸任后被某一世家招攬為護衛的秘事。一宗之主去給一個光屁股小童當護衛聽來是極為丟人的,但也要看看侍候的主子是什么身份。
    第五十八代宗,正因為護主有功,才被那神秘的家族特賜一件異寶,令其打破了停滯于古境巔峰多年的窘境,一舉成為古鼎宗歷史上,第二位道尊。
    可憐此宗得意忘形,在提升之后立即尋仇濫殺,最后殺人不成反重傷殞落,如若不然,五十八代宗定是現在古鼎宗全宗最大的靠山。
    “我感覺了一下,方圓百里內……除了一頭浣熊妖獸之外,并沒有什么活物。”青峰搖了搖頭。
    他也擔心護法之類的人物,畢竟那童子身上的防御等級駭人聽聞,想必身份尊貴非凡,護法之中極有可能出現古境巔峰之類的人物。
    好在他像是與護法們失散一樣,并沒有旁人看守,衣衫都丟失了,只剩下一條獸紋小褲。
    “那我們這次,還真是發達了。”寒雨總算是開了竅,興奮地搓著自己的手心。
    “可惜只是個六七歲的小童。”火蓮遺憾地撩了一下自己火紅的長發,被喻為古鼎宗第一美人她,的確有著驕傲的資本,不但擁有一頭火焰般的卷曲長發,而且容貌異常妖美。正因為這得天獨厚的容貌,她曾與寒雨一起利用“美人計”誘惑過不少強尊。
    “無妨,我也舍不得火蓮妹妹出手。”青峰勾起了唇角:“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兒,最是同情心泛濫的年紀,同時又最喜歡被人恭維和和認可,我們只需裝成被襲重傷的模樣,自然能引得他掉以輕心,主動放下防備。”
    “師兄好計!”
    寒雨拍掌,三人又低下頭來認真合計了一陣,這才迅速消失在腥臭的獸腹之中。
    這古鼎宗的三位弟子,之所以明明看出小童出身不凡依舊敢于出手,便是因為他們早就發現,置身于此險地,一切精神烙印和傳訊手段都被切斷,那種經常出現在大勢力二世祖身上的老祖印跡絕不會出現在童子身上。
    所以算這小家伙倒霉,一身法寶又失庇護,就算他們幾個不害他,他也是此地其它強者的獵物。
    “爺爺!這些紫色的石頭,真的對你有大用么?”傲正……不,封小邪撿起了地上帶血的晶石,認真地揪了揪那蓬勃生長在肚皮上的蒲草。
    正是因為被自己的爺爺附身,害得他每日要給蒲草澆水曬太陽,所以才失去了穿上衣的資格。
    男子漢光個膀子倒沒什么,不過讓那些小嬌娘們看到英俊神武的自己肚臍眼兒上立著一株野草……這邋遢的形象可就不怎么說得過去了……
    “唉唉唉!你不要揪!爺爺快被你揪死了小混蛋!”識海里傳來一聲慵懶的苛責,其實不死鳥知道,孫子比自己更惦記那蒲草的生死,若是草枯了,自己就真的沒有任何寄生之物,只能完全奪去封小邪的**,所以為了保留自己的主動權,小邪定會把草像菩薩一樣認真供著,最多只是發點牢騷。
    “那你快點凝出自己的身體喂!”相處久了,祖孫之間的那點客氣也早消失殆盡,二人皆對彼此大呼小叫。
    “你以為爺爺不想啊!此地對本尊大有用處,你盡量收集紫石,然后繼續向前。”不死鳥發出了指令便沉寂下去。
    大部分時間里,他都只是對自己孫子提出一些要求和意見,并不主動支配他的身體。
    祖孫二人之前在毗鄰簏森星的某片星域游蕩,可是不死鳥卻突然察覺到寰宇之風中裹挾而來的不正常能量,所以強行驅趕封小邪來此一探。
    “就不能跟我說說,這些石頭有什么用處?”封小邪又彎下了自己的腰。許多簏森星的原始巨獸,都是被從風中掉落的紫石給砸死的,雖然它們身上還偶爾留下了奇怪的切割狀傷口,不過只要挖一挖血肉模糊的**,十有**能摸到紫石。
    若爺爺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封小邪還打算藏些石頭回家給母親打首飾。
    “暫時說不清楚,因為爺爺也……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奇異的能量。”不死鳥的語氣有些謹慎。“不過以現在的分析而言,此物對于幫你聚氣大有裨益,只不過還需要帶回本尊的不死圣山上深入研究。”
    “太棒了!”聽到與自己有關,封小邪興奮極了,自己不能修煉的體質一直是人生中最大的困擾,本來想著幫爺爺順利凝聚肉身就好,沒想到紫石竟能改造體質,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小家伙拿出十二萬分精神拼命地收集著散落在地和巨獸尸骸內的紫色結晶,卻不知道深居于自己識海的爺爺,此刻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此地絕不止紫石一物吸引著不死鳥。
    這首次被發現的奇異能量只是一個開始,透過封小邪澄清的雙眼,不死鳥仿佛看到了黑暗深處的一片腥紅之光,無數涌動的異物,似掙扎,似逃亡,于混沌下劃出一道又一道令人不安的殘影,同時大量破碎之物,亦在那昏光下閃爍著獨特的法寶光芒,像海妖的招手,危險又夢幻。
    “救命啊!”
