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
許久之后，藍修才低低的喚了一聲。
東方流云的目光也仍淡淡的落在藤原野那冷峻的臉上，清淡出塵的容顏上倒是不見有什么外露的表情，星眸深處分明凝聚著一絲隱忍的沉郁。
藤原野也靜默的看了她很久，直到蒼冷的夜風冷透了身體里的最后一絲溫度，他才提著步子走了上前，在兩人的目光中，拉開了一旁的一個位子坐了下來。
徑自拿過酒，也給自己倒上了一杯，微蹙著眉頭，幾口喝盡，又滿上了一杯，才抬起目光看著兩人，聲音有些喑啞，“什么叫如此而已？什么是到這里？”
他一邊問著，一邊靜靜的注視著東方流云，瞳孔深處分明凝聚著一股沉痛的狂瀾，被他緊緊的壓制著，他以為他也可以控制的住的，但是這會兒看到她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我從來就沒有見過像你這么狠心的女人，我到底算什么？東方流云……你對我都是什么樣的仇恨才能讓你這樣堅決？”
昏暗的燈光下，也依稀能夠捕捉到藤原野臉上的憂郁之色，語畢，他捏著酒杯的手也驀地收緊，就那么看著東方流云。
藍修默默的看著兩人，東方流云只是低頭沉默，眼神落在手中的杯子里，也沒有看藤原野，藤原野的眼神卻是有些沉痛的……
“你胃不好，別喝這些了，我給你叫一些粥吧。”
藍修只好出聲打破了這讓人壓抑的沉靜，伸手拿過藤原野手上的酒杯，而藤原野卻豁然移開了，“不用了，不至于柔弱到那個程度。”
語落，又仰頭喝盡了杯中酒。
藍修還是招手讓老板過來，給藤原野上了一份熱粥。
“你怎么知道我們在這里？”
問話的是東方流云，她已經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平靜，伸手拿過一旁的空碗給藤原野和藍修都盛上了粥，自己也盛了小半碗。
藤原野看著她的動作，不知為什么，心里卻是感覺到一陣悲涼，她明知道，他也最害怕她這個樣子的，漠不關心的做著這些事情，臉上沒有一點的波瀾……
這樣的她，比那種激烈的爭吵更讓他感覺到痛心。
“松田去找了藍修。”
藤原野到底還是低低的回答了。
東方流云輕輕點了點頭，將盛好的粥移到了他的跟前，“吃點吧，這里的粥不錯的。如果你過來不是想著要跟我爭吵，那就邊吃邊說吧，我有點餓了。”
東方流云的反應是出奇的平和，語氣里更多的也是淡然，說著，已經低下頭默默的喝著自己的粥。
“吃點吧，我們三個也好久沒有這樣坐下來聊聊了，今天趕上機會，說一些開心的事情也挺好，阿野你就少喝一點吧，我們幾個里面，就是你酒量最不好，以前，哪一次不是你最先倒下的，而流云總是清醒到最后的那個。”
藍修恍惚之間想起他們之前的時光，那些時候，卻是他最想著去懷念的時光，恐怕，也只有這些時候，才能讓他懷念起來能感覺到那么一絲的安慰。
“我們四個里面，其實是藍琦的酒量最好，連我也是喝不過他的，他喝酒都是上臉的，剛剛一兩杯下去，臉就全紅了，但是卻往往是這樣的人，酒量才是最好的。我剛剛畢業的那一年，他來學校看我，我跟他喝了一個晚上，后來還是敗給他了，輸了那套青花瓷。”
東方流云也想起了那么一段時光。
話音落下，藍修也點了點頭，“我想起來，那套青花瓷，還是你跟阿野去江南參加拍賣會的時候拍回來的，一直挺喜歡的。”
“嗯，他從我這里贏走了很多東西，但是每次贏回去一段時間，又給我送了回來，那套青花瓷，如今還在德寶齋里擺著。”
“你要是喜歡，我再讓人給你物色十套。”
見她那微微緩和下來的臉色，藤原野便也直接開口道，一邊拿過她挪過來的粥，也簡單的嘗了一口。
“一套就足夠了，很多東西也不是多了就很好。”
“你的性子倒還是跟之前一樣，容易滿足。”
藤原野低笑了一聲，繃緊的俊臉上才有些緩和的跡象——
其實，也就是如此了，即便心里有多么的難受，每次到她面前，見到她，心里就會好受很多，尤其是還能這樣的交談的時候。
他一直都是知道，所有的痛苦沉郁到她面前，她都能幫他頃刻之間化為烏有，只是，他害怕，那樣的資格，他不會再擁有。
有誰能明白他藤原野如今就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停留在這座城市里，就是因為害怕連他跟她之間的最后一點聯系也一并剪斷了？
“不是容易滿足，而是強迫自己只能容易滿足，聽說容易滿足的人才能觸碰到幸福，畢竟，這些東西也不是別人能給你的。之前不就是問過你嗎，你能不能給我這東西，而當時怎么回答的？你說連你都沒有的東西，你又怎么能給我？”
東方流云說著，嘴角也揚過了一道淡淡的微笑，“我們都是執念很深的人，這樣的人活著，通常都是比別人不容易一些。我已經接受了另一種新的生活，想想，自己所以為的等待的人，也未必就是真正守著自己到最后的人。我希望你們也不要將屬于自己的緣分拒之門外，我也希望你們能過得好一些。”
東方流云說著，已經端起酒杯，敬兩人，“就跟我一樣，鼓起勇氣去接受另一種生活，你就會發現，如果是為了有如今美好的一切，那么之前所承受的種種不愉快和委屈，為了這一刻，也都是值得的。”
東方流云這話落下，藍修倒也是贊成的，但是藤原野剛剛緩和的俊臉上頓時又沉寂了下來——
值得的？
那么，如果他不自信他除了她東方流云之外還能接受別的女人呢？
也不用如果了，他藤原野眼里就根本沒有辦法容下任何的女人，除了東方流云，不然，這些年，他都是靠什么堅持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