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司命的內(nèi)心天崩地裂,派人在糞坑里翻來覆去找了一夜。
    最終沒有找到國師苦心淬煉的血骷髏。
    不僅如此,由于味道實在太大，他被熏吐了，那股污穢的味道，總還在鼻間縈繞不去。
    明月高懸，獨(dú)照清影,少司命蕭索的影子,寂寞地投射在糞坑里。他終于想通了,與其漫無目的的尋找,不如干脆直接殺到晉軍營中,讓晉軍、讓酈清悟給他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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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少司命連夜翻找糞坑的同時,千里之外的涿郡,發(fā)生了不小的騷亂。
    酈依靈埋下的骷髏頭,被桃木護(hù)身符直接送到了他最想見的人面前——問它最想見的人是誰？
    當(dāng)然是虐殺它九天九夜的北燕國師大寶貝了。
    孝感寺的桃木護(hù)身符十分靈驗,簡直心想事成，眼睛一閉,一睜，啪，國師府到了。
    .
    彼時國師府邸上一片肅寂，國師大寶貝正坐在明亮的密室中,通常這樣是在施法或煉祭。
    密室地面上,是以鮮血畫就的七政四余星盤。他廣袖下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過為首的紫微星。
    那上面寫了名字，謝令鳶。
    德妃是九星之首,就算因規(guī)則所限，九星單殺無效，至少他可以施術(shù)詛咒，封印住謝令鳶稀奇古怪的星力。
    因此他擇定了天時，煉祭了祀品，眼下九個時辰的詛咒也已經(jīng)過去了泰半時間。
    忽然，“砰”一聲巨響。
    國師感到布在四周的法陣，正被什么強(qiáng)大的力量猛烈沖撞。
    正是施法的關(guān)鍵時刻，國師巋然不動，他閉上眼睛，長長睫羽輕顫，依舊平靜。
    然而下一刻，四周結(jié)界被沖擊得更為猛烈，顯出了裂縫——是那物不肯罷休，一頭撞了進(jìn)來，狂風(fēng)隨之撲入，將密室中的符紙和血跡吹散！
    國師猛地睜開眼，清澈的瞳仁倒映出對方的身影——
    一個臉色慘白，眼角口鼻全是血跡，身首分離，四肢扭曲成各種古怪姿態(tài)，腸穿肚裂的死人，正盯著他。
    他當(dāng)然認(rèn)識這厲鬼，畢竟是他花了幾十年功夫親手折磨、煉制的血骷髏。如今它居然敢懷著怨氣找上他門，還打斷他施法？
    國師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
    然而他眼波平靜，眉目無情，那嘴角的弧度就顯得分外詭異，有些陰森又有些獰笑。
    只是瞬息，他袖子中飛出一道長長的銀鞭，上面閃著電光，快得令人根本看不清出招，那鞭子就重重抽在了厲鬼身上！
    那物一聲慘叫，化作一縷青煙，飛快逃竄。國師冷眼看著它逃離，心中卻閃過幾個猜測——少司命那里，興許出了意外。
    然而少司命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弟子，做事極有分寸。他究竟是做了什么缺德事，才能讓血骷髏的冤魂沖破了封印，被釋放出來，還一路找回府？
    他很有些不悅，但隨即，追上那青煙而去。
    .