    前方傳來了弱弱的呼救聲。
    為了激發小童子旺盛的扶弱之心,青峰與寒雨二人皆扮成重傷的模樣,火蓮更是豁出去了,用那些惡心的泥水和尸油涂抹在自己漂亮的臉頰上,妄圖博取對方的同情。
    身為滿身是寶又與同伴失散的年少二世祖……一定很渴望被人膜拜和敬畏,一定迫切地想要尋找到新的追隨者。
    青峰對于人心的洞察十分到位,在此一片荒蕪的簏森星上,絕對沒有什么比解救三個強大的落難修士,并收服他們忠心更能吸引小童子的了。
    青峰雖扮成受傷的模樣,卻不愿在兩個同門面前太掉身價,所以賣力呼喊的重任便落到了寒雨的身上。
    寒雨一邊朝前踉蹌爬行,一邊大聲疾呼,眼角余光偷瞄到小童身影的剎那,立即將脊梁弓成了蝦米,夸張地大聲吐出一口污血。
    火蓮適時沖上前,抱起寒雨哭天搶地。
    “師兄!師兄你不要死啊!我們一定會離開這鬼地方的,你再堅持一下,不要丟下我不管!”妖魅的聲音中帶著沙啞和哀凄,就連明知道一切都是演戲的青峰都情不自禁被火蓮的聲線所打動。
    在火蓮與寒雨的帶動下,青峰漸漸也有了入戲的感覺,他壓低嗓音低吼一聲:“誰?”同時將滿身污穢的火蓮與寒雨攔在了身后。
    青峰以謹慎的目光打量著來者。
    雖然他們正是為了迎接封小邪而特意上演這場苦肉計,但就算示弱,也不能表現得太差勁,要是在這么近的距離下還無法察覺第四人的到來,只怕對方都不會心生出半點招攬的意圖。
    一邊與小童對視,青峰一邊拿捏著分寸,散發出陣陣威壓,強度需控制在出眾卻又不至于威脅到對方的程度,最重要的是在看似強勁的力道下,還要暗底里營造一種后繼無力之感,這樣的表現才能成功誘魚上鉤。
    其實一個區區小童子,原本根本用不著如此上心,只不過古鼎宗的三人實在是有些忌憚封小邪身上那些強力的防御法寶。他若是心性堅毅之人,萬一遭遇劫殺便拼了同歸于盡之心,將法寶通通自爆就不好玩了。
    還是先搞好關系,再出其不意將他制服來得最穩妥。
    火蓮被青峰控制威壓的手段之嫻熟所深深折服,感覺自己已經看到那小童好奇一步步靠近的畫面。
    然在她耳邊回響起的,卻是一個比青峰嘴里更加驚恐的呼聲:“誰?誰啊?!”
    封小邪被嚇得一彈,像是受了驚的麻雀縮著脖子左顧右盼,直到青峰的額頭上掉下黑線,這才收回環顧的目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大哥你不要嚇人好不好?冷不丁叫一句,我還以為鬧鬼了呢。哪里來的誰誰誰,這里不就我們四個人么?”
    鄙視地朝青峰翻了個白眼,封小邪蹦蹦跳跳地繼續朝前走去。
    那沒心沒肺的模樣,似乎根本沒有考慮過自己的處境……
    我去,這孩子到底有沒有同情心啊!怎么一點都不按常理出牌?
    火蓮差點兒氣岔了氣。
    她咬碎銀牙急急發話,生怕再不出聲封小邪就已經走得看不見了。
    “這位小兄弟似乎有辦法在黑風從行走,想必出身大家,不知小兄弟能否發發善心,施舍一枚丹藥救救我這苦命的師兄?”
    “啊?”
    聽到火蓮的再次乞求,封小邪才詫異地停下腳步。
    “原來你是個大美人啊?”他目光湛湛地盯著火蓮被淚水沖出原樣的臉蛋,嘴里發出嘖嘖的聲音:“早點說嘛,小爺從來都不會拒絕任何美人的要求滴!”
    看到小童子色瞇瞇的模樣,倒在地上的寒雨幾乎真要吐出一口濃血來……是誰說此子太小還不解風情的?早知如此容易上鉤,他們還費盡心機演這臭烘烘的苦肉計做什么?
