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那么一前一后的走著，她走在前面，而他則是護在后面。
    小巷很長，不過這會兒似乎突然就變短了起來，兩個人也來不及說上幾句話，轉眼見便來到了公寓樓下。
    冷心然徐然收住了腳步，轉過頭看著身后的藍修。
    藍修也驀地收住了腳步，抬起目光看她。
    沐浴在昏暗的路燈光之下的她看起來很纖瘦，飛揚的衣衫在夜風里綻放搖曳著，有那么一瞬間，看起來也有些不真實。
    藍修看著，心里莫名的一滯，隨即便也緩了過來。
    “我到了，謝謝了。”
    冷心然淡然道了一句。
    藍修點了點頭，溫潤的臉上也依稀掛著些許的柔和，“回去好好洗個澡，早點休息吧。”
    “嗯，你也是，這兩天事情多，有些疲憊。路上開車小心些吧。”
    冷心然回答得很客套，說著便也轉過身，直接往前走了去。
    然而，走出兩步的時候，忽然覺得有些不妥，下意識的轉過頭看過去，發現藍修倒是依然還站在原地看著她上樓。
    他是一個紳士，至少冷心然是這么覺得的，而且還是一個很講究細節的人。
    冷心然又豈會不知道，其實這個藍修對她也沒有什么感情的，他應該是喜歡今晚上一起吃飯的那個叫做東方流云的女子，看他看著東方流云的眼神，便也能看得出來。
    不過，這幾個月的相處下來，他卻也是對她敬重有加，一向很遷就她，每次送她回來，也都會看到她上樓開了燈之后，才會轉身離開。每次出去吃飯，也會點她喜歡的飯菜，她的口味很獨特，葷類的菜基本上也不怎么吃，她不愛說話，他也不會過多的打攪她，多半也就是這么沉默的陪著。
    “你要上去坐坐嗎？時候還挺早。”
    想了一下，冷心然終于這么問了一句。
    藍修頓了頓，倒是沉默了許久，后面才點頭，“也好。”
    應著，才跟了上去。
    冷心然的公寓在九樓，乘著電梯直接抵達。
    “進來吧。”
    冷心然拿起鑰匙，打開了房里的燈，招呼藍修進去。
    相處了幾個月，藍修還是第一次上來這里。
    整個公寓并不算很大，看著，有百來平，裝修的風格是有些婉約的國風，看似有些陳舊的紅木家具，水墨一般的清淡風格，倒是別有一番韻味。
    跟她身上的氣質卻是挺相似的，藍修也不難想象出，喜歡這樣風格的她，是什么樣一個性子冷漠的人了。
    “坐吧，茶還是咖啡？”
    冷心然關上門，將鑰匙往旁邊的玄關柜上放了去，一邊問道。
    “來杯水就可以。”
    藍修倒也不客氣的往沙發里坐了去，一邊打量著整個房子，沒一會兒，目光很快就被一旁茶幾臺燈邊的一張相片給吸引住了。
    相框里是兩個女子的合照，其中那個一身黑色長衣長褲的便是冷心然了，而另一個年紀看起來小一些，十幾歲的模樣，一身淡藍色連衣裙，臉上的笑容很明澈，眉眼輪廓倒是有些像冷心然。
    “她是心凌，我妹妹，這張相片是在她十六歲生日前夕拍的，那時候她剛知道自己得了血癌，害怕自己會消失，所以讓我跟我多來幾張合影。”
    冷心然淡淡的語氣傳來，沒等藍修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便已經將一杯熱水送到了他跟前的桌面上。
    藍修怔了一下，之前就從阿力的口中知道她有一個妹妹但已經過世的事實。
    “她看起來跟你有幾分的相似。”
    藍修抬起目光看著她。
    她眼底卻禁不住泛起些許的暗淡，點了點頭，“她很善解人意，后期被病痛折磨得痛苦的時候，也沒有喊過疼，我知道，她是害怕我擔心，可是，越是這樣，我才越感到痛心。她還那么年輕，上天不應該這樣殘忍的剝奪她生命的權利。”
    “逝者已矣，你也不要太難過，她在那個世界沒有病痛，會過得很好的。”
    聞言，冷心然臉上卻是扯過一道淡漠的笑，伸手將相框接了過來，低著眼簾，打量了相框中人許久，“哪有什么那個世界，不過是為了讓人安息而已，即便是現在我們守墓人，也不過是想盡一些人事，為心里存在的那點東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罷了。”
    “但是，你還很年輕，該做的事情也還有很多，不是嗎？”
    “不見得，不見得的。有些事情總需要有人去做，就比如每天總得有人過世一樣。”
    冷心然擺了擺手，直接截斷了藍修。
    藍修頓了一下，端起跟前的水，淡然的抿了一口。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冷明易如今身體欠佳，冷氏這邊恐怕……
    “看醫院那邊的治療方案，能治便全力以赴，不能治，那么就聽天由命。”
    冷心然倒也看得很開了，事實上她也只能看開了，因為，當初冷心凌不也是如此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也默默的垂下眼簾，遮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悵然，藍修卻是能捕捉得很清楚，這會兒，倒是有些心疼她所需要承受的壓力，她看似無所謂的淡漠，也不過是強忍著的堅強而已，藍修很能明白那樣的難受。
    當初藍琦死去的時候，他不也是如此嗎？
    他徹底的成了一個孤家寡人，一如現在的她。
    難道，他們都是命硬的人？
    “不要那么悲觀，天無絕人之路，現在醫院不是還在尋找合適的****嗎？”
    藍修想安慰她。
    冷心然笑了笑，“不用這么安慰我，我挺好的，或許萬事皆有因果，他今天會落到這一步，其實也……你放心吧，即便以后我接管冷氏，我也會把你當成最忠實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藍修低低的念了這么幾個字，抬起目光看她的時候，卻是發現她的那雙眼眸里已經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平靜。
    而，他忽然又想起，半年前，她說的那個約定……
    “如果，我想我們應該不僅僅只是合作伙伴的關系呢？”
    思量了一下，藍修的指尖稍稍握緊了手中的杯子，望著她，淡淡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