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shí)間過得很快。
寧奕在后山修行了一個月，師姐處理了蜀山山門的雜事，也入了一趟后山……以她涅槃境的修為，終于可以破開陸圣山主的禁制，順利踏足此地。
寧奕帶著師姐逛了一圈猴林，還有自己開辟的那座水簾洞府。
“此地靈氣充裕，規(guī)則凝滯，是大道修行之圣地。”
千手與寧奕走在山間，高聳林木，斑駁陽光灑下，她輕輕呼吸吐納，只覺得胸腹之間，積壓已久的郁氣都傾瀉三分。
怪不得陸圣山主，一直在后山修行。
“這些猴子……”
千手凝起目光，她望向樹頭懸掛的一只白色猿猴，神情訝異。
以她之境界，一眼便可看穿生靈之年歲，靈智，但猴林里的這些靈猴，個個看起來都活了極久，完全不符合認(rèn)知。
“后山有一座堪比‘不朽’的陣法籠罩，所以丫頭才能安穩(wěn)地陷入沉睡。”寧奕大概解釋了一下，“所以葉老先生來到這里，尋找最后的機(jī)緣。”
寧奕沒有提及山腹籠牢里大圣的存在，猴子之前特意交代了自己，不要讓外面的修行者知道他的存在。
千手仔細(xì)感應(yīng)了一下，美眸流轉(zhuǎn)異樣的光華。
還真的是這樣……
“只不過對于正常的修行者而言，這道規(guī)則并不會使人不朽。”寧奕笑了笑，低聲道：“我親眼見到，葉老先生在后山遭遇了大限命劫。”
千手面露明悟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原來如此……即便待在這里，也逃不開大限。”
“葉先生下落不明……我能做些什么？”
千手很聰明，她在后山逛了一圈，山山水水都走了一遍，唯獨(dú)最后的那片石壁，畫了長線圈住的那片山壁……寧奕沒有帶她過去。
寧奕看著師姐，認(rèn)真道：“葉先生不在后山。”
千手挑起眉頭。
寧奕伸手指了指那片石壁，想到猴子的囑托，柔聲問道：“師姐還記得我第一次入后山，帶出的那根毫毛嗎？”
千手動作輕微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未等寧奕開口，便直接道：“小師弟……不必多說了，我心里有數(shù)了。葉老先生的下落，我想我恐怕確實(shí)是幫不上忙，說一說丫頭的事情吧。”
寧奕神情一怔，他看著神情淡然，披著黑白大氅，徑直踏入水簾洞府的師姐，心中嘆了一聲。
師姐真的是太聰明了。
自己不可將猴子的存在泄漏，正如當(dāng)初的執(zhí)劍者之秘一樣，這份難言之隱被師姐一眼就看了出來。
于是便不再多問，不再多提。
這是一種信任，亦是一種保護(hù)。
……
……
洞府外，水流潺潺，如一座細(xì)小瀑布，封閉外界。
洞府內(nèi)里，已經(jīng)被寧奕用劍氣仔細(xì)地雕琢了一遍，像是一座小宮殿，玉床錦被，裴丫頭就安靜地沉睡在水簾洞內(nèi)。
千手坐在床榻旁邊。
師姐伸出一只手，替裴靈素捋了捋發(fā)絲。
“她的神魂?duì)顩r很好，體內(nèi)的傷，也在愈合……”千手訝然道：“真是不可思議，天海樓戰(zhàn)爭，白帝留下的那道傷勢，竟然也開始愈合了。”
“是啊，我走遍大隋，也沒找到一個好的辦法……但渡完大劫后，竟然開始愈合了。”
寧奕也坐了下來，他笑了笑
，道：“裴旻先生留下來的‘小衍山界’，正在與她融合，山界內(nèi)有著媲美天道的規(guī)則……丫頭的身體開始了自我修補(bǔ)，等她睡醒，所有的傷勢都會好轉(zhuǎn)。”
千手忽然問道：“你要去天都了？”
寧奕沉默了一小會，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會時(shí)常來后山照顧她的。”千手與寧奕一同起身，她拍了拍小師弟的肩頭，道：“朱密不會善罷甘休，我送你去天都？”
寧奕站在山頭，背后是瀑布水聲，面前是大好河山。
他背負(fù)雙手，遠(yuǎn)眺山頂風(fēng)光，輕聲道：“天都之行……我已想好了對策，無需師姐操心，只怕朱密不來找我麻煩。”
小師弟的境界遠(yuǎn)不如朱密。
但不知為何，這句話一開口，就連千手也覺得莫名的安心。
她柔聲道：“好……我等你好消息。”
……
……
小霜山。
谷小雨拎著掃把，仔細(xì)打掃著小霜樓，小師叔在收拾完小無量山后，簡單在山門內(nèi)待了幾天，就遁入后山……這小霜樓，一閑置就快一個月。
小家伙每隔幾天就會來一次。
他正打掃著屋內(nèi)的灰塵，吱呀一聲，木門被人推開。
“小師叔？”
谷小雨驚喜出聲。
寧奕站在門口，看著一塵不染的屋室，還有拎著掃帚怔立在原地的谷小雨……其實(shí)真正的修行者，忙于修行大道，哪有自己動手打掃府邸的，要么就是用陣法，隔絕灰塵，要么就是掐訣以星輝掃開污垢。
但是自己的小霜樓，卻總是有人定期打理……