    國師預(yù)料的沒錯，厲鬼找他報復(fù)不成，逃去皇宮里了——要不是北燕皇室將國師奉為大巫上賓，給其權(quán)力地位榮耀，對其姑息養(yǎng)奸，也不會有被虐殺的人。所以，找北燕皇室算賬，也不算冤！
    此刻皇宮里一片人仰馬翻，公主皇孫，宮女侍衛(wèi)，嚇得尖叫成一片，他們都看到了一個赤-裸扭曲、面目全非的厲鬼，飄在半空中，有人竟然活生生被嚇?biāo)懒恕?br/>     “快去請國師！有邪祟作亂！”攝政王被連夜從府上叫進(jìn)宮里，一邊系衣帶一邊吩咐著。
    等國師趕到的時候，厲鬼已經(jīng)把皇宮里攪和得人仰馬翻，六歲的北燕小皇帝被嚇掉了魂，哆哆嗦嗦便溺了一床，年紀(jì)輕輕的小太后抱著床柱子嚎啕大哭，而攝政王蓬頭亂發(fā)地趕進(jìn)宮……
    這樣的狼狽，還被他撞見了，簡直是晦氣。
    歸根結(jié)底是他煉出來的惡鬼，又由他的弟子釋放出來，皇宮里這人仰馬翻，這帝后狼狽，國師難辭其咎。
    他一面出手將厲鬼打散，一面決定將少司命從千里之外追回來。一定要好好問問清楚，這弟子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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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dāng)北燕皇室和國師正被厲鬼鬧得人仰馬翻、少司命壓抑一腔怒火不惜一切代價翻找糞便……做下這一切的酈依君兄妹倆卻毫無自覺，拍拍屁股不帶走一片云彩，已經(jīng)跟著押糧隊伍一路行進(jìn)，靠近了高闕塞。
    夜幕初臨，他們逐漸感到，四周似乎是起了霧。
    “奇怪，這種地方也會下霧嗎？”
    酈依君也是?？瓷剿?、水經(jīng)注的人，在他的印象里，高闕塞朔方一帶常年晴天，下霧有悖常識。
    押糧官勉強(qiáng)辨認(rèn)出了附近形貌，興奮道：“這里應(yīng)該是離高闕塞不遠(yuǎn)了，怪這霧太大，擋了視線，大將軍會派人來接引咱們。”
    他遂吩咐全軍慢了下來，等待軍中來人接引。又兼天降大霧的緣故，眾人走得十分謹(jǐn)慎，生怕遭遇敵方偷襲，被打劫了糧草。
    酈依靈也放慢了速度，總覺得這霧蹊蹺，心中忐忑。突然背后挨了一掌，她反應(yīng)十分機(jī)敏，一手從腰間抽劍，一手單肘迅猛后搗。
    那人卻直接打在她手肘上方的麻穴上，酈依靈回頭，看見來人的容貌，頓時啞聲，不再反抗，認(rèn)命地被對方從馬上拎起來，一陣天旋地轉(zhuǎn)，被帶到了附近沒人的地方。
    酈依君也等在那里，他當(dāng)時也是正要反擊，然而對方卻比他更快，出手如電制住了他。他回頭一看，登時氣餒，乖乖跟著過來了。
    兄妹倆目不斜視，酈清悟站在他們面前，神色不虞，問道：“誰讓你們來的？”
    他分明安排的十分周祥，糧草送抵并州后，在天水縣完成交接，酈家的人就可以回中原了，正是不希望他們受戰(zhàn)禍的波及。
    誰知道舅舅和外公怎么想的，居然派了酈家最毛躁的兩個小孩子過來，還敢來到邊關(guān)蹚渾水。他本以為這樣的差事，舅舅會交給更為穩(wěn)重的六公子七公子，也能讓他省心。
    幸虧他今日總覺得哪里不對勁，離開霧陣出來檢查，一抬頭，看到海東青在天上盤旋著找路，才發(fā)現(xiàn)了兄妹倆；否則就差點(diǎn)要讓他們得逞，混進(jìn)晉軍的隊伍中了。