    封小邪笑嘻嘻地搓著自己的手心,很快從褲兜里掏出一枚芳香四溢的大藥丸子。
    那丹上擁有七紋異色丹紋,說明此丹至少是七品絕丹,整個古鼎宗以“鼎”為名,自然是煉藥的行家,卻也只有極少數的長老在得到天靈地寶與大造化的情況下才煉得出七品絕丹,所以看到丹藥的瞬間,青峰、寒雨和火蓮三人都鼓起了眼珠子,愣得說不出話來。
    “不要驚訝,小爺我可是出身富貴人家,別的東西沒有,這解尸毒的毗利丹還是多得是的,既然美人兒你滴師兄有難,那小爺就大方一回,送你們一枚渡難吧。”
    一邊微笑,封小邪一邊輕彈手指,將那七紋絕丹彈到了火蓮的手里。
    “喏,幫他服下。”封小邪雙手背在身后,朝還倒在地上裝死的寒雨努了努嘴。
    “服……服下……”
    火蓮雙手捧丹,實在是無法消化心中的詫異與震驚,腦海里不斷地轟鳴著小童的聲音。
    這可是堂堂七紋丹啊!
    傳說中的毗利!
    無論是看品相,還是聞丹氣都是一等一的絕品,此丹的主效乃是長生,傳說古境以下強者,只要吞服一枚,便能延壽十年,別看只能服用一次,一次只增十年,但對于那些卡在瓶頸即將坐化的老古董們來說,說不定再一個十年悟道,便是生與死的差別!
    此丹副效,才是驅毒,因為主長生,所以富含濃厚的生機,對尸毒,亡水尤其見效,不過火蓮還從來沒聽人說過,有人奢侈到用毗利丹當糖豆吃來解尸毒的。
    畢竟就手里這枚七紋毗利來說,放在黑市里一枚就能換古鼎宗一個長老之位了。
    “怎么不服下啊?沒有玉瓶保護,丹氣會在一個時辰內消散一空,多暴露一刻,藥效就在大打折扣的!”見火蓮發呆,封小邪忍不住又催促一句。
    “師妹!救我!”
    寒雨的雙眸張開一絲小縫,其中透射出幽暗的精芒,似乎已經對服藥急不可耐,生怕火蓮將藥自己獨吞。
    “好……”
    不知有多艱難才從牙縫里擠出這一個好字,火蓮哆哆嗦嗦地掰開寒雨的嘴,將那香氣四溢的大丸子塞入了他的嗓子眼里。
    青峰嫉妒地盯著寒雨,心想要是剛才裝半死的是自己那該多好啊……十年陽壽,外加尸毒全清!幾乎可以把自己前幾天不小心落下的病根通通治愈了!
    而此時,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寒雨面帶微笑地將那毗利丹吞入腹內!
    “我……我好多了。”長出一口氣后,寒雨轉身從地上爬起,扭頭便朝封小邪捧拜去,得了這天大的好處,拜一拜也說得過去。
    不過這財大氣粗的二世祖到底是什么來頭,怎么富成這樣,還如此好騙?
    “多謝小兄弟救命之恩,我古鼎宗核心弟子寒雨,當將今日之事銘記在心,它日如小兄弟有需要,隨叫隨到!”
    “就是就是,今日小兄弟救了我的師兄,火蓮愿做牛做馬,侍奉小兄弟左右,只求小兄弟能帶我這弱女子平安離開這鬼地方,嗚嗚嗚嗚。”
    突然想起小童好色的本性,火蓮立即拿出看家的本領,嬌滴滴地哭泣起來。
    封小邪抬起了自己的下巴,因為腆起肚皮,以至于肚臍眼上那蓬蒲草便蓬勃地迎風招展起來,看上去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恩就不必還了,本公子最討厭麻煩了,反正以你們的實力,也為我辦不了多少事情。至于帶你們離開……嘿嘿,救你們一次就不錯了,憑什么再求我費心?”
    誰都沒想到小童的臉色說變就變,前一刻還樂意為火蓮的美色而著迷,下一秒卻無情地拒絕了寒雨的報恩與火蓮的投誠。
    見小童子說完轉身又要走,青峰臉色一變。
    大家族的世子都不是傻子,眼下的小童雖然看似天真隨性,實際上卻并沒有對自己這一行人放松過警惕,這樣更好,要是太容易得手,未免讓人有種反被算計了的感覺。只有對方還保持著防備,才說明他是以最真實的面貌出現在自己面前。
    青峰想都不想,在右手彈出兩道無痕指風的同時,高叫著向封小邪奔去。
    “小兄弟小心,這兩人不安好心,身上的傷勢都是裝的,目的就是想博得你的同情,而后接近你搶奪寶物。”
    我去你妹的青峰!
    寒雨與火蓮二人都沒想到青峰還有這樣一出。
    明明是你出的鬼主意!
