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冼氏的聲音,李家三口人同時轉(zhuǎn)頭回望,果然看到殷仲達(dá)夫婦從門外走了進(jìn)來,李靖急忙上前施禮拜見。
殷仲達(dá)含笑擺手讓他起身,冼氏卻沒好氣地數(shù)落道:“你這小子忒也狠心,一走便是三年,連封信也不知捎回來。我們這些老家伙還好,不過是心中多些記掛罷了。只苦了我們家雪兒,背地里不知為你流了多少眼淚……”
李靖心中有愧,恭恭敬敬地垂首受教,直到冼氏罵得沒了勁頭自己住了口,才向殷仲達(dá)夫婦后面張望了一下,賠笑問道:“伯父、伯母,雪兒呢?”
“雪兒生你的氣,不肯來見你!”冼氏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倒是殷仲達(dá)看不過眼,在旁邊扯扯老伴的衣袖,對李靖道:“靖兒休要聽你伯母胡說,雪兒如今也是大姑娘了,便是心里想著你,面上也不好意思。此刻她正在我家的花園中,你自己去找她說一會兒話。稍后你們一起到這邊來,今夜我們就在這邊叨擾一餐,大家好生熱鬧一番。”
李靖答應(yīng)一聲,轉(zhuǎn)身辭了父母,頗有些急切的出門去了。
殷仲達(dá)望著李靖的背影,轉(zhuǎn)頭對李秉直笑道:“賢弟,這兩個孩子已經(jīng)十七歲了,我們是否該打算一下他們的婚事了?”
李秉直捻髯微笑:“小弟也正有此意,不如就等轉(zhuǎn)過年后,靖兒和雪兒年滿十八歲,就把婚事給他們辦了。”
兩位夫人見自家老爺說得越來越高興,便讓他們兩個到室內(nèi)敘話,自己親自到廚房坐鎮(zhèn)指揮,安排今晚的筵席。
李靖出了院門,卻不往大門那邊去,轉(zhuǎn)而繞到自家的后花園。殷李兩家比鄰而居,中間只有一墻之隔,少時李靖想到殷府,只要沒有父親在一旁看著,經(jīng)常憑著一身功夫直接翻墻過去。如今他熟門熟路地到了自家花園的墻邊,縱身輕輕一躍便跳到了殷府的花園。
轉(zhuǎn)過一片竹塘和幾座假山,眼前出現(xiàn)了一幕似曾相識的畫面:一片小小的池塘,陽光將塘邊的一株垂柳染成燦爛的金色,柳下安放著一張幾案,一個女孩兒端坐案前,凝神運筆作書。
“雪兒!”李靖輕輕地招呼一聲。
那女孩兒轉(zhuǎn)過投來,清雅秀麗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驚訝,有的只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她動作很是自然地將毛筆在身邊的池塘內(nèi)洗涮一下擱在案上。這片經(jīng)常被女孩兒用來涮筆小小的池塘已經(jīng)變成暗黑色,而且隔遠(yuǎn)便散發(fā)出淡淡的墨香,女孩兒平日在書法上下的功夫可想而知。
看著從幾案后站起來向著自己款款走來、已經(jīng)由一個印象中的青澀女孩兒成長為窈窕少女的殷雪娘,李靖不覺有些失神,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殷雪娘走到李靖面前,微微仰頭看看已經(jīng)比自己高了整個頭的他,輕輕喚了一聲:“靖哥哥。”
“我一猜雪兒你就是在這里練字。多日不見,倒要看看你的書法是否有了進(jìn)步。”聽到這一聲久違的“靖哥哥”,李靖心中因分別三年而生出的些微生疏感一掃而空,自然而然地拉起殷雪娘的纖纖素手,說笑著往池塘邊走去。
殷雪娘秀臉微紅,卻任由李靖握著自己的纖手。
兩人來到池塘邊,李靖低頭去看幾案上殷雪娘剛剛寫成的書稿。一看之下,不由大吃一驚:這張潔白如雪的方箋上密排著十余行文字,這些文字的卻不似時下盛行于世的隸書一般呈扁方之形,而是呈長方之形,線條清秀平和,嫻雅婉麗,儼然已有了三分楷書的神韻――這楷書自己可從未教過她!