自己常年在外，離開蜀山，一走就是數(shù)年，谷小雨修行年月不長，但時(shí)常惦記著自己，來小霜樓打掃……更多的是一種精神寄托。
小家伙看著小霜樓里的痕跡，努力保持著自己離開前的模樣，這是陣法無法做到的……爐火跳動，寧奕感到了一絲溫暖。
片刻后。
寒冬大雪，屋外瑟瑟北風(fēng)。
一大一小，圍坐在火爐旁。
“師叔又要離開了嗎？”谷小雨搓著小手，他是金剛體魄，哪里會覺得寒冷呢，只不過此刻實(shí)在是不知道該說什么，該做什么，于是只能尷尬地保持著這個動作。
小家伙的性格外冷內(nèi)熱，因?yàn)槌Ｄ瓴怀錾降木壒剩?jīng)常沉默寡言，也沒什么說話的朋友。
“小無量山與蜀山的梁子結(jié)下了……朱密此人毫無肚量，很可能盯上了我。”寧奕笑著拍了拍谷小雨腦袋，道：“或許你也被盯上了，圣山之爭，如今雖未擺在臺面上，但其實(shí)已是勢同水火，這段時(shí)間不要出山，等我從天都回來，師叔帶你出門好好兜轉(zhuǎn)一圈，看到哪家好看姑娘，師叔幫你結(jié)善緣。”
谷小雨臉蛋通紅，訥訥道：“這不太好吧……”
寧奕只是笑著看他。
谷小雨咳嗽道：“上次負(fù)劍下山，我在大隋游歷了一段時(shí)間，其間認(rèn)識了白鹿洞書院的一個姑娘，字號‘玄鏡’，說好要去看她……已經(jīng)好久不曾見了。”
寧奕這才恍然。
怪不得上次瞎子和溫韜打趣要給他結(jié)親，小家伙面紅耳赤沒有反駁，而且聽到白鹿洞書院，就憨憨的傻笑。
寧奕柔聲道：“玄鏡……我記住了。”
谷小雨啊了一聲，驚愕道：“寧先生？”
“別擔(dān)心。”寧奕連忙笑道：“我不會唐突，只不過正好在白鹿洞有幾位熟人……這次去天都，理所應(yīng)當(dāng)要拜訪。”
谷小雨掐著手指，語氣堵塞道：“師叔，師父教我，做人需要諸事低調(diào)，所以上次游歷，隱姓埋名，與那位玄鏡姑娘雖是交好，但她也不知道我究竟是哪座山頭的修士。”
寧奕訝然一笑，道：“你沒告訴她，你是蜀山的？”
谷小雨搖了搖頭，憨憨道：“我當(dāng)時(shí)化名‘谷霜’，離別前與她說，等我來天都，第一個找她。她也說了，她會在白鹿洞書院等我。”
寧奕看到谷小雨的模樣，心中忍不住一笑。
看這樣子，哪還需要齊銹和溫韜操心……谷小雨明明比這兩廝要強(qiáng)得多。
自己應(yīng)該只需要搭個線，便成了。
說完，小家伙取出了一枚玉鐲，傻笑道：“這枚鐲子，是我前不久找?guī)煾敢模羰且姷叫R，便將此鐲贈予她。”
寧奕眼神一凝，這鐲子可是一件命星玉器，而且品秩不俗。
小家伙倒是出手大方。
那位玄鏡姑娘命也不錯……千手師姐晉升涅槃，蜀山便是如今天下最強(qiáng)盛的幾座圣山了。
“我認(rèn)識白鹿洞的蘇幕遮，水月。”寧奕示意小家伙把玉鐲收好，這倒是一件好事，成或不成，正好自己順路搭個線。
他取出一枚符箓，道：“這叫‘小子母陣’，若是天都順利，我便傳音于你，你直接催動符箓，便可快速來到天都……到時(shí)候，就能見到白鹿洞書院的那位玄鏡姑娘了。”
谷小雨靦腆地接過符箓，小心翼翼將符箓?cè)胱约旱囊陆髢?nèi)，貼身保管。
“對了——”
小家伙忽然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連忙起身，爐火搖曳，谷小雨快步來到了木柜之處。
寧奕微微一怔。
谷小雨打開了木抽屜……里面一塵不染，堆疊著一封又一封的書信，未曾拆封，歷經(jīng)春夏秋冬，霜寒大凍，這些書信，在寧奕消失的那三年里，從來沒有斷過，小家伙捧著信，緩步走到寧奕面前。
“師叔……你出事之后，每個月都會有這么一封信，送到宗內(nèi)。”谷小雨斟酌著語氣，他的語氣有些苦澀。
他喜歡裴姐姐。
但……對于那位東廂徐姑娘，也實(shí)在是喜歡的。
這里的每一封信，都實(shí)在太沉了。
在寧奕陷入絕境之時(shí)，有那么兩個人一直在等他回來。
裴靈素。
徐清焰。
“師叔你返回大隋之后……書信就再也沒來過了。”谷小雨有些落寞地開口，他透過爐火，看到了師叔沉默而又復(fù)雜的眼神。
寧奕接過了信。
他沒有拆封，而是將這些信，都放在了劍氣洞天內(nèi)。
閉上雙眼，面頰撲來爐火跳躍的余溫。
寧奕輕輕念出了那個苦等自己許久的人名。
“徐清焰……”
千里之外。
天都大雪，同樣是爐火跳動的屋閣。
點(diǎn)燈伏案的絕美女子，像是聽到了什么，忽然一怔，她懸在紙上的筆墨就此停住，久久不動，暈開了一片巨大的墨漬。
女子胸前的那半片骨笛葉子，發(fā)出淡淡的熒光。
滿室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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