    酈依君老實道：“……大伯和爺爺同意的?！?br/>     “……”酈清悟→_→，兄妹倆越來越皮實了，居然還跟他裝傻：“既已交接糧草，為什么不回中原?！?br/>     酈清悟雖然極少回酈家，但老太爺和大老爺都十分厚待器重他，從前段時間他回酈家的反應(yīng)便可見一斑。這也使得兄妹倆不敢對他態(tài)度不敬，被他逮到后竟有些心虛。
    “……因為國門有難。”酈依君說得理直氣壯，又蔫耷耷的。
    酈清悟一語不發(fā)，看著他們。
    “要是我們遠(yuǎn)在千里外，也就罷了。”酈依靈接過話，坦陳想法：“可如今，都已經(jīng)到了并州，如果這里在我們走后就被西魏攻陷，我們也會良心不安。既然能助一臂之力，又怎么能事不關(guān)己?！?br/>     她知道，酈家都是講道理的人，有些事只要她說的在理，家里人縱然不支持，也不會反對：“酈家無論男兒女兒，都不是膽小怕事之徒。十二娘子的祠堂還立在家里，年年祭祀呢，表兄你也曾經(jīng)帶你的相好去看過十二娘子祠……”
    “咳咳……”酈清悟直接被嗆到了，好像吃了兩盤朝天椒，那如玉的白皙面龐被嗆得緋紅：“亂說什么。”
    酈依靈翹起嘴角，狡黠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你覺得若十二娘子遇到這樣的事，會事不關(guān)己么？”
    見他們心意堅決，酈清悟便不再阻攔了。他的視線落在兄妹二人身上，帶著微不可察的審視：“你們是不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為了不想嚇到他們，這句話說了一半。
    ……咦？酈依君心想，難道今天下午不小心沾染了五谷輪回之物？表兄的嗅覺也太靈了吧？
    他將衣袖湊在鼻間聞了聞，沒有聞到，和妹妹茫然對視，“大概是方才的路上休息時，大家解了個手?！彼悬c(diǎn)難為情，又忽然想到埋骨的事，獻(xiàn)寶似的講給了酈清悟：
    “對了，也是那時候，我們挖出了一個骷髏頭，倒是沒找到身子，大概是尸首分離，也不知尸骸丟在了哪里，我們覺得怪可憐，就幫它安葬了?！?br/>     酈依君對這個表兄的記憶，多是藏在腦海深處的角落，譬如小時候他來家里，明明年紀(jì)也不大，卻老氣橫秋看破人生似的，永遠(yuǎn)一張生無可戀的淡漠臉。有一天自己無聊至極，拿火燒螞蟻玩，恰好被他撞上，就一本正經(jīng)地教育自己要善待蒼生。
    可謂是十分的有道理，讓酈依君深刻反思自己燒螞蟻確實是不對的……然后迷戀上了打仗砍人。
    方才他們做的事，也是善待眾生了。
    “骷髏頭？”酈清悟聞言一怔，酈依君生長在安樂窩里對此稀里糊涂，但他對這種詭事可是十分敏銳。他神色凝重起來，盯著他們：“是在什么地方？”
    他平時看人都淡淡的，寧靜平和，今夜卻帶了強(qiáng)烈的威壓，酈依君被他盯得打怵：“就是在……剛出了奎山村，大片都是荒野，有個小土坡，離這里一個半時辰的路。依靈還把孝感寺求來的桃木護(hù)身符一起陪葬了。”也是善待眾生了。
    酈依靈摸了摸胸口：“我是覺得可憐，想圓它一個遺憾，見到故人。表兄你沒看到，它生前死得一定很慘烈，被我們挖出來的時候，血都滲到了骨頭里，都發(fā)褐了?！?br/>     “……”酈清悟已經(jīng)不關(guān)心他們究竟做了什么，骷髏又怎樣。
    他觀星定穴來布陣時，四周的地貌都詳實勘察過，酈依君說的地方，是霧陣的一處陣眼，當(dāng)初要是埋有骷髏，他早就發(fā)現(xiàn)了。
    所以，這骷髏定是后來埋的，目的為的是破壞他的霧陣。
    而推測埋下的時機(jī)……不會是在昨夜之前，因為那樣，霧陣早已破壞，眼下也不會有濃霧籠罩。