    他二人剛想反駁,便覺得喉頭一緊,似有一道空氣繩索困住了他們的咽喉,令他們暫時失去發聲的能力。
    他們憤怒地瞪著青峰,卻無處述說自己心中的憤恨。
    青峰臉色鐵青,居然雙膝著地,噗通一聲跪在了封小邪的面前。
    “前輩明鑒!這寒雨、火蓮二人就是一對賤人,雖然我們三人是同門師兄弟,他們兩個卻修的是歹毒的功法,女的專門找強者雙修,暗中采補,再渡給那男子。我本心慈,在危難之中救了這二人,卻沒想到著了二人的道道,明面上以我為尊,實則我早已淪為二人的傀儡。”
    “今日在獸腹內見到前輩出現,在下便覺得這是自己最后的機會。引二人從獸腹出來,便是要借前輩的手除掉這對毒瘤,此二人對前輩有殺人奪寶之意,晚輩也有利用之心,說來都罪該萬死。還望前輩先殺此二人,再斬我人頭,以泄晚輩心頭之恨!”
    一邊說話,青峰憤憤的目光一邊落在火蓮與寒雨身上,令二人一陣毛骨悚然。
    他們的確是一對伉儷,別看火蓮總是在外招惹男子,她所修的邪法,的確與青峰說得別無二般,明面上恭維著青峰,暗地里卻與寒雨時時算計。
    二人配合得天衣無縫,還以為青峰沒有察覺,卻沒想到對方早存了將他們殺之后快的心思。
    所以在青峰突然戳破一切的當口,寒雨與火蓮二人的臉頰上下意識地浮現出了他們二人最真實的表情。
    明明一貫唯唯諾諾的寒雨,目光深處迸發出一股可怕的兇光,那襲人的氣勢與其在古鼎宗內戰力的排名完全不符,截然是位隱藏多年的個中高手。
    而火蓮妖艷的臉蛋兒上則寫滿了騙局被戳破的惱怒與咒怨,若目光可以殺人,青峰現在已死了百次。
    不過凌厲的表情只在寒雨臉上閃動了一瞬,便化為了恍然大悟。
    直至此時,他與火蓮二人才算真的著了青峰的道道,以小童子凡事軒身事外的處事方法,縱有青峰一家之詞,也難令童子對他們二人產生過多敵意,畢竟青峰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個不值得信賴的外人。
    可是自己與火蓮的表情卻恰好暴露了自己,同時證明了青峰所言的真實。
    任何剖白,都敵不過這剎那的破綻。
    此刻寒雨心中只有苦澀,就算還想辯解,但那捕捉到自己殺意的童子卻已暴跳而起,一邊朝著青峰丟出臂上那枚菱形護具,一邊從腰間抽出一條軟鞭。
    “我見你還算成實,便勉強當小爺的護衛吧,而剩下這兩個人渣,便通通去死……看鞭!”
    白色鞭影瞬間幻化萬千殘影,猶如平地升起的萬丈神光,登時將寒雨與火蓮所在的一域完全籠罩!
    這攻擊之內沒有半點靈力波動,皆是天生神力的抽打,寒雨腳下的地面隆隆震動,眼前皆是翻飛的碎石!只不過……
    青峰愣愣地捧著那只青色的護臂,縱久經沙場,此刻亦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縈繞在心頭。
    這童子……特么是什么身份啊?
    他之所以鼓動火蓮與寒雨出手,正是因為看中了小童的這枚菱光護臂可以抵擋黑色罡風中看不見的斬殺,尋思著這東西絕逼是足以令寰宇強者們為之瘋狂的秘寶,可他實在是想象不到,自己剛剛投成,對方就像丟垃圾一樣,把這件寶貝丟到了自己的手里。
    那么他脖子上的項圈?
    他雙手上的八大手環和三枚戒指?
    他毛色奇異的小皮褲?
    他左足黑色的腳環?
    甚至于他肚臍眼兒上那蓬蓬可笑的野草?
    靠!
    這廝就是個移動大金山啊!
    一邊嗚呼哀哉人生來有命,一邊迅速將菱形臂環趕緊滴血認主,發現心中與之建立起牢固的精神聯系,這才徹底放下心。
    張開那絕對強橫的菱形力場,青峰這才驀地從臂上伸出三枚黑色的骨刺,無聲無息地朝封小邪的脊背刺去!
    他本就是古境強者,再加上主修暗殺之法,就連本命武器都是以自己的骨骼修煉而成,自然殺氣極為微茫。
    與封小邪的遭遇以及一系列的對話,都是青峰早已設計好的一系列心理暗示,就算一般人都心存謹小慎微之心,卻難在一次防備之后,再無懈可擊。
    自己倒出了寒雨與火蓮的隱秘,這本就是三人計劃外的變故,也成功令那二人在表情上暴露了殺氣,其實自己是否真的投誠,與寒雨和火蓮是否可靠并不相干,可是兩者交雜在一起,一旦證明其一的真實性,便會令人下意識地認定自己所說的第二件事也是真實可信的。
    小童被自己成功地帶入了邏輯陷阱,在確定對立面存在,而自己又是他對立面的對立面的情況下,下意識地把自己劃為友軍。這就是所謂敵人的敵人皆朋友的謬論。
    這樣的失誤,令揮鞭沖向寒雨與火蓮的小童子后心,出現了一個難以彌補的漏洞。
    青峰臉上升起獰笑的表情,若不是簏森星上可怕的黑風作祟,隔絕了任何精神烙印與傳訊的力量,他現在還真有些不敢對這來路不明背景強大的小家伙下狠手,可是正所謂天時地利人和,這恐怕是他一生最大的機緣,從此以后,他青峰便將會是富甲一方的霸主!