殷雪娘看李靖吃驚的樣子,臉上微微現(xiàn)出自豪之色,輕笑道:“靖哥哥,這是雪兒最近練習(xí)書法時偶有靈感,由隸書脫胎變化出的一種新字體。你的才情雪兒自幼深知,便請略作點評如何?”
李靖聽得不覺張大了嘴巴,心中連連大叫慚愧:憑著前世的國學(xué)修養(yǎng),他在書法一道上也勉強算是個行家,但面對著無異于在書法領(lǐng)域開宗立派的殷雪娘,他又哪有什么資格點評?好在他雖然書法修養(yǎng)已不及如今的殷雪娘,但前世記憶中的書法理論倒還有大把,說不得倒買倒賣般將楷書中的道理搬出來幾條。旁的不說,但是一個“永字八法”便令殷雪娘聽得美目之中異彩連連,投來的目光中滿是令李靖臉紅不已的仰慕之色。
看殷雪娘大有追根究底的勢頭,越說越心虛的李靖忙轉(zhuǎn)移了話題,說起今晚兩家人相聚宴會之事。素來賢淑溫婉的殷雪娘當(dāng)即說要過去幫忙準(zhǔn)備,兩人便一起過去李府。
有斯文守禮的殷雪娘盯著,李靖自然不能再翻墻而過,只能老老實實地陪她走正路。
當(dāng)夜,李府在花廳擺下一桌豐盛而絕不奢靡的宴席,殷李兩家六口人在一張桌子邊團(tuán)團(tuán)圍坐。因為是家宴,方弼和方相雖然是李靖的徒弟,卻也未曾出席。等酒菜上齊后,杜氏吩咐其他的仆婦盡都退下,只留了自幼服侍李靖和殷雪娘、將來注定了要被李靖收入房中的兩個丫鬟香蘭和紫燕,讓她們兩個在席間侍候。
如今這兩個小丫鬟也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見杜氏如此安排,她們心中都猜到其中隱含的意思,心中羞澀的同時又都有幾分竊喜。
在宴席上,大家都問起李靖這三年的經(jīng)歷。李靖自然不會說自己所遭遇的各種兇險,只是撿著稀奇有趣的事情說出來逗大家開心。其間還將很不講義氣地拋下黑焰駒、獨自溜了進(jìn)來的三足金蟾揪住,放到桌子上展示了一番。
有選擇地說了自己的事情后,李靖反問起朝歌的情形。殷仲達(dá)說道如今天下太平,三年來唯一的一件大事便是陛下正式冊立了三王子殷受為東宮太子,而當(dāng)年在宮中侍讀的其余五個少年,如今也都已在東宮擔(dān)任了雖未必煊赫卻絕對要緊的職務(wù),言下頗有為李靖惋惜之意。
此事李靖心中自有打算,此刻卻不是說破的時候,便說了幾句旁的事情將話題岔開。
便在眾人一派其樂融融之時,李靖胸前忽地青光一閃,一個六七歲的俏麗小女孩兒憑空出現(xiàn)。她先是剛睡醒般美美地伸個懶腰,而后張著仍有些惺忪的雙目向四周看去。等看到李靖時,臉上現(xiàn)出開心的笑容,邁開小腿跑到他的身邊,張開雙臂抱住李靖的胳膊,甜甜地喚了一聲:“爹爹!”
看著在這幾日多次召喚卻沒有絲毫動靜,偏偏在這要命的時候鉆出來的**妞,李靖以手加額,向著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的眾人苦笑道:“這件事我是可以解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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