    最合理的推測，西魏終于發(fā)現(xiàn)霧的古怪，請來了道行極高的人，目的是幫西魏驅(qū)霧。
    若是這樣，等埋下的祭品發(fā)揮出破壞作用，應(yīng)該是在午夜子時以后，陰氣最重之時。待那時，他的天局受擾動，霧氣將會逐漸消散，西魏人也一定是想借這個時機(jī)，突圍出城——?dú)x軍一個措手不及！
    他思緒轉(zhuǎn)得極快，一瞬間推測出這些，清淺的瞳仁里仿若閃過五彩斑斕的顏色，百般的光景。
    他從袖中掏出簡易的紙筆，寫下幾個字，塞給了酈依靈：“見了柳不辭后，將這個交給他，提醒他們，西魏人極有可能在后半夜偷襲?！?br/>     酈依靈簡直莫名其妙，她想不通表兄為什么只跟她說了幾句話，就馬上得出了西魏人要偷襲的結(jié)論，她覺得自己和他一比，像個傻子。她一頭霧水地接過紙條，酈清悟的身形迅速消匿在了霧中。
    ——距離此處最近的陣眼，大概有半個時辰的路程，在一處地下河旁，四周有荊棘灌木叢。只要檢查一處陣眼，就可以推知整個西魏的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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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酈依靈回到押糧隊伍中，那邊正熱鬧著，沒注意她和酈依君方才的離開。軍中派來接引的人來了，正在點(diǎn)糧交接，眾人有說有笑。
    連日來攻城不下的懊惱沮喪，都因這糧草一掃而空。
    接引的官兵帶著押糧官去中軍帳子里報賬，酈依靈作為從長留到并州的押送，也跟了進(jìn)去。
    蕭懷瑾正在帳子里與人議事，當(dāng)門簾被掀開，寒風(fēng)鉆入，酈依靈兄妹倆跟在官兵身后進(jìn)來，他一怔，是覺得面熟，隨即想起——
    這不是他在長留那一夜，莫名其妙殺上山的欠揍人嗎？
    這不是那個“背井離鄉(xiāng)”投靠流民軍的小姑娘嗎？
    他猝不及防地就和酈依靈兄妹倆來了一場歷史性會晤。三人面面相覷，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周圍還有不少將領(lǐng)，所以他總不能翻長留的舊賬——他在長留郡，被酈家小公子當(dāng)成土匪來剿（雖然本來就是土匪）——這種黑歷史傳出去，大概要敗壞軍心吧？
    幸好酈依靈打破了僵局，她眼力活泛，一眼看穿謝令鳶女扮男裝：“謝公子，許久不見，可想死小女子了！”
    眾目睽睽之下，她沖著謝令鳶作了一揖。這樣清秀水靈的少女向謝公子問好，可把一群常年混軍營的漢子嫉妒壞了，看向謝令鳶的目光都酸溜溜的。
    酈依君拍了她一掌，示意她說話不能這樣口無遮攔。謝令鳶笑了笑，大言不慚：“本公子風(fēng)采氣度何等迷人，佳麗相思實屬尋常。”
    啊呸。
    蕭懷瑾和屠眉在內(nèi)心同時唾棄，直想罵她不要臉。你哪里風(fēng)采迷人了，徒手拽馬尾的風(fēng)采？還不如我呢。
    酈依靈將酈清悟留的字條奉上，呈給柳不辭，正色道：“酈家押運(yùn)糧草共計粟谷一萬石，馬草五千石，天水縣交接無誤。來的路上，有人托我給您帶這字條，并交代說，晉軍需提防后半夜，興許西魏人會在那時偷襲。”
    蕭懷瑾感到意外，偷襲之事也是他在猜測防備的，卻沒想到有人和他想到一處去了。他從她手里接過字條展開，只看了一眼，腦海中轟然炸開一片。
    是清悟墨禪。
    “他……怎么會交給你？他……他是誰？”