    似乎已經感覺到自己肘上骨刺刺入皮肉的快感,然而下一秒,青峰卻見那被鞭風籠罩著的寒雨和火蓮,以一種莫名其妙的表情打量著自己。
    那眼神之中包含著荒誕,震驚……以及同情。
    為什么?
    一股寒意涌上了心頭,就在骨刺即將飲血的剎那,萬蟲噬心的痛楚倏地將青峰包裹,同時那枚佩戴在臂上的菱形護具,就像是一頭饑餓的野獸,一口咬斷了他的胳膊,嘀溜嘀溜打著旋兒就回到了小童的手上。
    “顫抖吧!匍匐吧!前來拜見你們的新主子,傲正大魔王!”
    “不不不,名字說錯了,本尊姓封,名小邪!”
    猶如人格分裂一般,小家伙剛高傲地報出自己第一個名字,右手就朝自己腦門狠狠地彈下一個暴栗,氣乎乎地更改了稱謂。
    靠!
    青峰捂著斷臂,整個人如失去了準心的鉛球一樣從天空墜落,傷口涌出的鮮血止都止不住,在身后劃出了長長的血線。
    嘭!
    以狗吃屎的狼狽模樣著地,嘴里的大牙都磕斷了三枚,青峰心中殺意滿滿,自打出道以來,還從沒吃過這種大癟,自己堂堂古境強尊,整個古鼎宗都要仰視的人物,今日怎么可能敗在一個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手里?
    之前喚他“前輩”,不過是想掩藏自己辨認骨齡的能力,在他眼中,這自稱名為“封小邪”的童子,的確未過十歲。
    青峰掙扎著想要站起,但中卻又莫名地升起一股想要臣服的沖動。這意志之強,強到幾乎要點燃自己的靈魂……
    “這是……這是……”
    他驚恐地尖叫,從來沒聽說過如此厲害的奴役秘法,只可惜一切反抗都是徒勞,不過三息之后,青峰眼中的所有堅持皆化為敬畏,虔誠及狂熱地高舉雙手,大叫主人的名字。
    “主人,這青峰乃是古鼎宗弟子輩里最強的存在,手段極為毒辣,依屬下之意,此人……留不得。”見青峰被馴服,最不開心的要算寒雨。
    一個是通過法寶沾染了傀儡絲,一個是通過服用七紋絕丹成為馭靈之奴,寒雨早在青峰之前,便徹底淪為封小邪的奴仆,同時強勁的君天下意,也通過寒雨與火蓮之前邪功的緊密聯系得以傳播。令火蓮也變得神情恭敬。
    只不過雖是心中種植了絕對忠誠,三人的識海還是保留了各自喜惡,比如說相互的算計和排斥……
    “不必,此地險惡,多一個奴仆,也就多一分安全。”封小邪搖搖頭,可沒有精力去聽他們各自的抱怨。
    “不錯,雖然你的傀儡絲需要實物依附才能傳播,好在繼承了父母的聰慧,對付這些小菜鳥不在話下。”
    不死鳥點點頭,之前與古鼎宗的三個弟子遭遇,他并沒有向孫子發出過任何暗示,全憑封小邪自己化解危機,能不戰而收服三位老謀深算的修士,除了小邪身上底蘊豐厚之外,里面的確是有他自己步步為營的成分在。
    經此一役,不死鳥值得為孫子驕傲。
    “那是當然,我看爺爺你是沒有出手的機會了!哈哈,等解決我不能修煉的問題之后,還是先幫您凝聚肉身吧,不然一直困在我的識海里,也很是憋屈呢!”
