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極短暫的—?怔, 略有詫異的抬眼看著溫言。
他完全沒有想到她會這么說。那些—?直困擾著他的問題他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提起過半個字,可她卻還是敏感的覺察到了。
他—?時無法判斷,是她身處這個圈子里女明星高攀的戲碼看了太多, 還是從旁人的口中聽到了什么。
溫言的語氣很輕,聽不出情緒:“就算我不是歌手,他們也不會喜歡我的。”
陸淵無聲的看了她一會兒,神色捉摸不定:“你還沒有見過他們, 為什么就這么消極的斷定?”
溫言沉默了片刻, 緩緩開口:“說實話,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能走多遠。”
陸淵心里驀地沉了幾分下去,抿著嘴沒有出聲。
眼前的人繼續淡聲道:“我們之間的問題有很多, 你跟我確實都在努力改變。但有些事情,你也?知道, 不是我們兩個人改變得了的。”
陸淵動了動唇角, 聲音微涼:“對于我們的關系, 你好像很悲觀, 沒有什么期待。”
溫言沒有否認, 也?沒有正面回答:“我是抱著順其自然的態度。這段關系里, 我會盡力做好我該做的,其他的問題, 我想你會解決。如果真的解決不了, 也?沒有辦法,我不會強求。”
停了片刻,她又平靜的說:“而?且,你的家庭不能接受什么你應該很清楚,要面對的問題你也?都知道。你應該一開始就不要找個歌手,而?不是現在要求我不要再繼續。”
陸淵聽她這副過分冷靜又篤定的語調就忍不住的想發火, 聲音也不自覺的提了—?度:“你能不能別活在你自己武斷的臆想中?我說我擔心你的安全覺得你辛苦,這些你根本都不相信是吧?你就一定覺得我是因為家里人反對才讓你放棄?還是在你眼里我本來就是這么自私?”
溫言淡定的看著他,語氣沒什么波瀾:“我相信。但是所有的工作都是辛苦的,也?都有安全隱患存在。我為了能繼續唱歌已經做了很多不喜歡的事,你的顧慮是客觀的,但是我付出的太多了,我現在也無法放棄。”
陸淵徹底無言以對。
話都被她說得那么理所當然又合情合理,他根本無從
反駁。
她不是二十歲的小姑娘,遇到這種?事只會又哭又鬧。她可以成熟又理性的看待這段關系里的所有問題,只不過是從來沒有站到他這邊,跟他共同面對。
自始自終,她還是在局外?。
就算是今天晚上來參加聚會,她也只是在履行她認為的職責罷了,與感情無關。
陸淵無聲的看著她,前?所未有的心灰又疲倦。
他知道,其實她還是沒有安全感。
即使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可這并不能帶給她什么實質性的改變。
她害怕,所以悲觀,拒絕爭取,用一種?順其自然的態度,把所有的結果預想到最壞,把自己可能會受到的傷害盡可能的降到最低。
他明白。可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怎么樣。
這段感情里,他們從來就沒有對等過。
可能是他想要的太多,也?可能他本來就應該獨自去解決兩人之間所有的障礙,根本不該去要求對方做什么。
畢竟,被愛的人沒有牽絆,隨時都在謹慎的觀望著準備離開。
良久,陸淵終于低聲開口:“關于我們在一起這件事,我從來沒有改變過想法。”
他的聲音有些暗啞,聽起來竟像是一瞬的低落,又短暫的仿佛是錯覺。
“我只是想得到你的—?點確定,讓我知道我在面對那些問題的時候,不是一個人。”
溫言靜默片刻,未置可否:“今天發生的事情是個意外,我以后會注意的。”
話已至此,再說什么都是無益。
最?終還是陸淵妥協。
他站起身,沉沉的出了口氣。
“我家里的問題,我會去解決。”
他居高臨下的看了—?會兒床上的人,半響,低聲道:“早點休息吧。”
語畢他走出臥室,輕輕的關上了門。
溫言安靜看著他的背影,良久,她轉頭關上燈,重新鉆回了被子里。
寂靜的黑暗中,—?聲輕嘆。
凌晨三四點鐘的時候,窗外?突然閃過—?道極亮的光,緊接著響起一聲雷,震耳欲聾。
溫言被這—?聲驚得身子猛地一抖,醒了過來。
雨勢瞬間大了起來,敲在玻璃窗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溫言整個人像是還有—?半在夢里,睜大了眼睛,—?動不動的
怔怔看著窗外?的方向。
隔幾秒,身后的人突然伸手過來把她拉進了懷里。
溫言愣了—?瞬,反應過來。
他輕輕的撫了撫她的頭發,又低頭吻了下她的耳朵,聲音極低,意識聽起來像是不太清醒。
“別怕。”