    他的內(nèi)心開始躁動起來，那個前些日子在朔方一面之緣的人，那個看上去有些隱隱肖似皇兄的人，此刻在他的腦海中隱約連成了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或緊張什么，連呼吸都變得短促：“你坦白說與我聽！”
    酈依靈見他這急切的吩咐，以為是酈清悟的消息太沖擊，詳實道：“實不相瞞，此人是我酈家遠(yuǎn)支，出自蘭溪酈家?！?br/>     酈依靈的表兄，酈家人，蘭溪氏。
    蕭懷瑾背一松，肩一垮，倒回了坐榻上。
    很早以前，這墨禪曾救過德妃，字被抱樸散人送進(jìn)宮里，他一直記得的。
    但他在意的不是這個，他在意的是，字的主人，原來一直在關(guān)注他。
    這個人姓酈。
    隱而不見，卻又暗中相助。
    寫了墨禪。
    酈家人。
    他先是笑了幾聲，而后拿著字條的手輕微顫抖起來，他抬起眼睛，眼前竟有些模糊，卻又努力恢復(fù)清明：“是……是他……”
    至此，他終于可以確定，可以安慰自己，他獨(dú)自長大的這些年，原來也不是完全的寂寞無靠，至少，在這世間的某個角落里，還存在著他所曾盼望的親人，哪怕只是沉默注視著他，卻想他所想，憂他所憂。
    若放在半年前，他還在宮里，還沒出來游歷，他一定當(dāng)場嚎啕大哭出來。
    可是眼下眾目睽睽，他必須忍住。真好，他克制情緒的能力似乎越來越嫻熟，很快忍了回去。
    他平復(fù)下心頭的一腔激動迫切，聲音還有些隱隱發(fā)顫：“他提醒的不假，這也正是方才我與幾位將軍所討論的。從斥候傳回的消息來看，高闕塞已經(jīng)戒嚴(yán)，定是準(zhǔn)備有大動作，這樣突圍多是在后半夜?！?br/>     他收起了字條，肅容對陸巖吩咐道：“再把李堯他們也叫過來，半個時辰后他們要全軍動員，今夜準(zhǔn)備大動作了?！?br/>     他那樣迅速地收斂情緒，沉著而干練地吩咐有序，讓酈依君兄妹二人刮目相看。士別三日，令人油然生出些敬意。酈依君上前一步：“在下習(xí)了十四年武藝，也愿為我晉軍奪回高闕塞而效勞，請大將軍準(zhǔn)許。”
    看在我曾經(jīng)半夜殺上山，把你打得也挺狼狽的份上，說明我也是有著打仗才能的……
    蕭懷瑾轉(zhuǎn)過目光來，與他對視，瞬間二人心靈相通，蕭懷瑾看懂了他的心聲，回想起了那個夜里的往事，他使詐將酈依君踹下山的往事。
    “在下也曾習(xí)過十年武藝，擅長刀劍、拳法，經(jīng)常與家中武師切磋，”酈依靈不甘居于人后：“愿為奪回高闕塞效勞，還請大將軍準(zhǔn)許！”
    屠眉目光落在酈依靈身上，“嗤”地一聲笑了出來，吹了聲口哨：“光吹噓自己功夫好有什么用，募兵還要挑揀呢，你們有膽子就跟我來練練手?！?br/>     她能說出這番話，可見對酈依靈十分欣賞。酈依靈也不避戰(zhàn)，抽出腰中軟劍：“來戰(zhàn)！”
    屠眉“騰”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她個子足足高了酈依靈一個頭，渾身散發(fā)出與人斗毆時同歸于盡的暴虐氣息，酈依靈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卻并沒有退卻，軟劍纏上來，化解了她的一記重砍。
    蕭懷瑾怒吼道：“不許在軍帳中打！”什么道理，現(xiàn)在世風(fēng)已經(jīng)變成女人決斗男人拉架了嗎？！
    兩個人遂打出了帳子，一路風(fēng)卷殘云，你來我往，所經(jīng)之地寸草不生，引來無數(shù)士兵圍觀，喝彩連連。
    三十招后。
    酈依靈被屠眉打趴在地。