    雖然也是為爺爺著想,不過封小邪得意揚揚的表情十分欠揍。
    “好了。”不等爺爺再說什么,封小邪便清清喉嚨,在三個新收的小弟面前立起威來。不過三言兩語,便搞清楚了古鼎宗對整個簏森星的探查結果。
    畢竟這些人已經在此地活動一個多月,而自己則是在爺爺的直覺指引下剛踏入黑風,有著三人的經驗,他便能順利地尋找到黑色罡風源頭的方向。
    “主人,屬下并不建議您深處罡風深處。”
    聽了封小邪的想法之后,青峰率先跳出來反對。
    “雖然您有強大的護身法寶,可是以古鼎宗宗主的的預計,黑色罡風只是秘境與我們所在這片星海第一次碰撞交融的產物,就算九死一生越過風帶,還是要等待秘境大門真正開啟的時機,在這個過程里,十之**還會產生更可怕的能量對撞,倒不如先在此地停留,觀望后再做決定。”
    這意見倒也中肯,而且一旦被馭靈**控制,在強大君天下意的壓迫下,馭靈奴便會對自己的靈主產生強烈的依附與崇拜感,所以青峰這一番話,并不是在考慮到自己的安危后才說出口的。
    而封小邪的回答也很干脆。
    “你們古鼎宗宗主觀測錯了,這并不是什么秘境出世。”
    “什么,爺爺?這不是秘境力量衍生出的力量潮汐?”識海之中,封小邪也因爺爺的這番回答而挑起眉頭。
    “不是。”不死鳥的手指放在膝頭上輕輕地叩擊著。
    “我們走!”封小邪震臂一呼,便帶著青峰、寒雨與火蓮迎風而去,一頭正埋頭于獸尸之中瘋狂地挖著紫石的母浣熊,此時也抬起了自己的頭,低聲抱怨一聲,迅速跟上小主人的腳步。
    自打不死鳥帶著蘇瞳與傲青的兒子離開冥河殘域后,二人時不時便會派遣一些助手前去武裝封小邪的戰力。
    憋屈了多年終于有機會探寶的寶珠自然是第一批追隨者。
    封小邪手臂上的菱形護臂結成了一面巨大的光盾,將所有人籠罩在光耀之下,在如此近的距離之下,古鼎宗的三人終于看清那些風中不可探尋的殺人之力到底是什么了。
    是光……
    是快得肉眼都無法捕捉的光線。
    只有透過菱盾的結界,才能從自然光線中提前濾過那光斬的軌跡。它們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菱光結界上,隨著眾人深入黑色罡風的程度而愈加密集。
    縱相信主人的實力,但迎面朝那黑龍般巨大的風眼沖去的剎那,寒雨仍不禁手腳冰涼。
    “好強!”
    沖入罡風風眼后,封小邪開始感覺到強大的壓力,這菱護臂乃是父母送的重寶,可抗衡道境強者的多次打擊,然而此時,經歷了連續的光斬,護臂上已經出現了一道細小的龜裂痕跡。
    看來將要面對的危險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兇悍,一想到這里,小家伙忍不住熱血沸騰。
    踏入尋找罡風源頭的道路后,收益果真倍增。
    逆行于呼嘯的罡風之中,隨處可見巨大的紫石結晶,最小的也大若銀盆,而最大的……火蓮親眼看到,主子一招手收走了一尊巍峨得猶如巨山一般的紫峰。
    紫石體積越大,其中蘊藏的能量波動越強,可見完整性是此物的重要品質指標。
    跟著封小邪,古鼎宗的三個弟子自然也順帶收取著好處,雖然絕大部分還是要上交給主子,不過就算僅自留一成,也遠比他們這一個月余的所獲多了不少。
    以封小邪為中心,似乎形成了一枚抗拒著風眼的巨大吸口,菱盾一面抗拒著無處不在的光斬,一面濾過紫晶供眾人收集。
    黑暗之中,似乎有幾道晦澀的目光,朝封小邪所在的方向看來。
    “道友好生面生,不知是何方隱士?”
    一道低沉而陌生的聲音響起,驚得青峰手一哆嗦,差點將到手的紫石再一次拋出去。
    他詫異地抬起頭來,沒想到罡風最盛之地,早有其它修士蹲守,難怪以他的瞳力都未觀測到,可以信步此地的修士,底蘊絕對比自己深厚。
    從狂風中出現的,是一個白袍的老者,身材頎長,光光的頭頂上紋著一只金色的蟾蜍。看上去又神圣又邪獰,給人一種集光暗為一身的危險感覺。
    他雙臂各盤一條粗大的蟒蛇,遠看活靈活現,近看才知是形狀特殊的一套法寶,二蛇吐霧,如云如煙在這光頭老人身外結出了防御結界。
    與封小邪的菱形護盾一樣,都是強大的防護法寶,不同程度地抵擋著光斬的近身。
    “是圣陀老祖。”青峰立即悄悄在封小邪耳邊叮囑起來。“此人沒有開山立派,一人獨居于與古鼎宗毗鄰的星辰上,雖然屬下不知他實力深淺,不過每次古鼎宗主見他,神情都十分恭敬,主子要小心些。”
    如青峰猜想,圣陀的實力的確遠在古鼎宗主之上,已經無限接近道的邊緣,然他之所以被封小邪吸引,也是因為猜不透對方的實力。
    在他的記憶之中,方圓數萬星系之中,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等人物。
    在這童子模樣的修士身后緊跟的三人,分明身著古鼎宗的衣飾,但此人身上,又沒有古鼎宗長老那濃郁的丹鼎氣息。
    他剛見此人收取了一枚如峰大小的紫石結晶,便心生試探與搶奪之意。畢竟自己在風中矗立許久,都沒有成功俘獲過體積那般驚人的紫峰。
    “原來是圣陀老祖。”聽了青峰的提醒,封小邪笑著點點頭,老氣橫秋地回答:“在下泥老子,不過是個無名小輩而已。無意冒犯尊駕,也不想惹什么麻煩,還望道友行個方便。”
    泥老子?
