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愛國用手指點著屏幕上男子的照片，仰起臉來對彭萬里說道：“我見過這個男人。”

“這人誰呀？”

“楊慧娟目前居住的那套房子的產權所有人之一。”

“你查他做什么？”

“周五晚上我送楊慧娟回去的時候見過這個男人。當時我將車輛停在新星一村小區內，月芳負責送楊慧娟上樓，我在車內等待。就在她們上樓后不久，這個男人拎著一袋外賣，一瘸一拐地從我面前走過。”馬愛國進一步說明道，“我懷疑楊慧娟對我們說了謊。她說她是暫時借住在朋友處，而那位朋友是位租房客。可剛才你也看到了我的搜索結果，這套房子從頭到尾就沒被出租過，甚至連人戶分離都不是。這個名叫蔡翔的男人一直就居住在自己的房子內。”

馬愛國又將蔡翔的戶籍信息調閱出來，展示給身旁的彭萬里看。

“此人名叫蔡翔，今年四十三歲，未婚，母親已過世，父親尚在。”在馬愛國解說的過程中，彭萬里從旁拉過一張辦公椅，坐在了他的身側，“這是系統登記中，他們家唯一的一套房子。他與他的父親都是房屋產權人。但依據馬月芳上門所看到情況，蔡翔的父親并未與兒子同住，或許他在外另有住處。”馬愛國轉頭緊盯著彭萬里，幽深的雙眸放出灼灼光芒，“這人的體貌特征與視頻錄像中的神秘男子十分相像。考慮到楊慧娟暫住在他家中，那么高楊死前有可能與此人有過接觸。”

“你的意思是，高楊的死與楊慧娟有關？”

馬愛國給出的這個解釋實在有些出人意料，彭萬里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應。

“我們不妨將自己當作高楊，換位思考一下。”馬愛國猶如老師給學生上課般，開啟了循循善誘的模式，“如果你是她，你不愿再忍受高明的家庭暴力而企圖離家出走，可你身上沒錢，哪兒也去不了，但你卻知道你的母親就在離你并不遙遠的普惠鎮上，你會作何選擇？”

“這還用說嗎？我肯定選擇投奔母親呀！”彭萬里脫口而出道，緊接著他露出了恍然的神情，“這么看來高楊周四晚離家出走去普惠鎮上找楊慧娟的可能性很大。”

“不錯。”馬愛國頷首，“你還記得之前專案組分析，高楊可能是被高明帶往了他處，死亡后又被他藏匿回了高家。如果，高楊不是死于高家，而是死于他處的話，那么這個他處很可能就是楊慧娟的暫住地。”馬愛國繼續指點著電腦屏幕，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來。

“被你這么一分析，案情瞬間就明朗起來。”彭萬里無不自豪地贊揚道，“不愧是我師傅，寶刀未老啊！”

馬愛國輕描淡寫地一笑算是回應了彭萬里的夸贊。他隨即收斂神色，肅然說道：“如果我的分析正確的話，蔡翔便是我們要找的神秘男子，那么案子中許多不明朗、不連貫的地方現下都能解釋得通了。”

“周四晚高楊找到了楊慧娟的暫住地，祈求母親的庇護，但中間不知出了何故，高楊死在了蔡翔的家中。為了幫助楊慧娟擺脫嫌疑，蔡翔便醞釀出了一個惡毒的計策。由他出面，使用調虎離山之計支走高明，并將高楊的尸體送回高家，然后再將嫌疑人的身份嫁禍到高明頭上。由于馬家宅這邊沒有人獲悉他倆的關系，即便警方最后排除了高明的嫌疑，轉而追蹤到他身上，但礙于線索太少，不足以追查到他的真實身份，更不可能將他與楊慧娟聯系起來。只要不將此二人聯系在一起，這起案件最終就是懸案。”