    屠眉收了刀，用刀柄敲敲她：“喲嚯，不錯嘛，還能跟我打三十招，至少不用死在西魏人手里了?？梢援?dāng)個副尉帶兒點(diǎn)兵什么的，你合格了?！?br/>     酈依君見妹妹被屠眉打趴，為她不平，拔劍道：“請賜教！”
    他的功夫比酈依靈要好很多，出手迅疾如電，屠眉一開始反應(yīng)不及，差點(diǎn)被他搶了上風(fēng)。不過屠眉從鬼門關(guān)撿回了太多次性命，論心態(tài)是要比酈依君穩(wěn)得多，反手也不要命，又重新奪回了上風(fēng)。
    ……半柱香后。
    酈依君去陪酈依靈了，難兄難妹雙雙被打趴在地，跪著唱征服。
    “也是不錯了?！蓖烂加脛Ρ亮舜了骸熬褪瞧獗任疫€暴，倒也可以帶頭沖一沖。”
    她輕飄飄給了這句評價，酈依君簡直要口吐白沫。
    蕭懷瑾旁觀了兄妹倆和屠眉的比試，心里有了數(shù)。算不上拔尖，但在亂軍面前足以殺敵。
    他忽然覺得自己何其幸運(yùn)。
    當(dāng)他純粹地只想打贏一場仗，上天就給他派來了能夠獨(dú)當(dāng)一面的貴妃德妃，能夠沖鋒陷陣的屠眉，有人隱在暗中幫他，讓戰(zhàn)場彌漫著大霧，還有遠(yuǎn)在中原心懷俠義的人也來相佐……
    “行了，別鬧了。”蕭懷瑾嘴角噙著笑意，敲了敲案幾。
    謝令鳶斜眼看他，他接到她的目光有點(diǎn)不自在，不過這里知道他在裝穩(wěn)重的也就只有德妃了：“先來研究一下，今夜反突圍，這一仗該怎么打?！?br/>     屠眉收起了刀，活動筋骨，骨節(jié)“咔咔”作響。
    酈依君站起身，不甘示弱地捏了捏骨節(jié)，“咔咔”作響。
    蕭懷瑾神色已經(jīng)肅然，一絲插科打諢也無。輿圖前的他氣勢嚴(yán)肅，神色冷厲，讓人有些目不轉(zhuǎn)睛。他指著地圖上的一處，分析西魏的想法。一旦西魏突圍，為了徹底斬斷晉軍后路，極有可能會來襲擊晉軍的糧草，擾亂晉軍的視線與軍心，造成晉軍手忙腳亂的局面。
    但同時，西魏突圍，也意味著高闕塞城中必定兵力空虛，對晉軍來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jī)，若能一舉奪城，勝負(fù)自可扭轉(zhuǎn)。所以，奪城才是首位。
    “屠眉，你帶四千輕騎，無論死傷如何，必定要奪下城門。”他目光灼灼看著屠眉，有著熱切與信任：“……能做到嗎？”
    這重任可謂十足艱巨，屠眉反而神采奕奕，絲毫不懼：“交給我的仗，有我打不贏的嗎？”
    用人不疑，蕭懷瑾收回目光，考慮著中線戰(zhàn)場，想到酈依靈，這個女孩當(dāng)初只身一人，闖入他的流民大軍中打探情報，現(xiàn)在想來，是個膽大心細(xì)的。
    “德……妃的二哥，還有酈依靈，我若只能給你們留一千人，你們能守住這里的糧草大營嗎？”
    在兵力不足的狀況下，首先他們要保證奪城；其次要拖住拓跋烏，摧毀其有生力量。糧草護(hù)衛(wèi)，相較來說不必沖鋒陷陣，相對安全，卻也很有難度。
    謝令鳶想了想，篤定回答他：“能?！彼仨氉龅剑仨氉屖拺谚獛е腥诵臒o旁騖地奪城。
    蕭懷瑾的目光轉(zhuǎn)到酈依靈身上，后者笑了笑：“謝大將軍器重。”
    *************
    晉軍帳中連夜議論戰(zhàn)術(shù)，隨即整頓全軍。
    子時三刻已過。
    高闕塞城中，拓跋烏一聲令下。
    突圍是少司命定的，他早幾日觀天象，測定夜色不晴。果然，子夜時分，月被烏云半遮，又隔著濃霧，可為西魏軍突圍做很好的掩護(hù)。
    城門悄然打開，一萬大軍借著霧障的隱蔽，殺出城外，誓要打得晉軍措手不及！
    .