    圣陀老子皺起了眉頭,嘴里咀嚼著這三個字,總覺得什么地方不對味兒。
    不過此刻他也計較不了這樣多。
    “泥道友,既然在此惡風中相見,也算是一種緣分,想必道友也看出來了,這惡風紫石之后的能量波動有些異常,似乎與一般秘境出世有些不同,不如我二人結伴探索,也好有個照應?”一面這樣說,圣陀老祖的眼中一邊透露出和煦的光芒。
    “也好。”封小邪來者不拒,干脆地點了點頭。
    雖然感覺到對方來者不善,不過既然圣陀不想立即撕破臉皮,他又干什么那么心急呢?
    封小邪沒有發現,自己在點頭的同時,圣陀老祖的雙眸突然收縮到針眼大小。
    好詭異!
    自己明明用了最強的精神俘獲術去攻擊四人,那泥老子不說,就連三個古鼎弟子的神情都沒有變化。仿佛他們身上已經籠罩著一種遠比自己手段更強橫的奴役力量,以至于識海猶如銅墻鐵壁,全無破綻。
    看來對方有些棘手。
    在這個瞬間,圣陀老祖心中的敵對心理立即淡了不少,既然夠強,又沒有實質性的仇恨,與其惦記那還有機會得到的紫石,不如把目光放得更長遠一些,去贏得一個強大的盟友,共同謀取更莫大的財富。
    表面虛與委蛇一番,封小邪一行人便與圣陀老祖一起上路了,青峰這才發現,在靠近風源的地方,已經矗立著數十尊威壓強勁的人影。
    就連古鼎宗的宗主也在其中,不過此刻古鼎宗主重傷在身,氣息萎靡,似乎被一對風仙道骨的仙侶挾持,在看到古鼎宗弟子出現的剎那,死灰的雙眸深處,迸發出了一股求生的希冀。
    “那位是我古鼎宗的宗主暉余道人,對我與師妹幾人有再造之恩,若主人方便……”寒雨小聲地在封小邪耳邊乞求一聲,不過后又覺得自己的要求極為過份,簡直是褻瀆了自己身為主人隨從的尊嚴,于是狠狠地剮了自己幾個嘴巴,閉嘴自罰去了。
    喔?
    封小邪詫異地揚了揚眉頭,之所以毫不猶豫地馭靈古鼎宗三人,正是覺得這三個家伙皆不是什么善茬,就算在自己并不完美的馭靈術下出現嚴重后遺癥也不心痛。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就算身為惡人,心中還是藏有某些神圣不可褻瀆的光明。
    比如寒雨,作惡無數,唯對恩師不忘信義。
    這當真是有趣的現象,令封小邪打定主意,日后使用君天地法時,都盡量保持被奴役者本性的想法。
    這對他觀察人心提供了豐富的資料。
    看到孫子偶有所得,不死鳥微笑著在他的識海深處點了點頭。
    雖然封小邪并沒有答應寒雨幼稚的乞求,卻默默將古鼎宗老祖的模樣記在了心里。
    感覺到封小邪的目光在那雙道侶的身上停留得久一點,圣陀老祖笑了起來:“泥老弟大概是久居隱地不時常出山的人物吧?那風月雙尊可是這片星域中極為出名的人物,不要看他們男的俊美女的溫柔,殺起人來可最是兇猛,若我沒有看錯,被他們降服的就是古鼎宗的那位?嘖嘖……還真是可憐,已經被養成毒蠆了,他們以強尊活血寄養毒物,于危難的情況下將其喚醒,屆時被當成容器的修士自然會爆體而亡,但同時其體內會誕生一種可怕的血煞兇獸,在半個時辰之內,幾乎無敵。我勸泥老弟還是不要與他們親近為妙。”
    聽了這一席話,封小邪臉上倒是沒有什么表情,不過青峰、寒雨與火蓮卻是臉頰慘白。
    “這……這些人……”火蓮的聲線都有些哆嗦,目光戰戰兢兢掃過四野,發現除了古鼎自家的宗主,還有附近金斬宗長老一人,天河派太上長老一人,剩下的修士皆極為面生,而且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威壓,也遠遠超過自家宗主給自己的壓迫。
    “至少都是半步道境,而且其中三人,已成道尊多年。”
    在這片寰宇之中,修士分為四大境界,靈、玄、古、道!