“好歹毒的計謀啊！”彭萬里被馬愛國這番分析深深震撼道。

“相比蔡翔的所作所為，楊慧娟在此間扮演的角色則更為歹毒。都說’虎毒不食子’，都說’最毒婦人心’，老祖宗誠不欺我們。她自始至終都知道高楊的下落，卻為了報復高明，為了將高楊的死歸咎于他，而故意在我們扮演起弱者，博取我們的同情，順便利用我們的憐憫一步步地誤導著我們。”馬愛國濃眉深鎖，嘴角下沉，一臉深惡痛絕的表情，“是她來所報案，揭開了高楊失蹤的幕布；是她告訴我們高明是個債臺高筑的賭徒；是她讓我們知道了討債者的存在；也是她想我們展示了高明的暴力傾向；最后，更是她口口聲聲控訴高明是殺人兇手。在專案組正式接管案子前，我們警方的注意力全被她的言論吸引。出于對受害者的信任，我們從頭到尾沒有懷疑過她的說辭，并被她牽著鼻子到處耍弄。之前，我就有種預感，似乎有只無形的手一直左右著我們的行為。剛才在會上，我的某根記憶神經又被觸發過一次。現在想來應該就是為了提醒我，我的預感已然成真，這只幕后黑手正來自于楊慧娟。”

彭萬里難掩心中的唏噓與不解：“高楊尸體被發現的時候，她明明那么悲傷，幾度昏厥過去。原來，這一切都是她在我們面前演的戲。好一個’戲精’啊！這個案子搞得我都開始懷疑人生了。如果世間至親至近的親人都不能信任，我們還能相信誰呢？”

“現在可不是你我大發感概的時候，得趕緊將這個發現告知專案組的其他人。”馬愛國沉著冷靜地說道，“楊慧娟不是要求我們一定要替高楊主持公道、伸張正義嗎？那我們就如她所愿，當面做給她看。”

彭萬里迅速趕往了三樓會議室，向專案組領導小組的成員做了簡短的匯報。由于出現了新線索，原本通知半小時后召開的全體大會又被推遲了近一小時。專案組領導小組的成員們在評估了彭萬里提供的情報后，認可了其價值。之后召開的全體大會直接由案情分析討論會改成了行動方案部署會。

相比于前一次的行動，這次留給專案組的時間更為緊迫，部署工作也相對更加倉促。由于來不及事先踩點，專案組便在馬愛國手繪的一張地形圖下，大致了解了一下新星一村三棟十三號樓周邊的地理環境，以及通往出入口的幾條主要通道。

這次行動，專案組預計出動五路人馬。唯一到過現場的馬愛國依舊與彭萬里搭檔。他們除了擔任開路先鋒的角色外，與上次一樣，他們承擔著外圍策應增援的人物。至于其余四路人馬，其中兩路負責實施對楊慧娟與蔡翔的抓捕，另兩路負責監控并隨時做好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當晚九時許，整裝待發的偵查員們帶著神圣的使命感和責任感，在蒼茫夜色的掩護下，向著新星一村極速進發。

為了防止打草驚蛇，參與行動的偵查員一律便裝，行動中使用到的車輛也均為民用牌照的普通家用轎車。為此，彭萬里不惜出動自己的愛車給馬愛國充當座駕。

馬愛國將彭萬里的黑色大眾轎車停在了前次來訪時的位置上，這個觀察角度便于他們隨時掌握十三號樓內的動向。

各就各位后，第一路便衣偵查員出動了。他們拎著一只工具箱，以物業管理公司電路檢修員的身份為掩護，進入到了十三號樓內。樓道內的感應燈在他們踏入大門的瞬間亮了起來，先是一樓，之后是二樓、三樓、四樓。他們在四樓徘徊停留的時間稍久，之后是五樓和六樓。在此過程中，他們并未遇到大樓內的任何一家住戶。可即便是遇到了，他們也早已準備好了一套說辭，“我們接到居民報修，前來檢修樓道感應燈”。一番查探結束，他們復又從六樓一層一層地依次而下。在走出樓道大門的時候，其中一名偵查員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與此同時，對講機里傳來了另一路偵查員的回復：“四零四室住戶家中燈光敞亮，有人影晃動的跡象，至少有一名嫌疑人在家中。”

一切準備就緒，輪到馬愛國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