    濃霧中的另一邊，蕭懷瑾早已帶軍埋伏在城外，九千晉軍在壕塹里，等待著西魏軍送上門來。地面?zhèn)鱽砹苏饎?，他們握緊手中的兵器，不斷摩挲，直至手心泛熱。
    酈依靈送回來的海東青在天上盤旋，看到城門處大軍出完，就俯沖到屠眉面前。這是拓跋烏全軍出城的信號，蕭懷瑾之前吩咐過她，接到信號立即奪城！
    “殺??！——”
    濃霧的四面八方，整齊的喊殺聲徹天響地，與之相隨的是軍鼓號令。
    正偷摸出城、準(zhǔn)備突圍的西魏軍大驚，頓時有些手忙腳亂，拓跋烏環(huán)顧四周，只見茫茫濃霧，大怒道：“斥候！斥候干什么去了！”
    明明他們是來讓晉軍手忙腳亂的，怎么變成他們手忙腳亂了？
    斥候冤得很，這樣大的霧，晉軍又窩在壕塹里，他們當(dāng)然看不見了。
    蕭懷瑾從壕塹里一躍而出，陸巖給他牽過馬，他朗聲道：“朔方之戰(zhàn)，只在今夕！勝則歸，敗則死！”
    面對侵略之人，同歸于盡也好過退縮，這樣即便死，至少也是體面的。
    晉軍已經(jīng)積攢了太久士氣，漫天大霧中，他們雙眼發(fā)出紅光，夜里在濃霧中像幽幽的火，看上去比白天眼冒紅光還可怖。他們嘹亮地齊聲大喊：
    “勝則歸！敗則死！”
    “哪怕死，也要和蠻胡一起死！”
    如今的高闕塞外，坡堤上兵分成三路，迎來了此地最混亂的廝殺。
    蕭懷瑾指揮著大部分人，與拓跋烏正面相迎；西魏的后方，屠眉則趁著西魏人出城門，突兀地殺出來，雙方在城門口激烈交戰(zhàn)。
    當(dāng)然西魏人也不是瞎的，看出屠眉是最大的威脅，全力圍剿她，甚至不惜拿性命來墊，屠眉又像上次一樣，被圍著近不了城門。她大喊：“那誰！”
    是的，和上次又不一樣，這次她雖然被圍住，近不了城門，但還有個同樣好沖在前的酈依君。
    西魏軍的后方戰(zhàn)火四起，隱隱被晉軍壓制；拓跋烏見勢不妙，倉促之下，吩咐手下將領(lǐng)帶兩千人，快速奔襲晉軍后方，燒毀晉軍大營的糧草，勢必要奪回平衡！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厲鬼沒被國師neng死，它嚇?；蕦m還不夠，又去找睿王爺。
    屋外的侍衛(wèi)聽到里面?zhèn)鱽砥蛊古遗业穆曇?，一看睿王爺披頭散發(fā)，衣襟不整，半空舞劍，身子一會兒□□，一會兒右側(cè)，一會兒抬腳，一會兒下蹲，不禁大驚——睿王殿下何時竟無師自通跳大神？
    睿王爺大怒道：“還在看什么，快來驅(qū)鬼??！”
    從那一夜之后，北燕睿王爺又流傳起了一個傳說。
    厲鬼冤魂夜半索命，戰(zhàn)神睿王舞劍驅(qū)鬼。
    .
    QAQ連著兩天只睡五個小時了，想碼字卻總有各種事簡直心急如焚……
    人在外，只能用筆記本，瀏覽器不能打開霸王票的頁面，抱歉等我回人間了再來感謝……