    自小世界而出者,勉強可被稱為靈境入門,譬如康仁一脈的第五子,玄境修士可勉強被稱之為強者,古境修士便可開山立派,傳道授業,但要數頂點戰力,還是非道尊不可!
    凝望著那些不可企及的偉岸身影,古鼎宗的三個弟子狠狠地打著哆嗦,雖然青峰也勉強算是一介高手,可畢竟底蘊太薄,若在這種成名已久的老怪手下,只怕三招都活不過。
    他們沒有想到,在自己所熟知的這片星空下,居然隱藏著如此眾多的高手。原以為古鼎宗一家獨大,此刻才發現,在真正的競爭面前,自家老祖也只配給人養蠱。
    這就是層次,待踏破原有的眼界之后,回頭才會發現曾經的自己有多么可笑。
    “看來圣陀大哥,平時也不怎么與人走動。”封小邪陰惻惻地笑了起來。他一眼就發現,其它修士大多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只有圣陀,寧可與頭一次打照面的自己結盟,也不與“老友”組隊。要不是實力被人嫌棄……就是因為惡名在外,無人樂意親近。
    圣陀老祖眼皮跳動了一下,對封小邪心中成府又有更新一層的認識。
    他扭扭脖子,目光落在封小邪身后三人身上,語氣之比之前,要低沉不少:“泥老弟也是走精神攻擊一脈的強者吧?只可惜你這三個跟班的實力都太渣了,根本經不起大風大浪的沖擊。若是一會派不上用場,還是現在舍棄了的好,還能空出些余力,去影響真正的對手。”
    又是試探。
    圣陀想知道封小邪的精神強度,是否能左右如同風月雙尊那樣的人物。
    “小弟實力低微,只能控制這種程度的仆從。”封小邪靦腆地笑了笑,面對圣陀明顯失落的表情,并不以為意。
    而青峰等人卻將圣陀的話聽到了耳里,于是靈魂深處立即點燃了一股狂火!
    誰敢小看他的修為?就算在這些道尊面前,自己渺小猶如螻蟻,但他滿心忠誠卻是不容詆毀的!屆時他一定要燃燒自己的生命,為自己的主人贏得光輝與榮耀!
    圣陀心中的失望揮之不去,自己來得太晚,在加上人緣的確不好,以至于沒能與最合適的伙伴搭上關系,早知這泥老子并不大拿,還不如之前搶了他那令人垂涎的紫峰來得痛快。
    “快來了……”
    就在此時,為首的一位劍客朗聲喝道。
    此人劍息內斂,目光卻令人望而生寒,孤身立于蒼穹,卻讓眾強不敢上前一步。
    三位道尊之中,當屬此劍客的氣息最為深厚。
    “此次寰宇異景,來勢洶洶,許是巨大機緣,也許是地獄之門,無論何者來臨,都希望各位道友通力合作,畢竟如此磅礴的能量紫石,誰都無法一家吞掉!”
    這話倒是也算務實,誰都能感受到可怕的沖擊即將井噴,這奇異的能量潮對于個體來說實在過于浩瀚,與其各自為陣處處算計,倒不如通力合作共同謀利。
    劍尊的一席話,成功地撫平了眾人心中的躁動不安,令他們開始不再敵視地相互打量。
    與圣陀一樣,諸人皆對封小邪過分幼稚的容貌身材,和他身后那三個玄境戰五渣表現出極大的好奇和鄙夷。
    還有那圓滾滾賊眉鼠眼的浣熊……那是戰獸么?是來搞笑的吧?
    “爺爺,我的血……在沸騰。”不過此時的封小邪已經顧不了那些嗤笑的目光,有些焦急地呼喚起不死鳥。
    剛才還不明顯,此時他卻分明感覺到,自己的血脈正升起奇異的變化,似乎被什么所點燃,爆發出幾乎快要止不住的殺意!
    “血……”
    不死鳥陷入了沉思。因為小邪的血息更類似他的父親與奶奶,所以身為人族的他,也無法充分理解此刻孫子體內的血息暴動。
    所以他只能出聲輕撫:“莫慌,此役定兇險萬分,不過我篤定,若錯過此次,我祖孫二人,當懊悔一生。”
    ------題外話------
    掩面……
    對不起大家,太久沒有寫,一寫起來嗨得收不住,這個封小邪的番還有許多內容,估計要寫一個短短的小系列,許多久違的人物會來露臉,為圖一樂。
    毛毛家里最近事情太多,比較親近的家人重病在身,現在毛毛一個人帶孩子,有些分身乏術,所以這個番也只能分開來發。之前說年后開新文,以我性格,本來會偷偷提前開的,不過以現在的狀況,看來不延后就是好的了……嚶嚶嚶嚶。
    連常去鳥窩逛逛的承諾都未兌現,真是抱歉再抱歉。再一次么么大家,至少一月還是有一聚的。祝大家身體健康,闔家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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