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老師傅面前有一塊大理石，手拿著一個銅瓢，里面裝有紅糖，放在火上烤溶化后，便直接以銅瓢為筆，以糖液作墨，凝神運腕，稍稍歪斜使糖液流出，在光潔的大理石板上拖出一道道線條，幾息時間，一只調皮的線描猴兒就出現在眼前，老師傅再用一把小鏟刀將之鏟起，壓上竹簽，頃刻間，一副糖紅色的精美工藝品就呈現在眾人眼前。
    既好看，還能吃。
    這自然就是糖畫了。
    老師傅畫的不少，除了猴兒、老虎、兔子這些走獸外，還有荷花、小鳥、河魚等等，一個個極其傳神。
    二丫和蛾兒立刻走不動了，二丫站著欣賞了半天，決定大方一回，請客，一人來一根糖畫。
    到付賬時，卻有些遲疑了。
    倒不是她想反悔，而是她掏出的一個銀元寶，精致小巧，光潔閃亮，她舍不得放手。
    這還是老姑送她的。
    可不要以為市面上的銀元寶都長這樣。絕大部分的元寶，別人拿到手后，幾乎都會咬上一口，看它是不是真的。
    純度高的銀子，是可以咬出牙印的，如果摻了其它金屬的假貨，那就咬不動。
    所以市面上出現的銀子，大都是坑坑洼洼的，口水多了以后，加上保管不善，還會發黑！
    看著二丫躊躇不定，一副心痛的樣子，車正廷啞然失笑，便從懷里摸出一錠碎銀來，把賬付了。
    這塊碎銀也不小，老師傅接過去，立馬習慣性地咬了一口，然后拿出一桿戥秤來，稱了一下，道：
    “這位爺，您的銀子有三錢兩分，三副糖畫十八文，老漢應當找您三百零二文。”
    老師傅說著，手里快速數了數，遞給了車正廷一串銅錢。
    三百零二個銅板，拿在手里還是不少的，車正廷有些懵。
    他是軍伍出身，少有花錢的時候，或者說很少有揣著這么一大串銅板的時候，那太不方便了。
    于是轉手遞給了二丫。
    “干什么？”二丫下意識接過，順嘴問了一句。
    車正廷道：“你拿著吧，我帶著不方便。”
    二丫反應過來，“這，這是你的……”短短幾個字，越說聲音越低，臉都有些紅了。
    蛾兒打趣道：“哎，你馬上就是我嫂子了，還分什么你的我的？”
    二丫捶了她一下。
    但她到底與一般女子不同，沒有再說，打開自己的荷包，將這些銅錢裝了進去。
    對于現在的她來說，銅錢不算什么了，但這么一大摞，裝在荷包里鼓鼓的，踏實！
    舔著糖畫，甜甜的，二丫的心情也跟著甜甜的，
    很快，她手里除了糖畫，又增加了兩串糖葫蘆，然后又提了一袋茯苓餅。
    蛾兒也不遑多讓，手里同樣拿滿了。
    兩個丫頭正值青春，明眸皓齒，婀娜多姿，加上歡聲笑語，面色明媚，吸引了一路目光。
    “咦，哪來的兩個小妞，標致啊！”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二丫和蛾兒停下腳步，警惕地望向對方。
    對面的是一個青年男子，油頭粉面，雙眼亂瞟，站立的姿勢都是歪歪斜斜的，后面跟著四個家丁模樣的人。
    這副景象，就差把紈绔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周圍的人眼看要起爭端，紛紛讓到一邊去了。
    還有人小聲議論，
    “這不是那個周少嗎？怎么今天又來了……”
    “那三人有點面生，好像不是本地人，這下有麻煩了。”
    “唉，這家伙仗著他爹是司獄，盡惹事兒……”
    二丫和蛾兒想要讓到一邊去，那周少卻身子一歪，擋住了她倆。
    “別走啊，兩位是哪家的？本少爺從來沒見過？”
    后面的車正廷上前一步，冷聲道：
    “好狗不擋道，讓開！”
    周少見有人擋了他的眼，怒道，“你是誰？！敢這么對本少爺說話？”
    車正廷：“我是誰，你管不著，我數三下，你再不讓開，我就要揍人了，一！”
    “喲嘿！”
    周少怪叫一聲，“哪來的二愣子，比本少還囂張啊？小的們，給我上！先打斷他一條腿再說！”
    四個家丁一擁而上。
    但平常的護院家丁，哪里比得上身經百戰的車正廷，沒一會就被揍得屁股尿流，滾在地上直叫喚，連那個少爺也被踹了一腳，捂著肚子躺地上了。
    “你別走！唉喲，你特娘的……”
    周少嚷嚷著，“等官爺來了，本少讓你好看，唉喲……”
    “打不贏了就要官府出面？”車正廷冷笑一聲，等官府來人？自己有這么閑嗎？誰知道官差什么時候來？
    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很快就有一名巡檢帶著四名差役過來了。
    “你們為何在鬧市斗毆？”
    那周少叫嚷道：“官爺，這人當街逞兇，你看看，把我們打得都起不來了！”
    巡檢并沒搭話，又望向了車正廷。
    車正廷微一抱拳，“這人是個登徒子，當眾調戲女眷，出言不遜，又想動手行兇，在下只是反擊而已，請官爺明察。”
    “明明是你恃強逞兇……”
    周少辯了一句，湊過去低聲道，“官爺，我爹是周司獄啊……”
    巡檢目光閃爍了一下。
    司獄跟他品階相同，都是正九品，若是放在往常，他看在同僚的份上，可以偏向一點點，只要不太過分，一般沒什么。
    可是他剛才接到通報，說晉陽府來了兩個大人物，讓他們謹慎行事，務必秉公執法，免得給大人物留下不好的印象。
    想到這里，巡檢板起臉道，“姓周的，你調戲人在先，其錯在你！被打了也是咎由自取，就算是對爾等的懲戒了！此事就此了結，都散了吧！”
    “官爺？”周少的臉漲紅了。
    “喊什么喊？本官已經說了，這事到此結束，都散了，不要影響別人做生意！”巡檢道。
    車正廷有些意外，
    本來看到周少湊上去咬耳朵，以為會出個什么夭蛾子呢！
    結果，并沒有。
    車正廷想了想，這位周少好像也沒有說出侮辱性的言語，打架他也打贏了，那散了就散了吧，他看不得仗勢欺人之輩，那自己也不能得理不饒人。
    那周少見巡檢不幫他，也只得恨恨地瞪了車正廷一眼，低頭灰溜溜地走了。
    一場沖突，居然就這么平靜收場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