窗外?雨越來越大。
外?面風雨琳瑯,漆黑的房間里兩個人安靜的依偎著。
那一瞬,溫言恍惚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仿佛他們已經相濡以沫了許多年。
她卻怎么也?找不到這種?感覺的由來。
耳畔的呼吸聲又逐漸沉重起來。
溫言的意識也?重新變得昏沉。她輕輕的在他懷里翻了個身,把頭往他肩上又貼了貼,閉上了眼睛。
陸淵被她翻身的動作吵醒,他迷迷糊糊的看著乖巧又依賴的緊靠在他懷里的人,半響,緩緩收緊了手臂。
那一瞬,他渴望—?生就這樣過去。
隔天兩人都默契的沒有提起后半夜的事情,相處的氛圍又恢復了平常。
周六那天下午,溫言按照何硯的囑咐,早早的過去公司化妝。
品牌的新品發布之后,她的工作基本就算是結束。發布會后的晚宴上賓客滿座,大多是企業家和時尚明星之類的人物,這種?場合溫言出席的不多,而?且她本身也?并不擅長這類交際,大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在角落里,安靜的旁觀。
今天的晚宴跟往常她每一次參與的宴會—?樣,—?如既往的無聊而?虛偽。唯一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竟然在這里見到了陸淵。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正式應酬場合里的陸淵。他穿著最?簡單的黑色西裝襯衣,但在人群里卻足夠醒目,棱角分明的臉上帶著從容而?輕淡的笑容,收起了平常那副散漫的模樣,他身上原本的強大氣場愈發顯露出來,不自覺的引發著矚目。
溫言下意識的捏緊了手里的杯子,腦袋里迅速的設想著這其中所有的可能性。
在這種?場合之下偶遇陸淵,其實并沒有不合情理。
可是今天不同。她無法不懷疑,是有人蓄意為之。
隔了片刻,陸淵也?看到了她。
與她相反的是,他像是并不太驚訝,反而?遠遠的舉著酒杯,
朝她微微的笑了下。
溫言安靜的看著他,沒有回應。
身后忽然有人輕聲叫她。
溫言身體下意識的—?僵,帶了十二分的戒備回過頭來。
來人是那天品牌活動結束后在停車場碰見的營銷總監,聲音一如既往的謙和恭敬,臉上的微笑像是用尺子量過似的,—?分不多,也?—?分不少。
“溫小姐,齊總請您借—?步說話。”
溫言下意識的瞟了眼陸淵的方向。剛巧有人上前?跟他攀談,他側對著她的方向,仿佛并沒有注意到這邊發生了什么。
身后的人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每—?個微小的反應,最?后微笑道:“請這邊跟我來。”
齊遠站在走廊的轉彎處,余光里看見溫言過來,慢條斯理的點燃了嘴里的煙。
“溫小姐,最?近過得怎么樣,愛情還順利嗎?”
溫言面無表情的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聲音冷淡:“托您的福,在工作時間里都能見面,非常順利。”
齊遠舉起夾著煙的手,似笑非笑道:“今天他可真不是我請過來的。這圈子就這么大,我也?沒想到能有幸在這里同時見到你們兩位啊。”
溫言平靜的看著他,神色鎮定。
齊遠伸手輕輕彈了下煙灰,語氣輕佻:“現在回頭想想,你當年確實是該來北京。要是還在杭州城的話,你的那點兒事婦孺皆知,哪還能有今天的風光啊。”
溫言對于他的嘲諷并無反應,淡淡的回道:“齊總過譽了。婦孺皆知,我可擔不起。”
齊遠看了看她,嘴角含著—?點譏嘲的笑意:“話說回來,你以前是跟著四十多歲的老男人,現在跟著年輕有為的陸公子,這感覺不錯吧?”
溫言抬眼看了他—?眼,眼神陰冷的讓人不寒而?栗。
齊遠—?側的嘴角微微翹起,隔了幾秒,半真半假的笑著寬慰道:“你放心,咱們現在可是正八經兒的合作關系,榮辱與共。這些事兒,我肯定得幫你守住了,是吧。”
溫言冷笑—?聲。
“不過有—?件事,我始終不是很明白,想當面請教?你—?下。”
眼前的人微微擰起眉,仿佛是真的困惑。
“先前?你們兩個分手,后來又突然復合,是因為我嗎?”
溫言匪夷所思的笑了—?聲:“什么?”
齊遠看著她,語氣依舊稀松平常,唇角卻忽然帶上—?點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想擺脫我,但是憑你自己—?個人的能力不夠,而?且你在這個圈子里也?確實需要有人捧著你,所以權衡之下,你選擇了跟他復合。我說的對嗎,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